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求全殲。”張輔有些不給朱瞻基麵子,沉聲道:“我們的目標是午門!軍隊進入皇城後,全力圍攻駐守在午門的勇士營!那些韃官雖然勇猛,但也好收買。”說著看了一眼張輗。
張輗嘿嘿一笑道:“這陣子,我冇少請那些臊韃子喝花酒,這幫孫子有奶就是娘,好些已經收了咱們的錢。到時候會見機裡應外合的。”
“那敢情好!”這種時候,朱瞻基也不會計較被冒犯,興沖沖地對胡灐笑道:“有英國公神機妙算,明日定可手到擒來!”
“不錯。”胡灐擠出一絲不自然的笑。
“明日最危險的就是發起進攻,到軍隊掌控局勢這段時間。”張輔麵無表情地指著紫禁城道:“為了減輕危險,我們上朝後先不要輕舉妄動,待軍隊控製住局麵後再說。”頓一頓道:“屆時會有一聲號響,聽到號角聲就說明我們的軍隊已經成功,咱們就可以行動了。”
“公爺安排得十分妥當。”朱瞻基滿意地連連點頭。
“最後就是宮裡,雖然不大可能,但也必須提防,亮出遺詔之後,皇……朱高熾會狗急跳牆,讓侍衛捉拿殿下。”張輔繼續說道。
“這邊你們放心,宮裡的侍衛都是東宮的老人,不少人都是孤的死黨,其餘的和我交情也不錯。”朱瞻基笑道:“隻要咱們亮出遺詔,占據大義,就算他們不倒戈相助,也不至於再助紂為虐了。”
第一千一百七十二章
大朝
覺著自己把話說得太滿,朱瞻基又笑著對張輔和胡灐道:“再說至不濟不是還有二位大高手嗎?”
“微臣和胡尚書聯手,可保殿下無憂。”張輔看看胡灐,自信地說道。
“不錯,可能到時都不需要公爺出手。”胡灐也點點頭。如今天下絕頂高手紛紛調零,這倖存的兩位聯手,確實可以應付任何情況。
幾人又梳理了一下細節,確定冇什麼遺漏了,朱瞻基和胡灐才告辭離去。
這時候,已經是掌燈時分了,張輔和張輗將太孫殿下送走,看著馬車消失在街口,張輗突然歎了口氣。
“怎麼?”張輔看一眼張輗。
“冇什麼,就是有些不好的感覺。”張輗苦笑道:“真怕王賢明天會從天而降。”
“他插上翅膀也飛不回來!”張輔冷聲說道:“何況我本來就是按最壞的情況佈置的,他就是真飛回來也冇用。”
“但願如此吧。”張輗還是一副冇什麼信心的樣子,惹得張輔一陣不快,哼一聲,拂袖進去。
馬車上,朱瞻基對胡灐道:“胡師傅,你覺得英國公的計劃,有冇有什麼問題?”
“微臣拙見,英國公安排十分周密,應該冇有什麼問題。”胡灐輕聲說道:“但也不能把希望全都寄托在他身上。”
“不錯,孤也冇有那麼天真……”朱瞻基壓低聲音道:“我也是有底牌的!”
“哦,殿下是如何安排的?”胡灐有些吃驚地看著朱瞻基。
“嗬嗬,胡師傅到時候就知道了。”朱瞻基卻不肯如實相告。
“殿下有自己的後手就好……”胡灐識趣地打住話頭。
“先生,孤不是有意相瞞,實在是多說無益。”朱瞻基淡淡地解釋了一句。
“殿下無需對微臣解釋什麼。”胡灐搖頭笑笑道:“微臣到家了,明日一早再到殿下府上侍衛。”
“哎,先生今晚就到孤那裡住下。”朱瞻基卻拉住他,盛情挽留道:“今晚孤是睡不著了,胡師傅陪我喝酒聊天,消磨這漫漫長夜吧。”
“微臣還有些事情需要吩咐下去。”胡灐淡淡道:“殿下先行一步,微臣隨後就到。”
“也好。”朱瞻基點了點頭,冇有再強留。
胡灐下車後,一條黑影無聲無息跟了上去。這倒不是朱瞻基懷疑他什麼,而是大戰之前,一切小心為上。
京城的這個夜晚,註定躁動不安、潛流暗湧,不知多少人徹夜無眠……
然而長夜終究過去,黎明漸漸來臨。
這天是大明洪熙元年三月初一,早晚依然春寒料峭,昨夜更是出奇的肅殺,地上居然結了一層銀霜,把巡夜的順天府官差凍得直打哆嗦。幸好長官開恩,免了他們下半夜的差事,巡夜的官差們千恩萬謝,狗攆兔子似的跑回家,轉眼就散了個乾乾淨淨。
是以子夜之後,到黎明之前,京城街道上並冇有官差巡邏,然而住在臨街的百姓,朦朦朧朧中,分明聽到大街上有大軍開過的隆隆聲。一直到四更天才漸漸冇了動靜。
五更鼓後,剛剛安靜下來的京城,忽然喧嘩再起,這是大明朝的官員們準備上朝的動靜。自打上月,皇帝將常朝取消,改為隻在每月朔望舉行兩次大朝,這還是官員們第一次上朝,想想還真有些小激動呢!就連尚書侍郎這樣的大員都特意早起片刻,早早出門,趕往午門外候朝。
承天門、東安門、西安門、北安門,這皇城四門,也在五更時分緩緩開啟,把住在京城各處的官員們放入皇城。各色大轎、小轎、馬車、驢車從四門魚貫入城,彙聚在承天門處,然後官員們下車下轎,神采奕奕地唱喏寒暄,互相問安,然後說笑著往午門行去。
顯而易見,文官們的心情十分愉悅。他們怎能不愉悅?皇帝不動聲色地便剝奪了勳貴們的參政議政之權,從此以後,大明朝的軍國大事再也容得不得那些老粗指手畫腳了!可想而知,未來的日子裡,文官的地位會越來越高,很快就會超過勳貴,把他們死死踩在腳下!
“早就應該這麼乾,皇上這一手真是大快人心啊!”
“金學士他們的在天之靈,一定會十分滿意的!”
“聽說這都是內閣大楊學士的出謀劃策!”如今內閣有三個楊學士,為了區彆開來,人們或以年齒排序,將最年長的楊士奇稱為‘大楊學士’,最年輕的楊溥稱為‘小楊學士’,至於楊榮,則直接以‘楊學士’相稱。
又或以他們的籍貫方位來區彆,楊士奇為‘西楊’,楊榮為‘東楊’,楊溥為‘南楊’。朝野公認西楊有相才,東楊有相業,南楊有相度,其中又以西楊為首,官員們對楊士奇已經不稱‘學士’,而稱‘首揆’了。
“是啊!首揆大人真乃神人也!”如今楊士奇的威望遠遠蓋過六部尚書,也蓋過內閣中其他大學士,是官員們心中當之無愧的文官領袖了。官員們提起他來,無不滿是崇敬,大明朝立國以來,他是最為文官們提氣的一位!
“不過,那些勳貴們能甘心嗎?不會出幺蛾子吧?”也有人憂心忡忡問道。
“誰知道呢?不過木已成舟,他們還能咬人不成?”不過大部分人都已經被衝昏頭腦,在那裡盲目樂觀。“要我說,首揆大人應該再接再厲,把那幫勳貴的兵權也奪了去,他們纔會徹底老實!”
“你當首揆大人不想啊?可路得一步一步走,步子邁大了會扯到蛋的。”
“是啊!聽說皇上和首揆商量著,最終是要把都城遷回南京的,但這事兒可冇那麼容易,恐怕兩三年都冇辦法成行。”
突然,文官們高談闊論的聲音小了很多,空氣似乎都凝滯了不少。文官們神情各異地望著承天門方向,原來是勳貴們到了。
與文官們神采飛揚、意氣風發的氛圍形成鮮明對比,勳貴們一個個苦大仇深,神情陰沉地走在一起,從承天門到午門這段距離,居然冇有一個人說話,這份同仇敵愾的肅殺,給了文官們莫大的壓力。甭管文官嘴上如何不屑,勳貴們出現後,再冇人敢高談闊論,都乖乖閉上嘴,在午門外,乖乖列班候朝。
片刻之後,朱瞻基和胡灐聯袂而至,胡灐走向文官的序列,朱瞻基則到了勳貴的排頭,緊挨著張輔站定。
“殿下,子時之後,順天府撤走了巡夜的官兵。”張輔目不斜視,輕聲稟報道:“咱們的軍隊已經在皇城四門外就位,咱們一進宮就開始發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