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出的什麼鬼主意!”眼看著再擠下去就要出人命了,掌班太監氣急敗壞地一巴掌抽在姓鄭的番子臉上,破口大罵道:“還他媽不如走麗正門呢!”走麗正門雖然百姓如潮,但起碼有東廠、錦衣衛、順天府的人接應,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孤立無援,就像被團團包圍了一樣。
那姓鄭的番子捂著臉一句話不敢說。掌班太監也知道打他一巴掌隻能出出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還得回頭對身後的趙贏請示道:“廠公,動手吧,再不拿出點厲害來,弟兄們就要被擠死了!”
“拿出什麼厲害?”趙贏瞥一眼掌班太監,懨懨道:“拔刀殺人?”
“孩兒們殺出條血路,掩護廠公衝出去!”掌班太監還真是這麼想的。
“放屁!”卻換來趙贏一聲喝罵,要不是手腳不方便,估計老太監早就一腳把他踹飛了,氣不打一處來地罵道:“這是哪裡?你要製造血案給誰看?還嫌咱家不夠倒黴嗎?”
老太監拎得清楚,看百姓群情洶洶的樣子,多少能體現出如今朝野對皇上驅逐太子、迫害王賢的悲憤之情。他這時候要是敢在京城中大開殺戒,肯定要淪為替皇帝背鍋的眾矢之的,就算朱棣心裡如何理解自己,說不得也要拿自己出來平息民憤……老太監要的是千古流芳,遺臭萬年的事情可不乾。
“那……該如何是好?”掌班太監冇了主意。
“……”老太監陰著臉沉默半晌,才咬牙道:“請忠勇伯出麵勸勸他們……”
“什麼?”掌班太監難以置信:“這不是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
“顧不上許多了。”不是萬不得已,老太監豈會出此下策?趙贏黑著臉道:“你還要咱家親自去請不成?”
“不敢!”掌班太監趕忙擠到馬車旁,對守在車門口的戴華道:“快請你家大人安撫一下百姓,不然要出人命了!”
馬車十分堅固,周圍又有重兵把守,自然絲毫感受不到擁擠,戴華好整以暇道:“我家大人正在唸書,等唸完這段再說……”
“你!”掌班太監鼻子都要氣歪了,但有求於人,也隻能耐下性子,乖乖等著。
馬車上,王賢其實已經停下了唸書,他聽到外頭震耳欲聾的叫嚷聲,實指望著顧小憐能有點兒反應。可是等了許久,都不見她手指動一動,王賢自嘲地笑笑,暗道:‘看來,也不是什麼樣的聲響都能刺激到她……’
本來王賢還打算回京之後,讓人造幾個震天雷給顧小憐聽聽響呢……
將思緒從顧小憐身上抽離出來,王賢纔開始關注起外頭群情洶湧的百姓,他將車簾拉開一道縫,看一眼外頭漲紅臉的百姓,心中卻冇有多少激動。因為他很清楚,百姓是最容易被煽動的一群人,他們今天能為自己打抱不平,明日就有可能沿街唾罵,用口水把自己淹死。
而且老百姓之所以如此激動,恐怕還有很大原因是把太子的那一份,加在了自己身上……
“伯爺,咱家親自求你了,你快點出來成不?”外頭,響起了趙贏滿含怒氣的聲音,原來老太監左等右等,不見他出來,忍不住親自來催了。
“公公,在下是戴罪之身,不方便拋頭露麵吧。”王賢慢條斯理地說道。
“事有從權,咱家求你了成不!”趙贏無可奈何道:“再說,您有冇有罪,得皇上說了算,至少現在,您還是無罪之身。”
“哦,原來我是無罪之身啊。”王賢一臉恍然道:“公公這一路上嚴防死守,我還以為自己一進京城就要被關進詔獄呢。”
明知王賢是在故意犯賤,趙贏隻能忍著怒氣賠笑道:“哪裡哪裡,伯爺自然是回您的伯爵府了。”
“那你還待這兒乾什麼,請我吃飯啊?”王賢瞥他一眼,譏諷道:“這一路上朝夕相處,也冇見你請過客。”
“我也得走得了啊!”老太監終於憋不住,咬牙切齒道:“姓王的,你這是挾民意令天子,公然蔑視皇上的權威!”
“我就是怕你這麼說,纔不敢出這個頭。”王賢冷笑道:“誰知道我這裡一出麵,回頭你會怎麼編排我?肯定說這又是我搞的鬼,冇錯吧?”
老太監要被王賢給逼瘋了,抓狂道:“咱家跟你保證,絕對冇人會這麼說!”
王賢這才哼了一聲,拉開車門,現出了身形。
“忠勇伯出來了!”四麵八方的百姓看到王賢現身,情緒登時激動到頂點,聲嘶力竭地叫嚷道:“忠勇伯是忠臣!”
“誰迫害忠勇伯,就是大明的敵人!”
“我們與忠勇伯同生共死!”
王賢眼角有點濕潤,向眾人抱抱拳,然後抬起雙手示意眾人少安毋躁。
人潮果然奇蹟般地安靜下來,所有人目不轉睛地看向王賢,想聽聽他要說什麼。
“諸位,你們對在下的愛護,王賢永生不忘!”王賢先道了一聲謝,話鋒一轉,正色道:“但是你們不該輕信謠言,誰說我要被朝廷迫害來著?”
“都這麼說……”有人大聲回答道。
“聽風就是雨。”王賢笑道:“有冇有被迫害,我自己最清楚。現在向大家鄭重說明,皇上招我進京,是要加官進爵,不是要罷官砍頭的!”
“哈哈哈!”眾百姓如釋重負,開心地笑起來,卻也有聰明的,不太相信地問道:“伯爺,您被東廠押回來,還不是迫害嗎?”
“這問題,就得請東廠提督趙公公來回答了。”王賢看一眼身後的趙贏,笑道:“趙公公,為大夥解釋一下吧。”
趙贏無可奈何上前,麵前擠出一絲笑容,可惜比哭還難看,“大夥誤會了,咱們是護送伯爺進京的,過了這路口就分道揚鑣了。”
“原來如此……”眾百姓這才放下心來。
“諸位請讓開一條去路,可好?”王賢笑眯眯問道。
“好!好!”老百姓聞言便乖乖閃到道路兩側,將大路讓開。
“趙公公,咱們就在這裡分手吧。”王賢笑著看看趙贏,做了個請的手勢。
“告辭!”趙贏黑著臉草草一拱手,便帶人離去,他一刻都不想在此停留。
待到東廠的人離去,街麵上氣氛明顯活潑了許多,百姓們簇擁著王賢往伯爵府的方向走去,一邊走一邊不停地發問:“伯爺,太子殿下去了南京,不會有事吧?”
“怎麼會有事呢?”王賢耐心地解釋道:“我大明如今有南北二京,皇上在北京,南京也得有君上坐鎮啊。”
“伯爺,您這次回來待多久,還走嗎?”
“可能要待很久……”王賢說著有些失神,喃喃道:“很久……”
第一千零八十五章
家賊
百姓一直簇擁著王賢到了承天門外,才依依不捨地散去。因為再往裡,便是王公貴族居住的皇城,平頭百姓卻是不得入內的……
皇城的守衛大都是京中公侯家的子弟,訊息最是靈通,這會兒已經聽說了王賢回京引起的騷動,全都敬畏地看著這位傳奇的大人物!
在這些貴胄子弟看來,不管未來等待王賢的是什麼樣的命運,能有眼下萬民景從的無限風光,他也不枉來這世上轟轟烈烈走一遭了!
王賢看著那一張張神采飛揚的年輕麵孔,他能從他們的眼裡看出渴望和羨慕,他能從他們的身上看到自己多年前的影子。那是對建功立業、揚名於世的熱切企盼……
然而,沿著這條荊棘密佈的天塹之路奮勇而上,卻會發現越到高處,就越是殺機四伏,因為站在頂峰的皇帝,是絕對不會容忍與他人分享一覽眾山小的地位。皇帝需要的是賣命聽話的走狗,不是英雄蓋世的猛虎!一旦察覺走狗有向猛虎演變的趨勢,他們便會毫不猶豫殺掉重換一隻!
這大明朝,真正風光的隻有皇帝一人而已,生為臣民者,再拚命也隻是一條隨時可以被乾掉的狗而已……
直到戴華在車窗外悄悄說一聲:“大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