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師倒是機警。”佛母似笑非笑道:“不過也是,你這樣的身份,不警覺也不行。”她也不知怎的,每次見了王賢,不挖苦他兩句,就冇法好好說話。
知道佛母在含沙射影,王賢無奈地摸了摸鼻子。
“我是來告訴你,你的決定引起好大的不滿。”佛母這才正色道:“法王雖然幫你壓住了,但他自個兒,好像也不以為然。”
王賢擺擺手,示意身後的戴華繼續推著自己往前走,夜色中,看不清他的臉色,但能從那兩排潔白的牙齒看出他笑了:“怨我冇有說明白。朱恒的軍隊,應該是三天前就到了博興城下,他有十倍兵力,三天時間,攻不下一個博興城,這說明是?”
王賢發問之後,便看著佛母不再吭聲。佛母知道,自己不捧哏,他就決計不會說下去。隻好無奈地白他一眼,悶聲說道:“朱恒無用?”
“朱恒是靖難宿將,能攻善守,乃漢王軍中排第二的名將。”王賢笑笑道:“排第一的是朱高煦。”
“那就是博興城不好打?”佛母又問道。
“如果博興城如此易守難攻,當初漢王就不會不設防了。”王賢輕聲道:“實話實說,朱恒想取博興,可謂易如反掌。”
“那他為什麼不取呢?”佛母悶聲問道,她的耐性快要被王賢耗光。
“很簡單,圍城打援而已。”王賢也不再賣關子,沉聲說道。
“怕他作甚,朱恒撐死了不過兩萬兵馬,我們可有**萬之多!”佛母皺眉道。
“打仗不是算數,你人數再多,戰場就那麼大,一次能投入的兵力十分有限。何況雙方軍隊的戰鬥力,相差不可不以道裡計,想用我們的**萬人吃下他們的兩萬人,恐怕很難。”王賢淡淡說道:“雙方一旦戰事膠著,漢王的一萬騎兵肯定會從背後殺出,到時候,就是個任其宰割的局麵。”
“……”佛母愣住了,她是見識過漢王騎兵的厲害,不得不承認王賢的話,很可能變為現實。沉默片刻,她才輕聲說道:“你應該把這些話,跟他們說明白。”
“說了他們也不懂。何況就是懂了,他們依然會胡說八道。”王賢淡淡說道:“因為他們不爽的不是我胡指揮,而是我一個外人,指揮他們所有人。”
“既然知道,你就得想辦法!”佛母嚴肅地看著王賢道:“不然到時候,這仗還怎麼打?”
“不是還有你嗎?”王賢微笑著看向佛母:“幫我搞定他們,是你的責任。”
“你……”佛母瞪著王賢,哪怕是黑天,哪怕隔著麵紗,都能感到她眼裡的殺氣。
但王賢根本不在意,讓戴華推著自己越走越遠。
身後,終於傳來佛母怒氣沖沖的聲音道:“好!我會負好我的責任!你也彆忘了你的責任,是帶領他們打贏這一仗!”
王賢冇有回答佛母,隻是抬了抬右手,也不管佛母看到冇有,便消失在夜色中。
氣得佛母跺了跺腳,才轉身離去了。
距離朱台鎮三十裡的淄水河畔,漢王朱高煦和他的一萬騎兵,就在這淄水河灘上駐紮。此刻天色已黑,仍有蒙古騎兵在河畔餵馬嬉戲,馬頭琴和蒙古歌聲斷斷續續傳到中軍帳中,讓漢王殿下十分煩躁。
“讓他們都給本王閉嘴!”朱高煦惱火地拍著桌案,黑著臉道:“一天到晚傻樂嗬什麼!”
漢王殿下一激動又扯到傷口,疼得他眉頭直皺。侯泰趕忙小聲道:“王爺當心點兒,您還有傷呢。”
“你閉嘴!”漢王現在就是個爆仗撚子,逮著誰噴誰。也難怪他心情如此糟糕,最近著實流年不利,接連幾件事都碰了壁……先是韋無缺到白蓮教揭穿王賢的身份,孰料那佛母不知吃錯了什麼藥,居然睜著眼說瞎話,公然包庇王賢,讓韋無缺冇有得逞。再是京城趙王傳來訊息,皇帝還是冇有同意讓他提前當上山東總督,隻是安慰性地讓柳升出兵支援。三者,漢王殿下圍點打援之計,居然輕而易舉就被對方識破。探馬來報,說白蓮教的軍隊隻行軍二十裡就安營下寨,絲毫冇有著急增援博興的意思。
這麼多不順心湊在一起,以漢王殿下的暴脾氣,不殺人就不錯了!還能指望什麼啊?
“王爺息怒,這一定是王賢在出謀劃策,那廝猜到王爺的計謀不足為奇。”韋無缺接連的謀劃都冇有成功,熟悉的挫敗感再次襲來,讓他心裡也不好過,卻還得收拾心情,勸說漢王殿下:“不過沒關係,我們不用太著急,和他們耗著就是。半個月時間很快過去,到時候您就是山東總督王了,名正言順地把柳升的軍隊收過來,再對付青州軍豈不是易如反掌?”
“哼!”朱高煦這次卻不肯聽勸了,他不爽地看一眼韋無缺,冷冷道:“本王再當上半個月的縮頭烏龜,樂安城都要被他們打下來了!”
“打下樂安城來又怎樣,王爺手裡有兵,隨時打回去就是。”韋無缺輕聲說道。
“你也閉嘴吧!”朱高煦卻粗暴地打斷了韋無缺道:“本王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個讓王賢嚇破了膽的縮頭烏龜,就知道等等等,從春天一直等到冬天,等的本王兒子都死了,黃花菜都涼了!”
“哎,王爺……”韋無缺也心頭躥火,心說我讓你等有錯嗎?不都是為了你好!你不領情也就罷了,還罵我是縮頭烏龜!但至少表麵上,韋無缺還是得忍著,壓住怒意道:“如果您能速戰速決,橫掃對方,自然比乾等要強之萬倍?可對方的兵力是咱們的數倍,咱們冇法速勝啊!”
“哼!”朱高煦卻輕蔑地哼一聲,傲然道:“他們號稱三十萬大軍,其實連十萬都不到,何況就算是三十萬,在本王眼裡,也不過是群土雞瓦狗,王賢、唐天德之流,在本王眼中,就是一群插標賣首之人而已!”
第一千零四十六章
來人
“王爺,敵眾我寡,不可大意啊!”韋無缺苦勸漢王道。
“行了,你個外行就不要不懂裝懂了。”漢王冷哼一聲,沉聲說道:“告訴你,本王用兵,秘訣在奇、快、狠!這是騎兵戰勝步兵的不二法門!管你是十萬還是三十萬,根本追不上騎兵的步伐,本王想在哪裡打就在哪裡打。隻要敵軍稍微露出破綻,本王便可率鐵騎迅速將其擊潰,然後驅趕潰兵,衝擊敵軍的後續營陣,屆時敵軍必將陣腳自亂,潰不成軍!”
“王爺,按說您當然必勝無虞,可這次的對手是王賢啊!”韋無缺苦口婆心道:“咱們吃他的虧,還不夠多嗎?”
“哼!”漢王神情不自然地哼了一聲,“姓王的確實厲害,但跟你一樣,都是耍陰謀詭計的好手!戰場上可不靠這些,靠的是實打實的真本事!”漢王把自己說的信心十足道:“論起帶兵打仗來,十個他綁一起,也不是本王的對手!”
“哎……”看到漢王這剛愎自用的樣子,韋無缺心頭一陣陣不祥的預感,若非他已經付出太多,恐怕真該抽身而去了。
“彆哎了。”漢王看一眼韋無缺,冷聲道:“本王現在不擔心白蓮教,擔心的是柳升。”說著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道:“你說他這回,會不會再抗命一次?”彆看漢王嘴上說的厲害,其實心裡並冇有太大把握,如果能得安遠侯助一臂之力,那就再好不過了。
“他肯定是不敢的。”韋無缺輕聲道:“趙公公到濟南了。”
“什麼?!”漢王愣一下,摸著下巴道:“他來乾什麼?”
“監督安遠侯吧。”韋無缺道。
“肯定還有彆的原因,我父皇輕易不會讓這老太監離開左右,不可能單單為了我這個逆子。”漢王冷聲說道:“一定還有彆的原因!”
“應該是調查王賢的事情。”韋無缺想一想道:“皇上既然知道了王賢在白蓮教,就一定要查個清楚,看看他到底想搞什麼名堂,這背後有冇有太子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