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老奴離開禦馬監年歲不長,鄭和又新來乍到,未曾將領兵的內外官員替換多少。”老太監點了點頭。
“那太好了!請公公趁著鄭和困於寢殿之中,多多與舊部聯絡,真有用處時,必是一路奇兵!”趙王聞言大喜。
“老奴自會儘力而為,但王爺也不要太過寄希望於此。”趙贏不敢把話說滿道:“畢竟十二上直衛中,儘是公卿子弟,這些人機警異常,盤根錯節,不搞掂那些公卿大臣,很難調動他們為我所用。”
“本王隻求公公儘力掌握一道宮門,至於其他,自然落在本王身上。”趙王知道趙贏說的是實話,想要十二上直衛背叛皇帝和鄭和,跟著自己造反,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說著笑笑道:“不識時務者終歸是少數。”
“這老奴還是能辦到的……”老太監點點頭,不再操心此事。兩人在這園子裡說的時間夠長了,趙贏準備告辭離去,臨走前突然想起一事道:“不知王爺準備如何處置那人……”
趙王自然知道他指的是王賢,眉頭緊皺道:“難辦。殺了他會天下大亂,本王也不想接一個爛攤子。可是留著他,總是讓人惴惴不安……”說著看看老太監道:“公公何以教我?”
“老奴愚見,必須將他除掉。”老太監幽幽道:“此人黨羽眾多,才能興風作浪。哪怕他被囚禁,也不影響那幫人因他而聚。所謂鳥無頭不飛,人無頭則亡,隻有將他徹底消滅,才能散掉他的黨羽,除掉這個心腹大患。”
“公公所言甚是,本王何嘗不知。”趙王歎氣道:“可我擔心適得其反,他的手下狗急跳牆,鬨得天下大亂,老大也會趁機作亂,到時候難以收拾。”
“也是。”老太監點點頭。趙王畢竟根基太淺,難以跟二十年的太子抗衡,隻有儘力保持朝局穩定,纔有可能使太子無從反抗。要是殺了王賢,說不得會激起什麼樣的滔天巨浪!屆時恐怕不是趙王這艘小船能承受得起的。
“既然王爺體恤蒼生,留他一陣也無妨,反正他身在天羅地網中,冇有興風作浪的可能。”老太監不再勸說,淡淡道:“但發動之前,必須將他殺掉。”
“那是當然,本王需要的,不過是一段準備的時間,到時候本王已經準備充分,足以應付天下大亂!第一件事就是殺他祭旗!”趙王咬牙切齒道。
“老奴等王爺的命令。”趙贏點點頭,向趙王行一禮,飄然而去。
趙王又在亭子裡站了好一會兒,他要先壓下收服趙贏帶來的狂喜,醞釀出悲痛的情緒,纔好去跟朱棣報喪。
等趙王徹底冷靜下來,卻又改變主意,不打算立即稟報皇帝這一噩耗……
小院中,王賢挽著袖子,蹲在菜地旁,小心地侍奉著剛剛竄出的一排排嫩芽。
顧小憐空穀幽蘭一般,安靜地坐在他身旁,麵上的神情明顯比從前靈動許多,甚至可以拿著帕子,不時為王賢擦擦額頭的汗水。
戴華蹲在王賢對麵,手中也拿著小鏟子,卻明顯有些心不在焉,問道:“麻黃細辛附子湯用了千百年,也冇聽說毒死幾個人,吳大人怎麼就用它殺人呢?”
王賢隻管決策,至於如何策劃執行,自然落在外頭的吳為等人身上。這個法子自然是家學淵源的吳為所出,讓戴華很是不明覺厲。
“細辛屬於神經毒物,細辛中毒能夠使人意識不清而呼吸麻痹致死;而附子屬於心臟毒物,附子中毒能夠使人心臟停止跳動。”王賢一邊擺弄作物,一邊對戴華答疑解惑道:“若是王貴妃冇有吃大棗和海蟹,還不致命,但那兩樣東西混到腹中,可以加劇細辛和附子的毒性,就是一頭水牛也要死翹翹……”
“大人懂得還真多……”戴華一陣毛骨悚然,乾笑道:“屬下還是第一次聽說可以這樣要人命的。”
“那是你懂得太少,吳大夫有一千種用日常吃食要人命的法子,吳為起碼學了五百種。”王賢促狹一笑道:“所以你以後,到他家吃飯要當心。”
“我哪還敢……”戴華連忙擺手,手中的小鏟亂甩,不慎鏟壞了一株嫩苗。
“你小心點兒!”王賢從他手中奪過鏟子,瞪戴華一眼。
戴華不好意思地撓撓後腦勺,趕忙轉個話題道:“這件事之後,局勢會有什麼變化嗎?”
“不會。”王賢露出一抹冷笑道:“雖然王貴妃夢破人亡,但趙贏八成會兔死狐悲,跟趙王走到一起去。說不定,現在兩人就勾搭到一起去了。”
若是趙王聽到王賢這番話,必定毛骨悚然,不顧一切也要將這個洞悉天機的傢夥殺掉再說!
“要是那樣,趙王也算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了。”戴華道:“老太監雖然冇有大義名分,但對趙王的幫助隻大不小!”說著歎氣道:“那幾位大學士,這下可真是得不償失,早知這樣,還不如不動王貴妃呢,白白給咱們一個把柄。”
“你道他們不明白這麼簡單的道理?”王賢雲淡風輕地笑道:“他們是彆無選擇。作為防守一方,他們必須得阻止王貴妃當上皇後,至於後果,隻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
第一千一百零七章
局
王賢和三位大學士都很清楚,殺了王貴妃,並不會扭轉局勢,反而很可能會讓趙贏向趙王靠攏,還有可能會引來皇帝的雷霆震怒,大大削弱太子一方本就羸弱的實力。
但他們都不在乎,王賢需要用這件事,把三位大學士拖下水,拿住他們的把柄,讓他們日後不敢跟自己撕破臉,便於討價還價。
三位大學士需要的,是為太子立下奇功,日後才能得到想要的權位。至於這樣做引發的後果,他們自問做得隱蔽乾淨,不會被懷疑到自己,這樣就足夠了……至於其他,本就不是他們能阻止的,自然也冇必要顧及。
“大人,如果趙贏真的如您所言,成了趙王的人,咱們會不會有危險?”戴華小聲問道。
“以朱老三的性格,最快也得等他們發動之前,咱們纔會有危險。”王賢拍拍手上的土,笑道:“如果是朱老二,咱們現在估計就要人頭落地了。”
“當然,要是把趙王換成漢王,大人也不會自投羅網。”戴華笑著送上一句馬屁。
“那是當然。看人下菜是最基本的。”王賢坦然受之道:“趙老三多謀寡斷,最適合躲在後頭陰人,卻非要學人家站上前台,乾自己最不擅長的事,我纔敢如此兵行險招……”
王賢當初進京,實屬無奈之舉。他看似手握大半個山東,好像有擁兵自重的本錢,但仔細一分析,就會發現他其實弱得可憐……非但官府的軍隊是柳升的,連白蓮教的軍隊也不屬於他,他真正的班底不過從錦衣衛體係中脫離出來的三千人不到而已。
當然,如果他放棄官員的身份,加入白蓮教,劉俊的四萬兵馬很可能會歸屬於他。但一旦如此,柳升和魏源、儲延那些人就一定會和他劃清界限。不是眼下這種表麵功夫,而是真正的劃清界限。因為這些高官顯貴不過是擔心被皇帝清算,才選擇與他合作,實際並冇有背叛朝廷的意圖。
而且在士紳士大夫階層心中,白蓮教終究是邪教,暫時利用可以,要真是和他們沆瀣一氣,必定會被士大夫集團拋棄。王賢還從未見過,有不靠著地主士大夫造反成功的先例呢。
至於朵顏三衛那些蒙古人,更不過隻是各取所需的互相利用而已,一旦事畢,大家便老死不相往來。甚至朝廷如果下決心調他們入關平叛,蒙古人一定會很樂意把山東踏平……
倒是寶音的博爾濟吉特部更值得信賴,但王賢豈能將他們拖入戰火?何況河套那邊,也不是寶音一個人就能說了算……
所以細細算來,當時王賢看似奧援無數,烈火烹油,但其實根基十分淺薄,根本不具備與朝廷抗衡的本錢和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