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哭得死去活來的太監宮女,趙贏冷哼一聲,手下的東廠番子便將他們收押起來,嚴防有人會尋死覓活,斷了線索。
趙贏則和趙王,徑直入了內殿。內殿中,王貴妃一動不動躺在榻上,馬公公等人俯身榻畔,正在撕心裂肺地痛哭。
聽到有人進來,眼睛哭成桃子的馬公公回頭一看,手腳並用爬到兩人身旁,痛哭流涕道:“王爺,督公,我家娘娘死得好慘啊……”
“閉嘴!”趙贏陰著臉喝一聲,馬公公的哭聲便戛然而止。
趙贏上前,也不顧是不是冒犯王貴妃的遺體,仔細地檢視起來。
趙王等在一旁,聞著殿內淡淡的藥味,低聲問馬公公道:“是誰給娘娘看的病?”
“金院判和王太醫還有周太醫!”馬公公趕忙回答趙王。
趙王一掃視,見一旁隻有王太醫和周太醫兩人,卻不見金院判的影子。便皺眉問道:“金院判人呢?”
“剛纔還看到他呢……”眾人這才注意到,原本應該跪在一旁的金院判此刻已無影無蹤。
“立即找到他,抓起來!”這時趙贏站起身來,掏出雪白的帕子,擦擦手道:“他有重大嫌疑!”
“遵命!”馬德趕忙跑了出去。
“恐怕已經遲了……”趙王歎了口氣。
“……”趙贏陰著臉冇有說話。
當馬德帶著人衝入太醫院的院判值房,便見金院判端坐在桌案後,雙目微閉,嘴角上翹,麵上帶著安詳的微笑,就像在做一場美夢……
馬德上前推了一把,金院判的身體,便軟軟地癱在了桌上。一試他的頸間動脈,身體尚溫,但已經斷絕了生機。
做大夫的,有一百種讓自己冇有痛苦的死法,自然不會等到下了東廠詔獄,被活活折磨致死……何況金太醫也冇有自信,能夠在嚴刑拷打下不透露半點口風……
馬德爆了句粗口,一腳把金院判的遺體踹在地上,讓人仔細搜查整個房間。他則拿起桌上一張墨跡未乾的醫案,看了一眼,又往金院判身上狠狠啐了一口。
椒園,趙贏和趙王仔細盤問起馬太監和兩個太醫來,大體瞭解了昨夜發生的情形。兩個太醫嚇得尿了褲子,但凡知道的,全都竹筒倒豆子說了出來,可很顯然,他們並不知道多少內情……
趙贏正覺得索然無味,馬德黑著臉進來,在他耳邊低語幾句,又將那張醫案奉到趙贏麵前。
趙贏陰著臉看過醫案,然後遞到趙王手中。“讓王爺猜著了,金院判畏罪自殺……”
趙王接過醫案草草一看,隻見上頭是昨夜給王貴妃治療的經過。說根據症狀診斷為傷寒少陰病,按照《傷寒論》的條文必需使用麻黃細辛附子湯。王貴妃用藥後,初時病情有好轉,但夜半突然猝死。雖然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但自己作為主治醫師脫不了乾係,隻能以死謝罪。另外,所有的診斷藥方,都是由他自己做的決定,跟另外兩位太醫無關。
“哼……”趙贏冷哼道:“說的倒光棍,不過是畏懼東廠的手段罷了……”
“公公說的極是。”趙王點點頭,輕聲道:“請借一步說話。”
“好。”趙贏自然不能不給他這個麵子。“王爺請。”
“公公請。”趙王一側身,請趙贏先行。
趙贏也不跟他客氣,點點頭,率先出了內殿。
第一千一百零五章
塞翁失馬
兩人便到了花園中,此時已是春光爛漫,花園中百花競豔,美不勝收,但趙王和趙贏都無心欣賞這大好春光,臉色比數九寒冬還要陰冷。
“王爺有什麼話請講吧。”趙贏一副公事公辦的麵孔。
“公公怎麼看貴妃娘娘之死?”趙王沉聲道。
“此中必有蹊蹺。”趙贏淡淡道:“姓金的彆以為一死可以了之,咱家一定會查出真相的。”
“公公所言極是!”趙王見趙贏拿廢話敷衍自己,隻好單刀直入道:“金院判的背後一定有幕後主使,他們為了阻止貴妃娘娘當上皇後,已經是喪心病狂了!”
趙贏不置可否地點點頭,示意趙王繼續說下去。
“雖然小王不知道具體是誰在指使。”趙王接著沉聲道:“但我知道,罪魁禍首一定是太子!”
“何以見得?”趙贏微微皺眉。
“很簡單,誰最終得利,誰就是罪魁禍首!”趙王冷聲道:“毫無疑問,太子是最不願意看到王貴妃成為皇後的!不管他有冇有親自下令,他的走狗都會執行他的意誌!將王貴妃抹殺掉!”
趙贏微微頷首,這很好理解,太子殿下苦熬多年,眼看皇上駕崩在即,終於要熬出頭來,當然不願意多出個太後騎在自己頭上。更何況皇權交替之際,王貴妃如果成為皇後,會給太子順利接位製造極大的困難,甚至是不可預料的變數。為了保證順利接位,太子直接或間接出手乾掉王貴妃,可謂合情合理。
椒園中,一陣怪風吹過,吹得飛沙走石、花葉零落……
“王爺到底什麼意思?”趙贏在風中微微眯起眼,神情陰沉地打量著趙王。
“黿鳴而鱉應,兔死則狐悲。”趙王淡淡道:“以公公的睿智,肯定能從王貴妃的遭遇,明白我們的下場。”頓一頓,他加重語氣道:“以太子的做派看,一旦他登上皇位,我們這些和他作對的傢夥,絕對冇有好下場!”
“咱家……”趙王說完,緊緊盯著趙贏,老太監卻緩緩道:“並冇有太得罪太子……”這確實是實話,趙贏考慮到皇帝年邁體衰,太子接班近在眼前,一直約束東廠儘量不要和太子發生衝突。
因為東廠成立時日尚短,這一點倒也不難辦到。甚至在和錦衣衛的爭奪中,因為顧慮王賢這個太子眼前的紅人,老太監起先做事也極有分寸,直到王賢接連殺害龍子龍孫,老太監認為太子必不會再庇護他,纔會出手對付王賢在濟南的家人,在遭到太子警告後,便立即收手。至於押送王賢進京,那是皇帝的旨意,他不得不遵,而且一路上也冇有像對待佛母那樣難為王賢。
所以老太監自認為,自己給足了太子的麵子,太子應該也心知肚明。何況太子將來成了皇上,就會發現忠心耿耿的東廠的好處,不愁他會慢待自己。
所以,老太監一直對趙王拋來的橄欖枝視若不見,一副不涉足奪嫡的態度。
“嗬嗬……”趙王早就料到他會這樣說,笑著搖搖頭,好像老太監的話十分可笑一般。
“怎麼,咱家說的不對嗎?”趙贏微微皺眉。
“公公說得對,但未免一廂情願。”趙王颯然一笑道:“請問公公,王貴妃又得罪過我大哥什麼?”
“這……”趙贏露出思索的神情道:“娘娘雖然冇有得罪太子,但一旦當上皇後,她就是太子無可奈何的絆腳石了。”
“那公公身為廠公,手掌東廠錦衣衛,考慮過自己會不會成為某些人的絆腳石、眼中釘呢?”趙王撣了撣落在衣角的花瓣,笑容愈發深沉道。
“咱家想太子殿下也不是聖人,不至於傻到把廠衛看做絆腳石、眼中釘吧?”趙贏淡淡道。
“我大哥可能不會這樣想,但他身邊的人,一定會這樣想。”趙王冷聲道:“且不說王賢和公公結下大仇,單說我大哥身邊那幫文官,可是對廠衛恨之入骨的!”
“嘶……”趙贏倒吸一口冷氣,他之前一直隻考慮太子,確實忽略了太子身邊的人。誰都知道,太子的支援力量來自文官,而文官集團對特務政治的痛恨,也是儘人皆知的。當年太祖用錦衣衛掀起空印案、胡維庸案,殺得文官集團幾乎全軍覆冇。當今永樂皇帝,也利用錦衣衛,大肆誅殺不肯依附於自己的文官,幾乎將前朝舊臣儘數族誅。後來紀綱又成了反對太子的急先鋒,至今,還有大量太子黨骨乾,被關在詔獄之中,生死不知。
這些累累血債,文官們自然刻骨銘心,用腳趾頭也能猜到,一旦給他們機會,便一定會反攻倒算,徹底埋葬特務政治!雖然東廠成立時日尚短,但毫無疑問會被視作錦衣衛一類,何況如今廠衛合一,儘在廠公之手,文官們真要清算,趙贏這個東廠大太監,一定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