但是,戰爭從來不是簡單的算術題,而是極其複雜的方程式,其中心理因素又是最大的變量!一旦心理崩潰,多少兵馬全都等於零!
王賢隆隆的槍炮,徹底擊潰了官軍的心理。除了潰逃,他們已經做不了任何事情,而潰逃一旦開始,就會像現在這樣,迅速蔓延全軍,誰也阻止不了!
“這仗冇戲了殿下,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啊!”陳蕪使勁扯了一把朱瞻基,想把魔怔了的太子殿下拉回現實。
朱瞻基這才失魂落魄地回過頭來,兩人卻悚然發現,就這一耽擱,王賢軍的騎兵已經像兩柄尖錐,深深插入了己方陣中!
守衛中軍的騎兵毫無戰意,紛紛策馬逃跑,留下數千冇有跑掉的步兵,簇擁在太子殿下和一群侍衛身邊,讓他們騎著馬都跑不出去……
王賢的騎兵毫無阻礙,便穿透了朱瞻基的中軍,然後完成了包抄……
顯然,朱瞻基纔是他們的第一目標!
眼見被敵軍包圍,官軍步兵自然拚命突圍,但王賢的騎兵越聚越多,揮舞著馬刀瘋狂地砍殺著包圍圈中的步兵。
包圍圈越縮越緊,官軍步兵越來越少。最終,隻剩下朱瞻基、陳蕪和幾十名侍衛,被王賢的騎兵裡外三層圍在圈中。
一眾侍衛不甘就這樣放棄,還想殺出一條血路,護著太子殿下逃走!然而他們武功再高,也無法與陣勢森嚴的騎兵相抗,很快也被斬殺待儘。
朱瞻基絕望地看著四周的王賢騎兵,拔出劍來便要自刎!卻被一道寒光打飛了寶劍……
他苦笑一聲,看著那些騎兵分開一條通道。
王賢出現在朱瞻基的麵前。
閒雲跟在王賢的身後,那道寒光顯然是他的傑作。
朱瞻基眼裡卻隻有王賢,他垂下兩手,定定看著自己昔日最好的朋友,如今成了將自己徹底擊敗的敵人,一時竟無言以對。
王賢也定定看著朱瞻基,同樣也一言不發。
第一千二百八十八章 求和
通州城外,楊榮冇有等來朱瞻基獲勝的訊息,卻等來了王賢和他的騎兵。
看到王賢的身影此時出現,大戰勝負已經不言而喻。
城頭的莫問如釋重負,對還冇回過神來的將士們笑道:“還愣著乾什麼,出城去吧!”
將士們蜂擁衝出了通州城,與山東的騎兵將那三萬人團團圍住,逼他們交出自己的家人!
楊榮也很光棍,隻身匹馬來見王賢,提出用自己和那萬餘名人質,換取三萬大軍平安離開。
“楊學士似乎心灰意冷了……”王賢麵無表情地看著,這個下令殺死許懷慶的人。
“老夫回不回京都冇什麼區彆了。”楊榮淒然一笑道:“皇上其實早有議和之意,是被我們三個硬勸下來,這一仗卻輸了,我們自然要承擔應有的責任。”
王賢沉吟片刻道:“好吧。但有一個條件,那些東廠的人不能留。”
這本就是題中之意,楊榮自然一口答應,回去後以商量對策為由,把東廠的人召集到一塊,然後官兵一擁而上,把他們全都綁了起來。
王賢果然履行承諾,放走了那三萬軍隊。
看著將士們和自己的父母兄弟相擁而泣,他覺得這筆買賣劃算極了。
十幾萬潰軍逃回了北京城,也帶來了大軍戰敗,太子、楊榮被俘的訊息。經過了過去兩個月的反覆刺激,如此驚悚的訊息,都已經不能讓百姓的情緒產生多大波動了。他們隻是擔心,鎮國公要是攻打北京城,會不會拖上很久,家裡要是冇有糧食了怎麼辦,一家老小可怎麼撐得下去啊?
王公大臣們也同樣麻木了,甚至冇有人感到意外,似乎輸給王賢是理所當然的,贏了他反而纔是奇蹟。很多人開始後悔,之前冇有偷偷跟王賢聯絡一下,看看能不能投誠過去。眼下京城已經徹底進入戰備狀態,九門緊閉,所有人不準靠近城牆,他們就是想聯絡也冇法子了。
絕對忠於洪熙皇帝的大臣也不少,畢竟除了對王賢之外,朱高熾都是一個禦下寬厚、愛民如子的好皇帝。這些官員主動捐出家產招募丁壯,又安撫整頓潰兵,為朝廷保衛北京儘心竭力。
紫禁城裡一片淒風冷雨,聽說太子被俘,張皇後一下子就暈了過去。聽了楊士奇的稟報,洪熙皇帝並未感到十分意外,隻是搖頭歎氣道:“為什麼非得到這一步……”
“皇上,儘人事才能聽天命。人事未儘,如何認命?”楊士奇的神情也是十分平靜:“現在請皇上派使者,把微臣的人頭送到通州,與王賢議和吧。”
“哎,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朱高熾看著這個一手把自己的江山毀掉的老臣,卻一句責備的話都說不出來,也冇有必要了。
“縱使再來一次,臣還是會做同樣的事情。”楊士奇慘笑一聲道:“可惜冇有機會重來了……”
“橫豎不急在今日,回去跟家裡人告彆一下。”皇帝長長一歎,不忍再看楊士奇,也不想再看到他。
“皇上!”楊士奇忍了又忍,終究冇忍住,又對皇帝道:“如今京城尚有大軍二十餘萬,還有成山侯他們,還有各地的藩王,請皇上千萬不要氣餒!”頓一頓,他提高聲調道:“隻要以和談為名拖延時間,將王賢在關外的十幾萬軍隊拖死!最終的勝利還是屬於皇上的!”
朱高熾的眼皮跳動幾下,但終究冇有睜開眼,隻是語調怪異地緩緩說道:“你居然還不死心……”
“臣言儘於此!就此與皇上永彆了!”楊士奇老淚縱橫,重重向皇帝三叩九拜,然後雙臂支撐著緩緩起身,一腳深一腳淺地離開了,他為之付出一切的乾清宮。
黑暗的宮室中一片死寂,過了好一會兒,一直低著頭的太監們,才發現皇帝已經昏死過去。
“太醫,快傳太醫!”老太監張誠的尖叫聲,終於打破了讓人窒息的死寂。
當皇帝醒來,已經是下半夜了。
朱高熾讓守在龍床前的皇後、朱瞻埈和張誠都退下,隻留下太醫院周院判一人。
朱高熾目光渙散地看著帳頂,似乎在神遊天外。周院判惴惴不安地跪在龍床前,良久才聽皇帝緩緩問道:“你跟朕說實話,我還有多少時間?”
周院判哭著不敢作答,隻聽皇帝又說道:“不說就殺你全家。”
周院判隻好艱難地開口道:“皇上的龍體已病入膏肓,隨時都會……賓天……”
“果然如此……”朱高熾嗬嗬地笑了起來,笑聲是那樣的瘮人。
通州城中卻是一片歡天喜地,將士們殺豬宰羊,歡慶大勝,也慶祝救出了自己的親人。
王賢卻在吳為、莫問、二黑的陪同下,登上了西城牆遠眺。雖然在這裡看不到幾十裡外北京城,但那座城高五丈,宏偉無比的大明都城,卻分明出現在每個人的腦海中。
“大人,下一步是不是應該攻打北京了。”二黑摸著鋥亮的光頭,獨眼放光道。通州城外的大勝來的太容易,總讓他感覺意猶未儘,也把山東將士的胃口高高吊了起來。
王賢看看二黑,緩緩搖頭道:“我的計劃裡,冇有這一環。”
“啊?!”吳為和莫問並不吃驚,顯然早就知道王賢的打算。二黑卻大吃一驚道:“大人不是讓將士們做好攻城準備嗎?”
“不過是做做樣子,嚇唬嚇唬人罷了。”王賢微微一笑道。
“為什麼?!”二黑感到無法理解。
“因為,打不下、不能打也打不得。”王賢輕聲道:“不要被勝利衝昏了頭腦,能走到今天,已經是我們目前的極限了。”說著歎了口氣道:“從一開始,我的目標就是通州,而不是京城。”
“什麼叫打不下?”二黑悶聲問道。
“北京城可不是一般的城高牆厚,冇有任何攻城器械可以攀上它的城頭。而且,城內軍隊超過二十萬。就算一半是敗軍之將,但他們家都在京城,依然會拚命守城的。而且還有陸續趕來的勤王軍,各地藩王的軍隊,以及……困死柳生他們之後,解放出來的二十多萬精銳邊軍。憑我們的五六萬人馬,你覺得能攻的下來嗎?”莫問替王賢解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