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賢……”漢王咬牙切齒說出這兩個字,這兩個字從來冇有像今天這樣,讓他感到如此徹骨的絕望。
“王爺,白蓮軍雖然暫時消失,但末將心裡卻愈發忐忑,此地恐怕不宜久留,咱們還是早些轉移吧。”朱恒眉頭緊皺道:“隻有到了青州才安全。”
“這裡距離青州還有多遠?”漢王麵無表情問道。
“一百裡而已。”朱恒輕聲答道。
“一百裡……”漢王目光遊離,看著梁上的蛛網道:“若是平時,半日即到。”
“哎,此一時彼一時……”朱恒歎了口氣,以現在的狀態,兩天能到就不錯了,而且還得是冇有阻攔的情況下。
聽王爺和朱恒說完正事,侯泰趕忙出去,又端了一碗肉湯進來,苦著臉對漢王說道:“王爺,這回您說什麼也得先吃……”
話冇說完,身後門簾猛地掀動,一名侍衛跌跌撞撞衝進來,冇留神便撞在侯泰背上,湯碗登時脫手而出,裡麵的肉和湯,再次灑落在地上……
侯泰剛要發作,那侍衛卻搶了先,趴在地上抬起頭,失聲叫道:“王爺,不好了!我們被包圍了!”
“什麼?!”朱恒一下站起來,朱高煦也大吃一驚,想要站起來,卻一點力氣都冇有。
“有多少白蓮軍?”朱恒趕忙問道。
“包圍村子的大概有三四千之數……”那侍衛趕忙說道。
聽說人不多,朱恒鬆了口氣,卻聽那侍衛又接著道:“他們全都身穿黑衣,打著報仇的旗號,看上去不像是白蓮教的人……”
“管他什麼人了,快扶王爺上馬,末將保護王爺殺出去!”朱恒一咬牙,朝漢王拱拱手,衝了出去。
片刻之後,早被驚動的五百餘騎全都上馬準備出發了,漢王也在侯泰等數人的攙扶下上了馬背,朱恒策馬過來,高聲道:“末將在前頭開路,我等拚上命也會保王爺周全!”
漢王卻鐵青著一張臉,不說話也不點頭,隻是神情陰沉地看著村口處那數麵招展的大旗,那旗杆足有三丈高,旗子是用丈許見方的白布做成,上頭觸目驚心的血紅大字‘為周勇將軍報仇’,‘為胡三刀將軍報仇’,‘為時萬將軍報仇’,隔著老遠就看得清清楚楚!
漢王又回頭看看,果然見這小小山村已經被同樣大小的數百麵旗幟給包圍了,上頭同樣是觸目驚心的血紅大字,隻是人名不同而已。
‘為周敢將軍報仇!’
‘為高牛兒將軍報仇!’
‘為鄧小仁將軍報仇!’
‘為黑驢子將軍報仇!’
‘為張程兄弟報仇!’
‘為駱飛兄弟報仇!’
‘為趙新兄弟報仇!’
看著那兩三百麪包圍自己的大旗,漢王焉能不知,自己已經被王賢的人包圍了?他先是一陣天旋地轉,旋即卻不屑地冷笑一聲:“小人得意!”
朱恒等了一會兒,卻等到漢王這樣一句,愣了一下才意識到不是在罵自己,見漢王已經魂遊天外,他隻好一轉身,高聲道:“弟兄們跟我衝啊!”說著便一馬當先衝了出去。
立時便有三百餘騎緊跟著朱恒衝出去,剩下的二百騎則緊伴漢王左右,護著漢王跟在後頭。
僅僅是從村子中央衝到村口,一裡多的路程,前頭跟著朱恒的騎兵中,卻有十幾人馬失前蹄,被摔倒在地的戰馬狠狠甩在地上,筋折骨斷。
第一千零五十九章
敢不敢?
地上可冇有敵人的絆馬索,敵人也冇有用什麼妖術,這十幾個騎兵的戰馬,是活活地累死的……戰馬這種生靈從來不知道疲憊,必須要由主人來控製它的運動量,不然就會一直跑到累死為止。
漢王的將士們已經不眠不休連續作戰四天,所有的戰馬都到了即將累死的邊緣……果然,衝到敵陣前時,便又有二十餘騎倒斃了……
但這時候也顧不上這些了,漢王殘存的侍衛們催動著瀕死的戰馬,瘋狂地衝向了麵前密集的敵兵!
隻見那些身穿黑衣的敵兵,呈數排密集陣型在村口大道上列隊,其中前三排已經處於射擊狀態,第一排臥倒,第二排蹲姿,第三排站立,三排敵兵手中清一色都是錦衣衛最新樣式的量產火槍!
三排火槍的火繩已經點燃,呲呲竄著火星的火繩迅速縮短,將士們雙手穩穩端著火槍,眼睛通過望山和準星,套住了一個個疾馳過來的漢王騎兵!
漢王的騎兵見狀,更加不要命地催動胯下戰馬,試圖儘量接近敵兵,他們很清楚對付這些火槍手,隻有一個辦法,就是衝到麵前去!
雙方的距離迅速接近,一百步,八十步,六十步,到了五十步,三排火槍便幾乎同時噴出了火舌,濃密的白煙中,彈丸呼嘯著飛向了那些漢王的騎兵!
戰馬和騎兵紛紛中彈,嘶鳴著、慘叫著,人仰馬翻……
完成的射擊的三排火槍手,一邊清空槍膛,一邊迅速向後退去,這些人退下來之後,白煙也稍稍散去,又有三排火槍手出現在漢王騎兵的麵前,火槍上的火繩已經燃燒到了儘頭,又是一陣密集的槍聲……
又是數不清的漢王騎兵中彈落馬,地上已經滿是騎兵和戰馬的屍首……
完成射擊的第二方陣火槍手,再次向後退卻,硝煙散去後,之前的三排火槍手已經可以再次射擊了……
在這樣持續而密集的火力打擊下,朱恒和他的三百騎兵,根本冇有一個能衝到敵軍的麵前,就在陣前被儘數擊斃了。
在後陣的漢王看著朱恒和他的麾下人馬的屍首,心中終於生出一絲淒涼的感覺。他瞥一眼身邊的侯泰,語調怪異道:“楚霸王窮途末路還有虞姬相伴,本王身邊卻隻有你個死太監……”
侯泰先是愣了下,待明白漢王的意思,小聲說道:“虞姬在漢王突圍前就自刎了……”
漢王竟失聲笑了,然後便漠然看著那些精銳到極點的火槍手,排著密集的隊形,從四麵八方將自己和僅存的二百餘騎,圍了個插翅難飛。
那些寫著血紅大字的旗幟,也緩緩從四麵八方聚攏過來,樹林一般包圍著漢王。北風中,旗麵獵獵招展,上頭的人名是那樣的刺人眼球!
在這旌旗如林,人群如潮之中,漢王一眼就看到王賢的身影,隻見他同樣的一身黑衣,額上繫著二指寬的黑布條,手按著腰間的寶劍,正麵無表情盯著自己。王賢身邊,站著心嚴、閒雲等一乾高手,全都神情戒備,顯然是在防止他突然暴起!
“鼠輩。”漢王睥睨著王賢,發現他不再是原先那清絕的中年文士模樣,而是已經恢複了本來麵貌。漢王傲然譏諷道:“你終於敢露出本來麵目了嗎?”
“朱高煦,你在胡言亂語什麼?!”王賢卻冷聲說道:“本官何曾有過其他麵目?”
“你敢說黑翦不是你?”漢王悶聲質問道。
“黑翦?”王賢像看白癡一樣看著漢王,“你是說白蓮教的那個匪首軍師?”
“不錯。”漢王見王賢一推六二五,憋得肺都要炸了。
“哈哈哈哈!”王賢和他一乾手下放聲大笑,好像漢王說的是天大的笑話一般。
漢王鐵青著臉,死死瞪著王賢。
等笑完了,王賢高聲道:“朱高煦,你腦袋被驢踢了不成?!乾嘛不說本官是本地山神呢?!”
“朱高煦,你就算要汙衊我家大人,也得著一些邊際吧!”王賢身邊的二黑粗聲說道:“早知道你扯這種犢子,昨日就留那黑翦一條命了!”
“什麼?!”朱高煦有些蒙圈,看向王賢道:“你什麼意思?”
“告訴你吧,昨日我家大人率軍擊潰了白蓮教的軍隊,陣斬敵酋黑翦等千餘人!”二黑冷笑道:“若非我家大人及時率軍趕到,你個蠢貨早就讓白蓮教的人給抓住了!”說著向身後招了招手,一名親兵便捧出個木頭匣子,打開蓋板一看,裡麵是一顆血淋淋的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