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灐情知太子殿下肯定不願被人圍觀,便悄悄帶人退了出去,親自在門口守衛。
簽押房中隻剩下這男女二人,朱瞻基緊緊盯著那布衣釵裙、鬢髮稍亂,卻不損容顏清麗、儀態淡雅的女子,一顆心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銀鈴……”朱瞻基忍不住嘶聲叫道,不由自主向前兩步。看著這曾讓他無比癡迷的女子,刹那間彷彿回到了那年少輕狂的時候。
銀鈴卻依然清冷如水、不波不動,隻是淡然說道:“妾身已經嫁人,再稱呼我的閨名,有失殿下體統,還是稱呼我於王氏吧。”
朱瞻基當時便愣在那裡,這才猛然醒悟,若乾年過去了,他已經不再是那熱血純情的小太孫,她也不再是那單純潑辣的小銀鈴了。
聽到銀鈴的自稱,朱瞻基氣得火冒三丈,仰頭喘了半天粗氣,低下頭時卻又滿麵笑容,定定看著銀鈴道:“你是故意氣我的對嗎?”不待銀鈴答話,他便激動地點頭道:“一定是這樣的。”
銀鈴看著無比陌生的朱瞻基,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你還在氣我當年,冇有頂住皇爺爺的壓力,娶了彆人做太子妃對嗎?”朱瞻基卻越說越興奮,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去,緊緊攥住銀鈴的肩膀,激動道:“當時是我的錯,可我也是情非得已,冇有辦法啊!現在好了,再冇人能阻止我們在一起了!銀鈴,給我一次改正錯誤的機會吧!”
說著,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粗重起來,一把緊緊抱住了銀鈴!“隻要你答應我,太子妃就是你的,未來的大明皇後也是你!”
“殿下請自重,民女已是有夫之婦!”銀鈴奮力掙紮,滿麵怒氣道:“你這樣非禮於我,不怕史書上留下罵名嗎?!”
“什麼罵名,你太天真了,史臣都是我皇家的狗,給他們個膽子,也不敢咬主人!”朱瞻基獸血上頭,不顧一切想要得到銀鈴。他看著那張朝思暮想的俏臉,就想狠狠親上去,卻突然愣住了。
隻見鮮血順著銀鈴的嘴角淌下,她竟然要咬舌自儘!
銀鈴畢竟在朱瞻基心中是有地位的,看到鮮血,太子殿下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一下子**全消,趕忙一把捏住她的下顎,防止她真把舌頭咬下來。
“都是那於謙乾的好事,把你也帶成道學了!”愣神之後,朱瞻基變得滿麵怒氣,咬牙切齒道:“孤要讓他把你還給我,不然孤把他千刀萬剮!”
銀鈴被捏住了下顎,鮮血順著她的嘴角不斷淌下,染紅了她白玉般的下巴,卻隻淡然道:“我家夫君彆的冇有,隻有一副傲骨,恐怕殿下不能如願。”
聽銀鈴稱讚於謙,朱瞻基愈加怒不可遏道:“骨頭再硬,也硬不過刑具!”
銀鈴卻十分篤定道:“你打得斷骨頭,打不斷人的骨氣。”
“啊!你要氣死我嗎?!”朱瞻基骨子裡的暴虐被激發出來,他死死盯著銀鈴,咬牙切齒道:“還有你的兄長,家人呢?他們也有傲骨嗎?!”
第一千二百三十六章 東北一家親
京城,東廠廠督簽押房。胡灐豎耳聽著裡頭的動靜,朱瞻基暴虐的吼聲一清二楚。
“你若不肯從我。”朱瞻基血紅著雙眼,向銀鈴咆哮道:“你的爹孃、兄長,所有的家人都會給你陪葬!”
“我哥不會放過你的!”銀鈴終於動了怒氣,不屈地瞪著朱瞻基。
“你是說王貴嗎?”朱瞻基像聽到天大的笑話,放聲大笑道:“就憑那條蟲子?”
“我說的是我二哥。”銀鈴冷冷道。
“王賢?!”朱瞻基笑得愈加張狂道:“你想讓一個死人替你報仇?做鬼也不放過我嗎?”
“我二哥一定還活著!”銀鈴目光恢複了平靜,臉上竟浮現出高貴的光芒道:“你想過他若回來,會是一個什麼局麵嗎?”
朱瞻基聞言,居然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旋即,羞惱於自己的怯懦,他愈加瘋狂道:“就算他還冇死,他的軍隊也已經完了!他就算回來又怎樣,孤一定親手斬下他的狗頭!”
“他一定會帶著大軍班師回朝的。”銀鈴卻篤定道:“不信咱們等著瞧。”
“好,孤就讓你等著,看看能不能等到那一天!”朱瞻基終於放開了銀鈴,一提到王賢他就心情灰惡,什麼**都提不起來。
銀鈴被帶了下去,胡灐看著麵色鐵青的太子殿下,輕聲安慰道:“殿下放心,王賢就是神仙,也過不去這一劫。”
朱瞻基冷冷地瞥一眼胡灐,卻也懶得追究對方偷聽的罪過,神情懨懨道:“孤已經完成了對大都督府的清洗,近日便會重開五府,讓那些勳貴頂起來。”
“殿下高招,這樣一來,王賢的兵權就徹底被分化掉,他就是回來,也掀不起波瀾了。”胡灐躬聲說道。
朱瞻基卻眉頭愈發緊皺,神情冰冷道:“看來連你也相信王賢還活著……”
“如今大勢已定,他是生是死,又有什麼區彆呢?”胡灐見馬屁又拍到馬蹄子上,趕緊補救道。
“哼……”朱瞻基冷哼一聲,冇有再繼續擠對胡灐。
離開東廠時,太子殿下抬頭看一眼西邊的天空,隻見那裡陰雲密佈,隱有風雷之聲。
‘黑雲壓城城欲摧。’朱瞻基心頭兀然跳出這樣一句話來,繼而咬牙切齒道:“甲光向日金鱗開!”
草原,近五萬蒙古騎兵滾滾而來,隊伍連綿數裡之長。那馬上的蒙古騎兵腰挎彎刀、身背硬弓,一個個神情彪悍,望之便非善類。
這正是偷襲明軍運糧隊,攻占固寧城的那些蒙古人。這三衛分彆是朵顏衛、泰寧衛和福餘衛,因為其中最強大的是朵顏衛,故而朝廷稱之為朵顏三衛。
當然朵顏三衛是漢人對他們的稱呼,蒙古人則稱朵顏衛為兀良哈,泰寧衛為翁牛特,福餘衛為烏齊葉特。這些部落的來曆,還要追溯到成吉思汗時代,都是鐵木真子侄的部眾。從元朝起,這三個部落便攻守相望,共同進退。元朝滅亡後,又一起投降明朝,就更加唇齒相依,難分彼此了。
此刻,三部首領齊聚大軍中央,朵顏衛的首領格爾瑪,是個身材雄壯的虯髯大漢,一雙虎目顧盼自雄,他也是三部共推的大頭領。
泰寧衛的首領查可韓年齡最長,身材精瘦、兩眼半閉半合,看上去是個不起眼的小老頭,卻是三人中的智囊。
福餘衛的首領達爾罕,年紀最輕,武藝卻冠絕諸部,號稱三部第一勇士。
三人這次是傾巢出動,不費吹灰之力,全殲了官軍的運糧隊,又費了些力氣,攻占了固寧城,然後便頗有些提心吊膽的,等待著明軍的報複。他們還是十分忌憚把阿魯台攆的滿草原亂跑的王賢,早就打定了主意,一旦明軍殺到,便立即按計劃後撤,拖到明軍斷糧力竭,再反撲回來。
為此,查可韓還製定了比較詳細的路線圖,準備帶著明軍在草原上兜圈子。
誰知等來等去,一直也冇見到半個人影,卻等來了一場鋪天蓋地的大沙暴。好容易把沙塵暴捱過去,吃了一肚子土的達爾罕終於按捺不住,提議北上尋找明軍決戰。
格爾瑪問查可韓該咋整,老頭兒說道:“如果訊息無誤,明軍已經斷糧了,卻遲遲不見他們的蹤影,恐怕已經向西逃了。如果咱們再不北上,恐怕會被他們溜走!”
“那哪成呢!”達爾罕情緒激動地嚷嚷道:“可不能讓他們跑了!”
格爾瑪心說也是,不能放著軟柿子不捏,那還不讓人瞧扁了咱們?便同意道:“就這麼整!削他們去!”
於是,三人率領部眾開始北上,雖說是興沖沖去捏軟柿子,但他們還是行動得極為小心,朵顏三衛能從成吉思汗時代,一直生存到現在,靠的就是這份小心。
結果等他們到了二百裡外的明軍大營時,已經是四天之後了,隻見營地中一片狼藉,輜重物資無數,連營帳都完整無損,卻已不見了明軍的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