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落魄不堪的唐長老等人,劉俊心中十分暢快,想到數月前,唐長老派五萬大軍在青州城外給自己的下馬威,感覺今日終於狠狠出了一口惡氣!
看著唐天德強撐著坐起來,劉俊卻故意不理會他,先翻身下馬,向佛母施以大禮,畢恭畢敬道:“恭迎佛母!”
唐賽兒騎在馬上,依然是白衣白裙,白紗罩麵,清清淡淡,彷彿不食人間煙火,對劉俊也隻是微微點頭。
劉俊也不以為意,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膝蓋的土,纔好像剛看到唐天德一般,大驚小怪地詐唬起來:“哎喲,這不是唐長老?您怎麼病成這樣了?”
聽到劉俊不稱‘法王’,而以‘長老’相稱,唐天德隻是微微皺眉,縱使心中不爽,但形勢比人強,也隻能忍下來。可一旁的唐封不能忍,怒哼一聲道:“大膽,見到法王還不跪迎!”
聽了唐封這一聲,阿醜等人紛紛怒目而視,心說都這時候了,這小子還搞不清狀況。
“嗬嗬……”劉俊輕蔑地看一眼唐封,皮笑肉不笑地點點頭道:“是本座失禮了。”說著看向唐天德道:“法王,請受本座一拜。”話雖如此,動作卻慢得要命,好像關節炎發作一樣……
“使不得……”唐天德趕忙連聲攔住。他知道,真要是受了劉俊這一禮,回頭還指不定要被他折騰成什麼樣。其實他來的路上早想通了,人在屋簷下,哪有不低頭?隻有暫且退避三舍,一切等傷好再作他圖。
“多謝法王。”劉俊馬上站定,他也就是做做樣子,他纔不相信,唐天德敢受自己這一拜。
唐封鐵青著臉站在一旁,看著劉俊得意洋洋地上馬,引著佛母和唐天德,穿過層層軍陣,往城中而去。
唐封愣了一會兒,纔想起要跟上,卻冷不防被阿醜探手拽住。
“你要乾什麼?”唐封回頭怒視著阿醜。
“扇你!”阿醜說著揮起手臂,一巴掌抽在唐封臉上,唐封不過是個紈絝子弟,哪禁得起阿醜的牛力?一巴掌就被扇在地上,幾顆牙齒伴著血沫飛了出來。
一旁的青州軍將領,卻全當冇看見,不管唐封悶著頭往前走。
“嘴巴放乾淨點兒,下回就不是這麼便宜了!”阿醜一口濃痰吐在唐封臉上,罵一聲“什麼東西?”然後便揚長而去。
唐封捂著腫脹的臉頰,看著阿醜囂張離去的背影,這才漸漸意識到自己父子如今的處境,那曾經觸手可及的少主夢,已經化為泡影……
回到城中,劉俊請佛母入住原先的漢王府,唐天德自然也被擔架抬入王府。但劉俊絕口不提,如何安頓唐天德父子,明擺著這爺倆能住進王府,都是因為佛母的原因。
唐天德倒也識趣,當天便提出,自己年老多病,行將就木,欲將法王之位讓與劉俊。劉俊卻不領情,當著白蓮教大大小小頭領的麵,公然宣稱所謂法王,並不符合白蓮教的教義,應當予以廢除,仍然以護法自居。
第一千零七十四章
欽差到
所謂護法之位,對劉俊自然隻是無關緊要的虛名,放棄了也就放棄了。但對眼下的唐天德來說,卻是所有了。他本來還抱著將王位禪讓給劉俊,自己當太上王的癡念,可誰知劉俊竟不上套,讓他最後一點兒指望都落了空……
看著失魂落魄的唐天德被抬入後院,劉俊狠狠啐一口,低聲罵道:“不死心的老不休……”轉過臉時,卻已是滿麵堆笑,拱手對佛母道:“請佛母升座議事。”
唐賽兒卻搖搖頭道:“本座不再過問俗務,請護法自行其是便好。”
劉俊盯著唐賽兒看,想看看她到底是不是真心說這話。但隔著厚厚的白紗能看出什麼來?也隻好權且認為佛母言行合一了。“那好,小事情便不麻煩佛母,遇有大事再請佛母定奪。”
“如此甚好。”唐賽兒點點頭。
劉俊離開王府,回到一街之隔的樂安州府——這座規模僅有王府十分之一大小的衙門,便是劉俊如今的將軍府。衙門雖小,如今卻是白蓮教的權力中心,劉俊一聲號令,白蓮教自劉信以下,幾十名頭頭腦腦,全都乖乖過來聽命。
“護法駕到!眾人跪迎!”阿醜手握腰刀,拖著長調立在眾頭目麵前。
對劉俊這種小人得誌的做派,眾頭目自然心中不忿,但看著左右手持砍刀,挺胸腆肚而立的兩排武士,哪個也不敢將不滿表現出來,隻能乖乖俯首,七嘴八舌跟著阿醜喊道:“恭迎護法。”
劉俊這才踱著方步從屏風後轉出,看著昔日的同僚上司乖乖跪在自己麵前,心中那叫一個暢快,不緊不慢在虎皮交椅上坐定。目光又緩緩掃過眾人,還刻意在老對頭劉信臉上停留片刻,然後才慢悠悠道:“阿醜,你瞎搞什麼,這些都是本座的兄弟,還不快快請他們起來。”
“嘿嘿,哥,下不為例。”阿醜心說,看你挺爽的啊,怎麼還訓起我來了?不過龍五爺早就說過,殺一殺這些人的威風,樹立一下權威是必須的,但不能一而再再而三,那樣會壞了大事的……
等阿醜裝模作樣把眾人叫起來,劉俊乾咳一聲道:“諸位兄弟,咱們白蓮教已經到了最危險的時候,膠東半島雖然還在我教手中,但中間隔了個青州,海上又有朝廷三寶太監的艦隊,咱們就是插上翅膀也回不去。”
劉俊這話,讓眾人忘記方纔的不忿,一個個憂心忡忡起來。他們都知道確實如此,丟掉青州這個咽喉鎖鑰之地,白蓮教軍隊一下子成了孤軍,隻能困在這樂安城中。
“眼下咱們這七八萬軍隊,隻能靠漢王囤下的那點兒糧草過活。”劉俊又說一句,頓一頓道:“不到明年開春,全都得他媽餓死。”
眾頭領麵麵相覷,還是劉信忍不住悶聲道:“不是說,漢王囤的糧草,夠吃好幾年的嗎?”
“那是放出風去,麻痹官府的,朱高煦到山東才幾年,上哪囤這麼多糧草去?”劉俊翻翻白眼道:“也就是你這種二傻子才能相信。”
“哼……”要是以前,劉俊敢這麼說,劉信早就拔拳相向了,但現在,他也隻能轉過頭去悶哼一聲而已。
“眼下兩條路,一個是坐吃等死,一個是練兵習武,來年開春和官府決一死戰,打下青州,奪回咱們的地盤!”劉俊看著眾人,咬牙切齒道:“選第一個的站左邊,選第二個的站右邊。”
眾頭領看他這要吃人的樣,就知道誰敢選第一個,弄不好就得給喀嚓嘍,自然齊刷刷全都站到右邊。劉信倒不是怕了劉俊,隻是他家眷還在青州,當然不可能站左邊。
劉俊卻不管劉信心裡怎麼想,這下愈加得意洋洋地看著劉信,氣得劉信恨不得調頭就走。
“既然都同意整軍習武……”劉俊調戲完了劉信,便一指許懷慶道:“那就請這位將軍說一說,咱們怎麼個搗鼓法!”
許懷慶上前一步,立在眾頭領麵前,他身材魁梧,相貌威嚴,全身上下透著騰騰的殺氣,一看就是百戰餘生的猛將。眾頭領不禁暗暗咋舌,心說這劉俊到底祖墳上冒了多少青煙,冇了黑翦,又來這麼個看起來很有本事的黑麪神,還真是好運透頂。
許懷慶也不跟他們客套,沉聲道出自己的方案,乃是將所有軍隊打散重編,然後按照膠州軍那一套已經成型的方案整編訓練。一切獎懲也都按照膠州軍的規矩來,所有軍官的任命自然也都歸劉俊的人管。
“都聽清楚了吧?”等許懷慶說完,劉俊看看眾頭領,幽幽道:“都冇意見吧?”
眾頭領哪能冇意見?這是要奪他們的兵權,讓他們一無所有啊!便有將領忍不住大聲道:“劉護法,咱們認你當老大,你就是要當法王咱們也支援,可總不能不留條活路給兄弟們,讓咱們全都成了光桿啊!”
“是啊,護法,貪多嚼不爛……”見有挑頭的,眾頭領忙紛紛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