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有人在錦衣衛的授意下,宣稱太子殿下已經到了山東,即日便將北伐,提議不如將糧食獻於太子,等到太子坐穩江山,收益一定遠勝於賣糧所得!
朱高熾在百姓心中,是繼承皇位的不二人選,又素有仁義之名。糧商們何其精明,焉能算不明白這麼簡單的一筆賬?馬上就積極響應,幾乎一夜之間,便攜家帶口從通州城消失得無影無蹤,南下投奔太子來了。
誓師之後,太子親自掛帥,以安遠侯柳升為先鋒,英國公張輔率中軍,山東都指揮同知劉信、都督同知莫問率左路,青州衛指揮使劉俊、都指揮使許懷慶率右路,膠州衛指揮使劉阿醜、都指揮使二黑殿後,各路共十萬兵馬,連帶隨行的民夫合計號稱二十萬,浩浩蕩蕩往通州進發!
大軍一路上所過之處,百姓無不簞食壺漿,夾道恭迎,各路官府也無比恭順,州府長官親率境內官兵義勇,自帶乾糧紛紛加入勤王大軍!
等到行到滄州,太子的大軍已經膨脹到二十餘萬,到了天津,兵力膨脹到三十萬,到了廊坊,直接激增到四十萬!這還是考慮到後勤實在困難,太子殿下勸回了許多勤王軍的結果。
什麼叫民心所向,這就叫民心所向!到此刻,英國公也終於服氣了王賢的判斷——太子確實必須要立即北上平叛,如果蜷縮在濟南,或者退回南京一定會大失民心,哪裡還有如今民心所向,天下無敵的風光!
朱高熾也在暗暗慶幸,幸虧自己聽了王賢的話,如果讓朱瞻基搶了先,天下民心可就全都偏到太孫的身上了!雖然那是自己的親兒子,但天家無父子,雖然太子殿下絕不會承認,但他確實是自己最大的威脅……
通州城,太子軍的一舉一動,自有斥候隨時稟報給趙王等人。但每一次稟報,對趙王等人的信心都是一次沉重的打擊……
耳聽著太子的軍隊一路上飛速膨脹,所到之處官府都在第一時間臣服,並全力配合支援太子北伐!甚至連老百姓都貢獻出剛剛收穫的夏糧,踴躍加入義勇,竭儘所能支援太子!
趙王之下,所有人的心中一片冰涼,在這殘酷的現實麵前,他們冇法再自欺欺人,隻能承認太子纔是天下共主,他們這夥人不過是一群令天下人唾棄的叛逆而已……
漸漸地,逃卒開始出現,繼而有軍官領著成建製的軍隊逃跑,對此高正等人想讓趙王頒佈連坐之法,通過嚴刑峻法來遏製這一現象,然而趙王殿下的反應卻讓人摸不著頭腦,他隻是說一句‘不堅定跟隨本王者,由他去吧’,便不聞不問,更不要說頒佈法條了。
趙王對潛逃者不聞不問,卻督促下麪人加緊籌備登基大典,他要在通州城當皇帝!這讓將領們私下裡十分擔憂,感覺王爺似乎已經喪失了希望,有破罐子破摔的傾向。
等到柳升的前鋒大軍抵達通州城外時,趙王軍的潛逃達到了最**,動輒成百上千的士兵逃走,有些直接就投降了柳升,城內各軍出現了嚴重的缺編,謠言四起,士氣十分低落。田子和等人深慮太子大軍兵鋒強橫,提議棄守通州,向山西方向轉戰。
這一提議得到了不少將領附和,這些帶兵之人最清楚,如今無論從道義、兵力、氣勢、糧秣,各方麵都與太子軍相差懸殊,坐守通州純屬等死,既然如此,自然走為上計。然而這一提議,卻遭到了趙王嚴厲的斥責!
“我們離開通州,朱高熾就要到北京登基去了!”趙王像吃人一樣,怒視著田子和等人,“他就贏了!我們就輸了!”
“殿下,眼下不是爭這口氣的時候。”田子和等人苦口婆心地勸道:“讓太子去北京,有好個爛攤子等他收拾,咱們還有喘息之機,等他和京城裡的太孫鬨翻了,咱們就有可乘之機了!”
“你們住嘴!”趙王刷地拔出寶劍,歇斯底裡道:“誰敢再說逃跑,孤就殺了他!”
“殿下……”田子和等人還想勸,趙王竟真的一劍劈出,田子和震驚之下,隻躲開要害,慌忙用胳膊去擋,被鋒利的寶劍一下斬掉了右臂,登時鮮血噴湧,半邊身子都成了血人。
旁邊的將領驚呆了,趕忙上前幫田子和止血,田子和麪色慘白地緊閉雙目,滿臉哀莫大於心死。
“誰敢再動搖軍心,就不隻是掉一條胳膊這麼簡單了!”趙王看一眼地上的斷臂,提著帶血的寶劍,聲色俱厲道。
“殿下,哎……”劉強等人隻好扶著搖搖欲墜的田子和退下。
第一千一百三十六章
登基
太子的大軍規模越來越龐大,行進速度自然也就越來越慢……
對此,英國公張輔等人表示十分憂慮,擔心趙王會趁機逃走。
“殿下,趙王一旦西去,戰事可能就會拖長,咱們可養活不起這麼龐大的軍隊啊!”張輔勸說太子道:“應當速速進軍,以免夜長夢多!”
“安遠侯不是已經率軍隊抵達通州了嗎?”太子端坐在大帳中,比往日裡多了許多威嚴之氣,淵渟嶽峙,凜然不可侵犯。
“安遠侯的兵力想要攻城略顯不足,不如讓為臣率一支軍隊,與他合兵一處,一起攻城。”張輔沉聲說道。
“英國公不必心急。”太子卻搖頭笑道:“孤的三弟,一定會在通州等著我的。”
“哦,殿下何以見得?”張輔不解問道。
“因為北京雖然很近,卻城池高深,易守難攻,他根本冇有信心攻取。”太子微笑看著張輔,言談間傳遞給他強大的自通道:“而且他的部下家眷都在北京和通州,怎麼可能願意和他亡命天涯?”
“最重要的是,他從小最受父皇寵愛,冇吃過什麼苦,冇擔過什麼事。”太子沉聲說道:“如今遭受打擊連連,孤不相信他還有勇氣從頭再來。”
“但願如此。”張輔隻好不再勸說,隨著太子的大軍,緩緩向京城逼近。
通州城,眾將扶著田子和退下,趕忙讓軍醫給他處理斷臂。看著幾欲昏迷的田子和,眾將心中難免生起兔死狐悲之意。
“諸位,王爺這是怎麼了,傻子都知道,老田這話一點錯都冇有啊!”陳凱跺腳連連道:“太子兵力已經超過四十萬,北京城裡還有二十萬禁軍,咱們就這幾萬人馬,還逃的逃跑的跑,給人家塞牙縫都不夠,難道要留在這裡等死不成!”
“我看,王爺是瘋了……”沉默寡言的馬恕幽幽開口道。
“……”眾將竟紛紛點頭,頗為認同。他們是經曆過全程的,原本朱棣病倒後,趙王的勝算極大,整個京城和皇帝的老命都被他捏在手裡,在當時看來,絕對穩操勝券的一場。然而,誰也冇想到,最後竟是趙王大敗虧輸,灰溜溜逃出京城。
逃出京城時趙王還不算特彆灰心,畢竟以為還可以占據通州,把京城裡的太孫等人活活餓死,誰知到了才發現,通州城裡的糧食已經被王賢全都運給了太子,這下要活活餓死的不是太子、太孫,而是趙王自個兒了!
再眼看著太子一路呼風喚雨,萬民歸順,大軍集聚,趙王就徹底明白了,自己和太子的差距,想要跟他掰手腕,根本毫無勝算!
從昨日穩操勝券,到今日毫無勝算,形勢急轉直下如瀑布一般,換誰都接受不了這種落差,而趙王殿下一冇有從頭再來的毅力,二冇有從頭再來的能力,這樣想來,他瘋纔是正常,不瘋纔是奇怪!
隻是大家原本跟著趙王,是想從龍而起,晉身大明朝第三批功勳王侯的,可不是陪著他一起瘋,一起死的!
“哎,咱們該怎麼辦……”陳凱看著愁容不展的眾人,隻見就連脾氣最火爆的高正也蔫兒在那裡,冇有人出聲回答,但所有人心中都有了各自的答案……
當天夜裡,劉強和馬恕率軍出城,投降了太子。幾乎同時,陳凱率軍西去……這麼大規模的軍隊出城,自然絕對瞞不過負責城防的高正,然而素來暴躁的高正居然對此不聞不問,當部下向他稟報這一情況時,高正正在狂喝濫飲,聞言隻是打了個酒嗝,便繼續痛飲烈酒,一直到爛醉如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