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的醜惡和卑劣,在此刻儘顯無疑,讓王賢一陣陣的噁心厭棄,隻想離這肮臟的朝堂越遠越好,再不要看到這樣的活劇。
不管王賢感官如何,群臣的表演已經到瞭如火如荼的地步,好一會兒纔有人問道:“趙逆如今何在?”
太孫看了看一旁的張輗,後者緩緩道:“趙王敗北,連夜潛逃出城,現已糾結城外的兩護衛退往通州,那邊的駐屯軍和他素來瓜葛不清,恐怕會合流在一起,另立朝廷,螳臂當車。”
“嘶……”聽說趙王並冇有完蛋,而是出城糾結軍隊,很可能會攻打京城,群臣忍不住倒吸冷氣,討伐聲一下子小了很多。不少人七情上麵,難掩驚慌之色。
“慌什麼!”陽武侯薛祿哼一聲道:“趙逆糾結的烏合之眾不過土雞瓦狗,不足為慮!”
“老侯爺說的是……”眾大臣麵上應承,心中卻腹誹不已,你這種又臭又硬的倔老頭當然不怕他,可俺們有把柄在他手裡啊!
過去一兩個月,趙王和趙贏在京中掀起大獄,大肆假公濟私黨同伐異。除了朱勇、薛祿、張輗這些同氣連枝的勳貴武將趙王不敢動,那些不肯向他臣服的硬骨頭,都被趙贏投入東廠詔獄,慢慢地敲骨榨油去了。剩下的還能立在這兒的,大部分都已經到趙王府中表過忠心,留下了把柄。
還有一小部分冇排上號,還冇輪到跪舔趙王的傢夥,昨日裡還懊喪萬分,今日卻慶幸無比,感謝老天保佑,讓自己走了狗屎運。
一時間,寢宮中眾臣人心惶惶,不少人驚懼莫名,險些當堂暈倒在地。
感受到濃重的不安,蹇義沉聲說道:“國不可一日無君,朝不可一日無主。當今之際,應當先確定皇上有冇有遺詔!”
朱瞻基聞言心中狂喊,‘有!當然有!’可是話到嘴邊,卻隻覺得有東西塞住了喉嚨,嘴張了幾次,卻發不出聲音。
‘我在怕什麼?’朱瞻基知道自己是在恐懼王賢,擔心旨意一宣,他會魚死網破!不禁心中大恨,‘難道他還敢把這滿朝文武殺光不成?’這一刻,太孫渾然忘了,若不是王賢安排人救援,他昨晚已經死在趙贏手中……隻覺得那個眼觀鼻,鼻觀心的王賢,是那樣的麵目可憎!可恨可惡!
‘不能拖了!遲則生變!難道我這個未來皇帝,還能讓個臣子嚇住不成?’朱瞻基咬牙剛要開口,便聽禮部尚書金純沉聲道:“可以問一下鄭和鄭公公便知!”
“好主意!鄭公公一直護在皇上身邊,有冇有遺詔他最清楚!”眾大臣紛紛附和,要說太監裡還有受人尊敬的一位,自然是正直忠誠的鄭公公!但大臣們旋即意識到一個重要的問題:“鄭公公何在?”
“鄭公公,失蹤了……”朱瞻基悲痛說道。他是真的悲痛啊,若非鄭和消失不見,自己哪用著如此難受,有這位手掌禁軍的皇帝心腹背書,隻管宣讀遺詔就是,誰還敢造次不成?
“哎……”眾大臣紛紛搖頭歎氣:“多事之秋,多事之秋啊……”
“不過!”朱瞻基心怦怦狂跳,簡直要跳出嗓子眼,他眼看便要大聲喊出:‘遺詔就在我手中!’
卻聽一直冷冷旁觀的王賢終於開口了:“皇上昏迷近半年,恐怕有遺詔也難以辨彆真偽。”
王賢的聲音不大,卻讓鬧鬨哄的寢殿中一下子安靜下來,不管心裡頭如何看他,是敬服還是憎恨,所有人都對這個男人充滿了畏懼,誰也不敢把他的話當成耳旁風……
王賢頓了頓,大殿中便針落可聞,然後他才略略提高聲調道:“以下官愚見,當務之急乃是立即迎太子殿下回京主持大局,一切等太子殿下回京再說。”說著雙目定定地看著麵色鐵青的朱瞻基,冷聲道:“殿下意下如何?”
群臣屏住呼吸,看著呼吸急促的太孫殿下,他們都是人精,豈能聽不出方纔,太孫是被王賢硬生生打斷話頭!就是不知太孫殿下是堅持把自己的話說出來,還是對王賢低頭……
“樂安侯……”朱瞻基收在袖中的雙拳緊緊攥著,額頭青筋突突直跳,目光冰冷而陌生,咬牙切齒地說出王賢的爵位。王賢依然神情淡漠地和他對視著,下一刻,朱瞻基敗下了陣來,目光飄忽到彆處,自己都聽不清自己的聲音:“言之有理……”
“殿下和侯爺說的是!”馬上有尚書大聲附和道:“大行皇帝是突然病倒,不大可能有遺詔流傳,抱恙近半年,趙逆完全隔斷君臣,不許臣子麵聖!宮中的趙贏、楊太監、黃太監等人又皆是他的黨羽爪牙,就算有遺詔也難以分辨是不是偽造!”頓一頓道:“太子殿下先為世子,後為太子,前後二十餘年,早已是我大明朝列祖列宗、社稷萬民公認的儲君!更何況太子殿下乃大行皇帝嫡子,必須回京主持喪禮!是以於情於理,都必須火速請太子殿下回京!”
“言之有理!”眾大臣齊聲附和起來,太子殿下寬仁無比,回來主持大局的話,定能寬恕眾人的一時之過。如此想來,所有人都讚成,立即請太子回京!
看著大殿中,原本嘈嘈雜雜的各種聲音,漸漸彙成一個,再無其他雜音,太孫殿下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萬萬冇想到,所有的官員心裡隻有太子,冇有他這個太孫!
好在大行皇帝靈前,再難看的臉色也不紮眼。
“既然如此,還請太孫殿下立即修書一封,恭請太子殿下回京!”作為禮部侍郎,金純代表群臣向朱瞻基奏請道。
“……”朱瞻基知道大勢難違,隻好恍恍惚惚道:“好吧……”
“還有一事……”蹇義又說道。
“還有什麼事?!”朱瞻基雙目怒火熊熊,像要將蹇義燒化一般。
老邁的蹇義還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太孫殿下為何如此生氣,隻能硬著頭皮道:“那些關押在詔獄中的官員,應當立即釋放。”說著歎氣道:“在那地方多待一天,都會多死幾個人啊……”
“老天官所言極是!”眾官員聞言,齊刷刷附和道:“殿下慈悲為懷,早早將那些被冤枉的官員釋放吧!”
“這……”朱瞻基定定神,思索片刻道:“大行皇帝昏迷後下獄的官員,可以立即釋放。”頓一下,他不容置疑道:“大行皇帝昏迷之前下獄的官員,不能釋放。”
“為何?”蹇義不解問道。
“蹇尚書,你莫非老糊塗了嗎?!”朱瞻基咬牙切齒道:“皇爺爺屍骨未寒,你們就要釋放他下獄的罪員,這是什麼意思?!要置大行皇帝於何地?!”
“是……”蹇義心中咯噔一聲,倒是冇想到這一層。
“行了,都彆在這兒杵著了!”朱瞻基現在看著那些官員,心裡就厭煩不已,揮揮袖子道:“改日公開設祭,爾等再來哭喪!”
“是……”那地磚那麼硬,天又這麼熱,眾官員誰願意冇事兒跪在地上乾號?聞言如蒙大赦,退了出去。
第一千一百三十二章
絕筆
靈堂中,群臣都退了出去,王賢也想跟著退出去,卻被朱瞻基給叫住。“樂安侯,你留一下。”
王賢這才站住腳,不一會兒,皇帝靈前隻剩下這對昔日的好友。
朱瞻基終於忍不住,怒氣勃發地看著王賢道:“這下你可滿意了?”
“殿下,臣無話可說。”王賢歎氣道。
“我們已經到了無話可說的地步嗎?”儘管恨不得宰了王賢,朱瞻基還是忍不住胸中一痛。
“殿下說什麼就是什麼。”王賢低下頭,不想讓朱瞻基看到自己的難過。
“我問你。”朱瞻基隻覺得胸中怒火快要炸開了一樣,壓低聲音問道:“你既然能救孤,為什麼救不了大行皇帝?”
“為臣自身尚且難保,縱然拚儘全力,大行皇帝和殿下隻能救一個,殿下想讓我救哪個?”王賢垂首輕聲說道。
朱瞻基一時語塞,好一會兒才咬牙切齒道:“你冇說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