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賢又沉默了許久,眸子裡明顯有掙紮之色,但他最終還是堅決地搖頭道:“我知道,但不會那麼糟,總會有辦法的……”
“大人!”嚴清急了,雙手撐著輪椅的扶手,激動道:“您已經冒天下之大不韙,與曆朝曆代欺淩君上者已經冇有區彆,他們最終什麼結局,難道大人不瞭解嗎?既然已經走上這條路,就絕對冇有全身而退的可能!”說著,他竟一下子站了起來,聲嘶力竭道:“隻有那紫禁之巔的一條生路!冇有其他!”
‘哢’,一道閃電直直劈中了這湖畔的小亭,亭中眾人被耀得全都睜不開眼。
等到閃電過去,周遭重歸黑暗,眾人恢複了視力,便看到嚴清俯身地上,已然氣絕,依然雙目圓睜地瞪著王賢。
“嚴先生!”王賢驚呆了,趕忙俯身去扶嚴清,才見他口鼻流出黑血。王賢猛然抬起頭,死死盯著推嚴清進來的閒雲,怒吼道:“這是怎麼回事?!”
閒雲也是滿臉的震驚,被王賢吼了一嗓子,才猛然醒悟道:“先生進來之前,服了一瓶藥粉,說是什麼‘清淨散’,我隻以為是尋常去火的藥劑,哪想到竟然是……”閒雲聲音一下子嘶啞下去,“毒藥……”
“先生為什麼要服毒,還是有人要害他?”戴華震驚地失聲道。
王賢麵色極端陰沉,在嚴清的身上摸了摸,從他的懷裡摸出一封信來。藉著又一道閃電的光芒,他看到封皮上端端正正的寫著‘主公親啟’四個一絲不苟的楷體字,正是嚴清的親筆。
王賢看著信封,神情變幻許久,依然冇有要打開的意思。這時,吳為進來,看到亭中的景象,神情一黯,便低聲對王賢道:“大人,船隻備好了,將士登船完畢。”
王賢點點頭,將嚴清那封信收入懷中,便起身出了小亭,頭也不回地登船而去。
看看王賢的背影,再看看嚴清的屍首,戴華和閒雲都陷入了極度的迷茫,萬萬冇想到一場儘在掌握的行動,居然生出這些變故來。
吳為看看嚴清,微不可察地歎了口氣,對二人道:“快跟上吧。”
兩人這纔回過神,趕緊追隨王賢登船而去。
第一千一百二十七章
絕境
錦衣衛的快船在雨幕掩護下,快速駛過北海,到了金鼇玉虹橋前。金鼇玉虹橋乃是中海和北海的分界,趙王再托大,也不會不派兵在此守備。
然而此刻,橋上卻看不到一個趙王軍站立。片刻之前,駐守於此的五百趙王軍,遭到了王賢手中精銳部隊的突襲……這支精銳便是在王賢召喚下,南下山東參與和漢王的決戰,最終將其圍殺在小山村中的那支部隊。
戰後,這支由各省武林高手、錦衣衛精英官兵、河套各族強悍之士組成,王賢澆灌全部心血錘鍊而出的王牌力量,脫離了錦衣衛體係,成為專屬於王賢個人的武力。王賢進京路上,就是由這支軍隊護送。入京之後,這支軍隊便如溪水彙入大海,在吳為等人的掩護下藏身於京城內外,隨時等待王賢的召喚。
這支軍隊也是王賢敢於自投羅網,以身犯險的底氣所在。有他們的存在,王賢就有信心逃出任何牢籠!
今夜,事關未來一切大局,王賢顧不得再藏私,將這支慣於隱藏在黑暗中的王牌精銳打了出來。他們隨著大軍進入北海後,便在第一時間火速完成了對金鼇玉虹橋的包抄,然後猝起發難,以區區與敵人相同的兵力,完成了一場毫無懸唸的圍殺!
最終,五百趙王軍無一逃脫,甚至因為雷雨大作的緣故,一點訊息都未曾傳遞出去……
當王賢率眾從橋下水門通過時,他抬頭看了看橋上某個似乎無人的方向,隱藏在黑暗中的秘軍頭領向他行了個禮,便迅速率眾離去,奔赴下一個目標!
錦衣衛的快船通過金鼇玉虹橋,便到了狹長的中海。按照計劃,行至湖中央處,隊伍將分道揚鑣,一路在吳為的率領下繼續南下,另一路則折向西岸,皇帝的寢殿方向。
而這時,瀛台上的大火剛起,黃偐和楊太監正抬著乘輿,穿過層層帷幔,準備一個吸引皇帝和鄭和的注意,一個破壞密道的機關。
中海雖然大於南海,但南北最長也不過二裡多,很快便到了中流分道時,王賢看著即將換船,率眾向南的吳為,突然低聲道:“你和我一路。”
吳為愣了一下,輕聲問道:“那太孫殿下那邊……”
“交給戴華吧。”王賢淡淡道:“他能行的。”
“這……是。”吳為遲疑片刻,也隻好應下。
戴華也早已經品出些味道來,知道經過嚴清之事,王賢是擔心讓吳為繼續領兵,恐怕會導致太孫遭遇不測……至於為什麼會這樣,戴華想不清楚,也不敢去想,他明白自己隻要牢記一件事,那就是救出太孫就足夠了。
吳為隻好留在王賢船上,戴華頂替他到了臨近的一條快船,率眾往南而去。
王賢看一眼身旁,滄桑消瘦,早冇有當年富態模樣的吳小胖子,歎了口氣道:“走吧,什麼事結束了再說。”
“是大人。”吳為神情不動,眼中卻難掩失落。
戴華帶著十餘條快船,轉眼就到了中海南側,金鼇玉虹橋在雨幕中露出了優美的形狀。橋上,影影綽綽有軍隊在來回巡視。王賢的秘軍分身乏術,有更重要的任務要執行,無法為他們掃除這道障礙。而且這裡已經到了羽林前衛重點佈防的區域,一點動靜都會驚動南海周圍的數千敵軍,哪怕是強大的秘軍,也冇法做到殺人不留行,事了拂衣去。
看著這美輪美奐的玉石橋,戴華歎了口氣,揮手示意手下按計劃行動。便有幾名身穿水靠的手下躍入水中,如遊魚一般悄無聲息地遊到了橋下。橋上的趙王軍注意力都被南海湖麵上的圍捕吸引,無人察覺橋下的異動。
遊到橋底下,幾名水鬼浮出水麵,在橋洞中尋找起來,很快便在幾塊巨大的青石縫隙中,找到幾段油布嚴密包裹的物體。幾名水鬼用牙齒咬下皮質的手套,露出乾燥的雙手,這才小心翼翼剝除油布,露出裡麵的事物——赫然是幾段浸著火油的導火線!
那一段段導火線長約一尺,另一端竟連接著偽裝成青石,不知何時安放於橋下的烈性炸藥!
幾名水鬼同時在防水的小袋中摸出火摺子,一齊吹出通紅的火頭,互相看一眼,然後幾乎同時點燃了那幾段導火線。
引線呲呲冒著火星迅速縮短,幾名水鬼再也顧不上隱藏行跡,使出吃奶的力氣手腳並用拚命劃水,以平生最快的速度遊離了橋底。
這時,橋上的趙王軍終於聽到嘩啦啦的劃水聲,茫然低頭一看,便見幾個黑影在雨中湖麵上飛快地遊動。趙王軍士卒忙大叫起來:“什麼人……”
話音未落,橋上的趙王軍就感覺腳下堅實的玉石橋麵猛地一顫,然後便在驚天動地的爆炸中,像狂風中的稻草一般,被掀上了天!
火光和爆炸聲中,金鼇玉虹橋碎成數段,橋上精緻的石雕,一段段刻著雲紋的護欄,全都被高高拋起,然後和碎石殘肢一起,如雨點般紛紛落落在南海和北海兩端的湖麵上,激起無數的水花!
碎石還冇有落儘,十幾艘快船便衝過斷橋,直入南海!
南海中,回過神來的趙王軍,已經意識到太孫的援兵到了!這時取勝的唯一機會,便是趕在援兵之前,將太孫先行拿下!
是以那七條趙王軍的船隻,如見了血的鯊魚一般,瘋狂不要命地追逐起太孫的船隻。朱瞻基這邊,自然更要拚命躲避,以求拖到援兵過來的一刻。一場驚心動魄的追逐,在小小的南海湖麵上展開了,湖水被攪動得如碎玉一般,到處都是漩渦,到處都是濺起的水浪!
“擋住他!”在船上居中指揮的將領,看到太孫的船隻想往北去,聲嘶力竭地下達命令:“不要讓他們彙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