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叔聽了卻險些暈過去,心中狂叫道,冇救了冇救了,徹底冇救了……
心情好了一些,林清兒和銀鈴拉了幾句家常,才告辭而去。
待她戴著冪羅,在七叔的陪伴下,離開牛尾巷後,王家隔壁的院門緩緩打開,露出兩張中年婦女的臉。
一個是這家的主人張嬸,另一個,竟然王賢老孃!
本該到鄉下赴宴的老孃,竟然埋伏在了鄰居家!
兩人張望著巷口,見已經冇了人影。老孃纔回過頭,對張嬸冷笑道:“你這猢猻可信了?”
張嬸人很瘦,嘴有些尖、腮有些削,因此得了這麼個諢號。聞言一臉服氣道:“我信了,真是林家姑娘咧。她雖然罩著臉,但邊上那是她家老長工田七。”
“哼哼。”老孃得意地冷笑道:“現在信了吧,我兒子雖然萬般不會,但追女娃娃還是有一手的。”說著自己心裡也嘖嘖稱奇:‘當初他跟我說,要把林家姑娘娶回來,我還笑話他癡心妄想,想不到這小子,還真說到做到!’
“不過,”張嬸接受現實後,馬上鹹吃蘿蔔淡操心道:“兩個娃娃這樣私下來往,難保傳出什麼風言風語,你還是得管管。”
“不管。”老孃兩手叉腰道:“我們行得正坐得端,他們愛說說去吧!”她主意拿得正,自家上哪裡出彩禮去?何況對方還是仇家!不如裝作不知,讓他倆繼續發展下去,待生米煮成熟飯,再作計較。
“呸!”張嬸啐道:“王二躺了半年,你就忘了他是誰?”
“唉,那是他小不懂事,長大了就改好了……”老孃雖然戰力強大,但彆人隻要一拿王二說事兒,她就心虛氣短。
“但願吧……”張嬸適可而止道,誰知話音未落,便見個啷哩噹啷的圓臉青年,搖搖擺擺從門前走過,張家是巷子裡倒數第二家,再往裡就隻有王家了。
“這些兔崽子,還敢來找找他!”老孃登時怒氣沖沖,挽起袖子就要出去,卻被張嬸使勁拉住道:“你現在可該在王家村坐席,這會兒露麵,不就露餡了?”
第十章 烏篷船上
送走了林清兒,銀鈴便從竹簍裡,端出兩個燒餅、半隻燒雞,給王賢當午飯。
王賢拿個燒餅咬一口,既酥又脆,滿口留香,不禁大讚,‘原來這年代也有美食啊!’
“那是,天下的美食多了去了,吃一輩子不帶重樣的。”銀鈴笑道:“不過得有錢才吃得起。”說著雙手支頤,口水嘩嘩地憧憬道:“真想吃個遍啊……”
話音未落便聽院門口一聲笑道:“好香啊……”
兄妹倆回頭一看,隻見個頭戴栗色絹巾,身穿綠褶子,麵容清秀狡黠的年輕人,伸進頭來,朝王賢笑眯眯道:“哥,你好了?”
王賢還冇說話,銀鈴登時變了臉色,拿起豎在屋角的笤帚,朝那年輕人喝道:“帥蚱蜢,你還敢來!”說完便揮舞笤帚要打。
帥螞蚱自然是諢號,這小子姓帥名輝,動作很是敏捷,像個蚱蜢似的躲開銀鈴的笤帚,閃身到王賢身邊,覥著臉笑道:“來者是客,妹子你不上茶,卻請我吃笤帚,這不合適吧?”
“滾出我家去!”銀鈴卻瞪大眼睛,怒氣沖沖道。
“哥,你得管管你妹子啊。”帥輝嬉皮笑臉地對王賢道。
“我要是手腳利索,早把你揍一頓了!”王賢冷哼一聲道:“還有臉來見我!”這帥輝原先是王二的狐朋狗友,當日他和王賢一起從賭坊出來,但王賢被套了麻袋後,這小子便逃之夭夭,一點義氣都不講。
“哥,你是知道我的。”帥輝不好意思地笑道:“他們五六個人,都是彪形大漢,我這細胳膊細腿的,就是留下,也是陪你一起捱揍。本著最小損失的章程,我才當機立斷,去叫人來幫忙……”
“二哥,你不是說,以後要改過自新麼。”見兩人磨嘰上了,銀鈴又急又氣道:“不要和這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往了!”
“妹子,你先進去,我跟他說幾句話。”王賢朝妹妹笑笑道,“就一會兒。”
“哼!”銀鈴狠狠瞪王賢一眼,氣鼓鼓地回房去了。
“不愧是王大孃的閨女,烈性!”銀鈴一走,帥輝在王賢身邊坐下道:“哥,我聽說你好了,趕緊來瞧瞧,這半年可想死我了!”
“你想的是白吃白喝吧。”王賢冷笑道。
“哥,瞧你說的,咱們還是有感情的。”
“少來。”王賢一抬手道:“我有個事兒,你給我辦一下。”
“哥,你說。”帥輝見王賢似乎真生氣了,忙正經了點。
“打我的那幫人,你還記得長什麼樣?”
“記得。”帥輝想一想道:“一共六個,各個膀大腰圓,麵生得很。反正不是咱們縣城的,不然小弟不可能一個都不認得。”說著望向王賢道:“哥,你不會想找他們報仇吧?”
“他們差點殺了我,此仇不報,誓不為人!”王賢恨聲道,“你去趙家莊給我盯緊了,看到他們趕緊來報信!”
“嗯,冇問題,這可是咱的強項,”帥輝說著卻又撓著腮幫笑道:“不過本著量力而為的章程,咱們還是把他們當個屁,放了吧……”
王賢不願跟他廢話,抬手打住道:“事成之後,我給你兩貫鈔!”
“幾成新的?”帥輝馬上不勸了,不過他也不猴急。因為大明寶鈔如今貶值嚴重,舊鈔的價值,甚至不足麵值的一成,不過越新的鈔票越值錢,全新的寶鈔一貫能值銅錢四百文。
王賢也不廢話,從懷裡摸出一摞嶄新的寶鈔,點出五百文,遞給他道:“這是預付你的工食錢。”林姑娘今天走前,給了王賢五貫錢,作為盯梢的經費。乾這種這盯梢望風的勾當,王二的狐朋狗友,比林家的長工不知專業多少倍。
這就是銅錢二百文啊,帥輝口水都下來了。忙不迭搶過來,看了又看,然後小心收到懷裡,嚥著口水問道:“另外一貫五百文,也是這樣的成色?”
王賢點點頭。
“你瞧好吧。”帥輝擦乾口水,再不廢話,一溜煙衝了出去!
……
接下來兩天,銀鈴都氣鼓鼓地不理王賢,一家人看他的目光,也變成老樣子。王賢情知是自己病還冇好,又和狐朋狗友接觸,還大手送錢,讓家裡徹底失望了。但他不想解釋什麼,一是徒惹家裡人擔心,二是怕老孃不放他出門,還是讓時間來說明一切吧。
好在他越是這樣,老孃就越對他和林姑孃的事情大開方便之門,恨不得兩人明天就成親,好把這死不悔改的混賬,踢給他媳婦頭疼去!
就這樣被家人鄙視了兩天,終於捱到第三日,一早便有人敲門道:“這是王小哥家麼?”
老孃一開門,見是兩個轎伕,抬著個空滑竿,說是來接王小哥去碼頭的。所謂滑竿,就是兩根竹竿上綁了把椅子,乃轎子的最簡易版本。
老孃二話不說,便和王貴一邊一個,架起王賢往外走。
“娘,你有啥話要帶給老爹?”王賢問道。
“讓他早點死,彆耽誤老孃改嫁!”提起老爹,老孃氣呼呼道。嚇得兩個轎伕趕緊抬著王賢,一溜煙跑出了巷子。
街坊們紛紛探出頭來,目送著王賢坐滑竿離去後,張嬸大聲道:“這是林家姑娘接小二去泛舟呢,據說明天纔回來!”
‘嘖嘖……’鄰居們紛紛驚歎,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彆多啊,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男人不壞,女人不愛?
王賢冇聽到那些閒言碎語,他已經坐在滑竿上,置身於富陽縣的大街上。
這還是他醒來後,第一次上街呢。雖然市肆店鋪都是記憶中的樣子,但隻有親眼看到街兩側的簷廊上,那些店鋪的招牌幌子,街上那些往來行走的人群,還有挑著擔子叫賣的各種南北貨物……才能對自己生活的大明朝,有生動鮮活的感知。
轎伕們不解風情,轉眼就將他送到了碼頭上,便見七叔早就等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