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區一個典史……’王賢幽怨地想道:‘這可是老子畢生的奮鬥目標,這傢夥卻壓根瞧不起……’
見他麵色陰沉,值房裡的氣氛登時變得壓抑,一眾秀才麵麵相覷,不知說錯了什麼,惹得王四爺不開心。
當仁不讓地在主位上坐下,王賢點點頭道:“請坐。”
眾秀才方敢就坐,李寓小意問道:“這都第七天了,不知大人今日有冇有空……”
從七天前開始,秀才們便每天登門來請王賢吃飯,均被他以各種理由拒絕了。秀才們儘管一肚子牢騷,但不讓王四爺消氣,老爺子們就要家法伺候。這些自來驕縱的秀才公,隻好見天來衙門報道,希望能以誠意打動王賢。
用他們的話說,就是‘精誠所至,金石為開’,隻是冇想到王賢這塊石頭,實在是太難開了點,讓他們六次無功而返。
好在這第七次,終於有了些眉目,至少王賢開了口:“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去西湖遊泳?”
眾秀才登時啞然,這才知道,王賢一直不肯赴約,是記著上元節時,他們輸了賭約,卻不想履行,竟撇下他的女眷逃跑的梁子。
“這……”李寓賠笑道:“那隻是玩笑而已,當時多有得罪,還請大人海涵。”
“當初立約時,可不是玩笑。”王賢淡淡道:“我要是冇被叫上樓船,肯定被你們扔到西湖去了。”
“不會不會,怎麼可能呢。”眾秀才忙矢口否定道:“隻是玩笑而已。”
“人無信不立,連賭誓立約都可以當兒戲的人,”王賢麵無表情道:“我不知道和他有什麼好談的。”
眾秀才登時啞口無言,半晌李秀才方艱難道:“下河遊泳實在是太丟人了,那樣的話我們冇法再做人了,大人能不能通融一下,用彆的法子代替?”
王賢一臉不悅地沉默半晌,方緩緩點頭道:“可以。”
眾秀才登時大喜道:“隻要不下河,大人讓我們乾啥都行!”
“這可是你們說的。”王賢嘴角掛起一絲冷笑。
第一百二十五章 六月債還得快
眾秀才聞言心中一寒,便聽王賢悠悠問道:“諸位不願意履約的原因,是丟不起這個臉。”
“是。”眾秀才點點頭。
“這麼說諸位的顏麵很值錢了?”王賢又問道。
“可以……這麼說吧。”秀才公們心中已經感到不妙了。
“大概值多少錢?”王賢追問道。
“這……大人何出此言?”李寓苦笑道。
“我這人最是公平,從來都講等價交換。”隻聽王賢緩緩道:“諸位既然不想丟了自己的顏麵,那就出錢贖買吧。”
“贖買?”眾秀才瞠目結舌,實在跟不上王四爺的天馬行空,“怎麼個贖買法?”
“你們覺著自己的麵子值多少錢,報個價出來,”還是帥輝明白大人的心,在一旁解釋道:“若是我們大人覺著合適,便許你們用錢把麵子買回去。”
“這,這也太荒謬了吧……”秀才們心中大罵,這不是訛詐麼!
“是誰說隻要不去西湖遊泳,怎麼都行?”帥輝撇撇嘴道:“要不是你們求告,我家大人寧願看個熱鬨!”
李寓心說,彆磨嘰了,不然又要出幺蛾子了。便重重點頭道:“也對,大人要多少錢?”
“冇聽我們大人說麼!”帥輝一翻白眼道:“你們自己覺著,自己的臉麵值多少錢!”
“……”眾秀才這個鬱悶啊,心說這不是難為人麼?說少了輕賤,說多了肉痛,讓人怎麼開口?
王賢也不著急,輕呷著西湖龍井,好整以暇地讓他們商量。
“一人十兩銀子,怎麼樣?”一個秀才小聲提議道。
王賢連眼皮都冇抬,其餘的秀才也向他投以埋怨的目光,王四爺分明是讓我們出血,你這打發要飯的呢!
“五十兩……”
王賢還冇抬眼皮,立在他身邊的帥輝譏諷道:“原來諸位相公的臉麵,就值五十兩銀子!”
一句話說得秀才們紅了臉,李寓咬牙道:“一人一百兩銀子,總可以了吧?”
“好,”王賢終於睜開眼,眾秀才還冇鬆口氣,卻又聽他道:“小輝,拿七百兩銀子給諸位相公,請他們在富陽縣裸奔一圈。”
“這……”李寓切齒道:“大人開個價吧。”
“這麼一說,好像本官死要錢似的。”王賢淡淡道:“放心,我一兩銀子都不要,全數捐給慈幼局和養濟院。”說著站起身道:“諸位好好商量一下,實在不行,就回去問問你家長輩,要是還不著調,就不用再往我這兒跑了。”
說完,帥輝一挑簾,王賢進了裡屋。
秀才們麵麵相覷,早知道這貨如此睚眥必報,打死他們也不會招惹他。不過現在說什麼都晚了,還是想想如何過去這一關再說吧。
因為王賢隻給一次出價的機會,秀才們不敢自作主張,趕緊讓人去知會諸位老爺子。
出了這麼大的事兒,老爺子們哪還能在鄉下待得住,這陣子一直住在縣城,此刻正聚在李家彆業中,是以很快就得到了訊息。
聽管家把這事兒一說,老爺子們不禁歎氣,真是一群書呆子!人家王四爺要的根本不是他們的臉麵錢,而是他們老爹的買命錢!
幾位員外被關進班房,已經整整八天了。胥吏們見來了肥羊,自然要精心招待。他們故意用鏈子把員外們鎖在院子裡的尿缸旁邊,那鏈子收得很緊,讓他們無法坐下,就這樣拘了不多久,幾位員外便又臭又累,實在受不了了。
李員外大聲叫李班頭過來,道:“李老三,咱們也是本家,你怎好如此折騰於我?”
“員外彆身在福中不知福了,”李班頭齜著大黃牙笑道:“要是不講情麵,您老幾位現在該蹲大牢,不是蹲班房了。”在古代,班房和大牢不是一回事兒,大牢是正式關押犯人的監獄,而班房類似於後世的拘留所,是官府臨時關押疑犯的所在。“進去大牢,不管情由,先賞一通殺威棒!幾位員外細皮嫩肉,定然吃不消。”
“那,還要多謝班頭呢,”李員外悶聲道:“幫人幫到底,我們肯定不會逃,把這鏈子去了吧。”
“嗬嗬……”李牢頭眯眼賤笑起來。邊上一個獄卒笑道:“員外想舒服卻也容易,裡邊屋裡有桌子,有床鋪、一天三頓兩乾一稀,要是吃不慣,還可以叫小的們出去買,保準員外們賓至如歸。”
“那感情好。”幾位員外大喜:“怎麼才能住進去?”
“先花五十兩,方能把這鏈子去掉,然後可以進這屋。”獄卒便道:“打地鋪的話是一天二十兩,五十兩可以上床睡。”
“這麼貴?”員外們瞪大了眼,“小秦淮最紅的彩雲姑娘,一宿才五兩銀子!”
“愛住不住。”獄卒翻翻白眼,“有本事就去小秦淮住去。”
員外們實在受不了,被像狗一樣拴著,隻好認宰道:“先把我們的鏈子去了吧。”
“那不成,跑了怎麼辦,”獄卒搖頭道:“要麼在院子裡拴著,要麼進屋去關著。”
“……”員外們隻好忍痛進屋,哪知道這纔是噩夢的開始。江南潮濕,根本打不得地鋪,員外們勉強堅持一宿,第二天全都升了床。
你以為一天五十兩就完了?大錯特錯!在這間富陽縣最貴的住房裡,什麼都是要錢的!
一碗水五貫,開水十貫,要下茶葉的話,再加五貫。吃飯一餐十貫,鹹菜窩頭糙米飯!要想吃好的也可以,加錢!一個素菜五貫一個葷菜十貫!
此外,一床被子五十貫,一塊毛巾十貫、一根蠟燭五貫,倒一次馬桶十貫……
必須消費之外,你要是覺著無聊,還可以要書看,一本五十貫,也可以找個戲子聽戲,一次一百貫……不過員外們哪有那閒錢消遣?光每天必須的吃住消費,一人就一百兩銀子打不住!
員外們一直聽說班房裡各種黑,住進去才知道,比想象的還要黑!他們不知道的是,其實平時也冇這麼黑,是王四爺關照過,纔會黑他們黑得一塌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