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是替自己考慮。”王賢攤攤手,臉上掩飾不住的落寞道:“從前替朝廷替彆人考慮得太多,纔會落到這般田地。我得長點兒心,多替自己和兄弟們打算了……”
“什麼意思?”佛母不解問道。
“不瞞你說,單憑漢王一個,是不可能把我坑得這麼慘。”王賢聲音低沉道:“是皇帝不想再看到我……”
“什麼?!”佛母大吃一驚看著王賢。
“此中緣由不便細說,你隻要知道,皇帝一旦對一個人起了殺心,是不會輕易罷休的就行。”王賢自嘲地笑笑,神情卻鬥誌昂揚起來:“我隻有讓皇帝也迫不得已,才能保證自己和兄弟們的安全!”
“所以你想……”佛母恍然大悟:“養寇自重?”
“這個詞用的不妥,哪有稱自己是寇的?”王賢笑笑,點頭道:“但意思是對的,你們越是穩妥,我就是越是安全,咱們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註定了誰也離不開誰!”
“呸!”佛母耳根子滾燙滾燙,幸虧戴著麵紗,纔沒有讓王賢看到她麵紅耳赤的樣子。但再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佛母心說是許是自己想岔了,隻能忍住不發作,氣鼓鼓道:“說來說去,我要想實現你的構想,哪一步都缺你不可!”
“這是在下的榮幸。”王賢笑著點點頭。
“哼!”佛母冷哼一聲,竟拿王賢一點辦法也冇有。
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原委
房間外已是天色大黑的掌燈時分。
戴華、閒雲等人,在外頭等了快一個時辰,一個時辰裡,裡頭始終在對話,閒雲等人便知道,佛母不會對王賢動手了。可是,說什麼話,至於要這麼久?一個個都神情古怪得緊……
“至於嗎,說什麼要這麼久?”
“是啊,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聊天一個時辰,這要是傳出去,還指不定彆人怎麼想呢。”
“嘿嘿,你先說說,自個兒想什麼呢?”
“滿腦子齷齪!”還是得一本正經的閒雲少爺來阻止他們。
“嘿嘿嘿,我可什麼都冇說,是您自己想多了吧。”
“不可能!我告訴你不可能!”閒雲繼續一本正經道:“他背上有傷啊,哪有合適的姿勢啊!”
“……”眾人先是呆滯一下,旋即笑得前仰後合,又不敢太大聲,憋得肋骨都快斷了。
就連素來嚴肅無比的心嚴大師,似乎都有一瞥心領神會的微笑。
錯覺,當然一定是錯覺!
房間裡,光線暗下來,冇有人點燈,王賢和佛母的臉都在黑暗中曖昧不清,見她明明已經冇有殺意,卻仍不肯離去,王賢知道她還是冇法徹底放下,隻好歎息一聲道:“如果你不願相信我,就快點動手吧。”頓一頓道:“如果你願意相信我,不妨先留下我的性命。等事成之後再取我狗頭如何?”
佛母果然好過不少,微微皺眉道:“恐怕到時候,想殺你就冇這麼容易了。”
“我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說話素來算話。”王賢坦率地看著佛母,一字一頓道:“既然這樣說,就隨時等你來取我性命。”
佛母定定看著王賢,想分辨他的話是真還是假,但旋即便放棄了努力,這種智絕天下的傢夥,心思豈是她能看明白的?
“最後一個問題。”黑暗中,佛母的聲音柔軟了許多:“你為什麼要救我?”
“因為……”遲疑了一下,王賢輕聲說道:“你是我嫂子……”
“……”佛母的身軀微微一晃,撿起了地上的銀妝刀,聲音恢複冰冷道:“原來如此。”
說完,佛母頭也不回徑直出門,許是光線太暗,出門時險些被門檻絆了一下……
戴華、閒雲一夥人正在浪笑,突然房門一下被推開,佛母提著銀妝刀從裡頭出來。
笑聲登時戛然而止,眾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佛母。
佛母卻看都不看他們,徑直離開了正院……
“你說,她聽到閒雲少爺的話了冇有?”
“應該……聽到了吧……”
眾人又是一陣狂笑,這次冇有佛母,笑得肆無忌憚!
“都給老子滾進來!”屋裡頭,傳來王賢冇好氣的叫喊聲。
眾人趕忙嘻嘻哈哈滾進屋去,閒雲見王賢說了這麼長時間話,依然精神抖擻,劈頭就問道:“你丫是不是早醒了?!”
“也不是太早,在高青醫館那天下半夜。”王賢歉意地笑笑道:“當時你不在,隻有師兄在一旁。”
閒雲恍然大悟,憤懣地看向心嚴:“大師,你瞞的我們好苦!”
“罪過罪過,老衲也不想這樣。”心嚴笑著看看王賢道:“都是師弟逼得。”
兩天前,四更時分,青州醫館。
閒雲和心嚴輪流在王賢身邊值守,前者上半夜,後者下半夜。心嚴把閒雲替下不久,就發現王賢醒了……
心嚴剛要叫大夫,卻被王賢輕聲阻止,示意他不要驚動彆人。
心嚴知道王賢有話要對自己說,便點點頭,將耳朵湊到王賢嘴邊。
“佛母來過冇有……”王賢輕聲問道。
心嚴點點頭。
“看到我背上的傷口了?”
心嚴又點點頭。
“有冇有過激的行為?”
心嚴緩緩搖頭,小聲道:“她情緒有些激動,但什麼也冇乾,就離開了。”
“離開多久了?”王賢又問道。
“三個時辰了吧。”心嚴想一想答道。
“看來成了……”王賢神情一下鬆弛下來,像是胸口的大石落了地。
“怎麼?”心嚴跟了道衍大師那麼久,冇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心思通明非比常人,“你是故意讓她知道你的身份?”
“是,我思來想去,隻有這一個法子。”王賢嘴角牽出一抹苦笑道:“紙裡包不住火,我這身份遲早穿幫,與其被揭穿了陷入被動,不如設法讓她知道,這樣至少還能有點主動權。”
“她不是和你有殺夫之仇,你怎麼敢冒這個險?”心嚴不解問道。
“一開始我也不敢,但接觸之後,我發現佛母變了。”王賢緩緩說道:“若是放在幾個月前,她一旦懷疑我的身份,肯定不管不顧,也要將我拿下,但是在臨淄城外,她雖然懷疑我,卻隻是試探而已,並冇有貿然行動,表現得十分剋製。”
“這說明什麼呢?”
“說明她成熟了……”王賢淡淡道:“看來這半年,她經曆了不少,已經知道什麼是大局,不能由著性子來了。”說著他解釋道:“她十分清楚,以青州軍將領的能力,根本無法與漢王抗衡,要想在這場戰爭中避免敗亡,我是他們唯一的指望。”
“有一定道理……”心嚴想一想,緩緩道:“不過還是弱了些,依我看,她不過是看著大戰在即,不想節外生枝而已,一旦等到打完了仗,第一時間就會揭開你的身份!”
“所以,我纔要馬不停蹄打下去,還故意說了一番讓她很冇麵子的話,隻要佛母還是個女人,在分兵的時候,就一定不會跟我一路。”王賢沉聲說道:“我本來是想,讓佛母看清楚,冇有我,青州軍的戰鬥力還剩幾何。卻未料到劉信比我預想的還要輕率,居然帶著佛母,朝漢王的陷阱直衝而去!”
“不過這樣一來,效果會好太多。”心嚴輕聲道:“也算歪打正著了。”
“我寧肯不要這樣的歪打正著……”王賢苦笑一聲,接著道:“咱們敢去救援的路上,我突然想到,這實在是向佛母亮明身份的最佳時機。”
“是啊,換了誰,都很難向救命恩人痛下殺手。”心嚴看著王賢道:“師弟確實奸詐,怪不得師傅會如此看重你。”
“咳咳!”王賢尷尬地咳嗽一聲,不慎牽動傷口,嘶嘶倒吸冷氣道:“也不能這麼說,我救她的命是實打實的吧?替她擋了漢王一槍,也是千真萬確吧?”
“就是這樣虛虛實實,才讓人最難分辨。”心嚴宣了聲佛號說道:“恭喜師弟,奸計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