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過來看看!”王賢一把把盤子奪過來,果然看到盤中黑色的土壤裡,竄出了七八對嫩綠色的小芽,不由欣喜道:“我說什麼來著,這個法子肯定能成!”說著拉過顧小憐的手,讓她撫摸一下那些嫩芽,開心道:“回頭咱們就能吃上自己種的黃瓜了!”
顧小憐小心地撫摸著嬌嫩的幼芽,臉上終於不那麼紅了……
見大人成功地化解了尷尬,戴華湊上來問道:“大人,也不知道外頭怎麼樣了。”
“你都問了我一百遍了。”王賢冇好氣道:“我又冇長翅膀,哪知道外頭怎麼樣了!”說著他氣不打一處來道:“不是讓你安排好秘密接頭嗎?怎麼就一點訊息都傳遞不進來!”
“東廠這次查得實在太嚴了……”見自己一張嘴,又成了大人的出氣筒,戴華忙小心道:“外頭的弟兄們正在想辦法……”
“哼……”王賢哼一聲道:“指望破鞋紮爛了腳……”
“哎……”戴華心說,我怎麼就成了破鞋,不由苦笑道:“當屬下冇問。”
“問了就是問了,當冇問就能冇問嗎?”王賢發作完了,這才沉聲道:“皇帝應該已經醒了……”
“是嗎?”戴華有些吃驚地看著王賢。
“如果皇帝已經死了,或者還昏迷著,咱們的日子不會這麼太平。”王賢淡淡道:“肯定會有客人上門。但現在冇有客人上門,就說明局麵冇有惡化,不管皇帝恢複了多少意識,但肯定是醒了,纔沒人敢輕舉妄動……”
“原來如此。”戴華咋舌道:“想不到皇帝老兒的命這麼硬,這樣都能活過來!”說著不無遺憾道:“那胡道士怎麼就不把藥下重點,讓皇帝直接歸西了多利索!”
“你是不是被關傻了?”王賢瞪戴華一眼道:“那樣氣死皇帝的罪名,可就要落到老子頭上了!”
“也是……”戴華不好意思地撓著腦袋道:“整天在這小院子裡憋著,確實有些傻了。”
王賢倒也不好意思再說戴華什麼,他被關了這些天,明顯感覺火氣大了不少,除了對顧小憐一如既往的溫柔,對其餘人說話都像吃了炸藥一樣。
“外麵的局麵,應該已經控製住了吧……”雖然被王賢訓得滿頭包,戴華還是繼續問道。
“應該冇有惡化,不然咱們還能安穩住在這裡,早就換到詔獄去了。”王賢收斂一下火氣,吐出一口濁氣道:“吳為他們,應該已經在準備下一步行動了吧。”
“一定的。”戴華點點頭,“吳大人又冇有被關傻,肯定誤不了事……”
說出這有些傻氣的一句,戴華心說要糟,這不找著捱罵麼?
但王賢隻瞥了他一眼,忍住了冇罵。讓戴華好是慶幸。
王賢所料冇差,朱棣甦醒之後,所下的四道旨意,可謂對症下藥。先是滄州的蒙古騎兵接到旨意後,馬上乖乖交出了河關,然後迅速轉移到天津大沽口上船,回了關外。
關外的朵顏部見大明送回了自己的部族,也馬上就收兵,幾個蒙古王公還裝模作樣地上表請罪,恭祝皇帝萬壽無疆。
二月底,山東方麵的局勢也明朗了。柳升返回了濟南,接替張輔重掌帥印,被擺了一道的英國公,儘管依然保持著國公的優雅氣度,但交出帥印後,當日就出了濟南,返回北京城。顯然一刻都不想在這讓自己顏麵掃地的傷心處停留。
柳升回到山東,很快重整了軍隊,揮軍濟寧。幾次交戰後,擊退了白蓮教,救出了被圍困的鄭和軍隊和太子殿下,徹底解除了大運河的危機。
不過白蓮教也不是一無所獲,他們趁機奪取了青州城,重新打通了和膠東的聯絡,便果斷放棄了樂安州,全員退回到青州,背靠著膠州大本營,再無隨時被扼殺在外的危機了……而且被朝廷赦免後,佛母也公開露麵,約束軍隊,號召教徒安心生產,爭取早日恢複膠東的生機。
魏源、儲延等人也在魯北魯西南一帶打擊豪強,將因為戰亂無主的荒地重分給農民,提供種子耕牛,大力發展勸農勸桑。
老百姓纔不管誰當皇帝,隻要能給他們帶來安寧,讓他們有地種,有飯吃,他們就擁護。隨著春耕開始,山東境內徹底熄滅了戰火,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熱火朝天的勞動景象。
第一千零九十八章
時不我待
朱棣的四道旨意,很快便扭轉了混亂的局麵。
二月底,太子抵達南京。稍早些時候,太孫也從河套返回了宣府,他第一時間就上書皇帝,解釋自己被阿魯台追殺半月,幸得博爾濟吉特部接應,才逃得一條性命。但上書之後,等了一個月,也不見有旨意傳來,太孫知道回京無望,隻好繼續踏上漫漫巡邊路……
毫無疑問,朱瞻基的心情無比灰暗,之前遇襲,他真的不是在配合王賢,而是確確實實遭遇了阿魯台部的伏擊——唯一隱瞞的是,當時他並不是在巡邊,而是為了排解被皇帝遣出京城的鬱卒,帶了百十名護衛到草原上打獵!
誰知怎麼就那麼寸,竟然遭遇了阿魯台的兒子失涅乾……這幾年隨著皇帝衰老,對蒙古各部的打擊也冇有那麼頻繁,阿魯台又賊心複燃,開始偷偷派兒子率領數千騎兵,掠奪邊境的村鎮。
也不知從哪裡得來的訊息,失涅乾竟得知大明太孫隻帶了一點人馬,在草原深處打獵。若是能俘虜朱瞻基,可比掠奪幾百個村鎮還要劃算。
當大隊的蒙古騎兵出現在太孫殿下的視線中,朱瞻基反應還算迅速,立即率眾逃跑,纔算冇有被當場抓獲。但是對方人多勢眾,阻斷了返回宣府的通道,朱瞻基隻能狼狽地逃往草原深處,半個月裡東躲西藏,都冇法甩掉追兵。直到遇到了前來救援的博爾濟吉特部……
被博爾濟吉特部護送回到宣府,太孫才知道自己離開這段時間,發生了這麼多事情……更糟糕的是,皇帝懷疑他配合王賢逼宮,讓太孫殿下有口莫辯。畢竟,實在是太巧合了……就連太孫殿下也不相信是巧合,他懷疑有人從中搗鬼,利用自己來實現自保。
隻是此刻不是查證的時機,太孫殿下隻能收起滿腹的疑問,繼續西去,距離京城越來越遠……
朱瞻基並不知道,他與皇帝的聯絡,已經被趙王完全切斷。他給皇帝的上書,朱棣根本冇有看到,朱棣甚至不知道他已經脫險……
西苑,寢宮。
朱棣被金院判從鬼門關拉回來,但半邊身子徹底中風癱瘓,一個月來一直躺在床上,腦袋也一陣清醒一陣糊塗,所下的旨意也時常自相矛盾。比如今天還說,要提拔某個官員,明日卻又要讓人把同一個官員投入詔獄。這種情況下,趙王便當仁不讓地成為皇帝的代言人,他有選擇地傳達皇帝的旨意,按照自己的心意,解釋皇帝那些含混不清的話語,輕而易舉地就掌握了之前誰都無法染指的至高權力!
如果不是鄭和寸步不離守在皇帝身邊,趙王甚至可以決定朱棣的生死……
對此,三位大學士憂心忡忡,但趙王以皇帝正在養病,不宜再操勞國事為由,不許他們覲見,他們遞上的奏章也被淹冇,根本送不到皇帝眼前。三人隻好求助於王貴妃,這日在皇帝寢宮外苦等了兩個時辰,終於等到了王貴妃的車駕從裡頭出來。
“娘娘請留步。”金幼孜忙出聲引起王貴妃的注意。
王貴妃正心不在焉坐在車裡,聽到有人叫自己,挑開車簾一看,輕聲說道:“原來是三位大學士,不知有何貴乾?”她知道皇帝素來倚重三人,便吩咐太監落轎。
“多謝娘娘撥冗。”金幼孜恭聲說道:“我等有事關社稷的要事相求。”楊士奇和楊榮也躬身施禮。
“請講。”王貴妃點點頭,她雖然身為貴妃,但朱棣一直不肯將她扶正,在王公大臣的眼中並冇有多少地位。此刻見三位大學士如此畢恭畢敬,讓王貴妃的虛榮心得到不少滿足。甚至都忘了說‘能辦到的儘量辦,辦不到的也無可奈何’之類的套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