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棟登時無言以對。靈霄也不能反對了,隻好任其搜遍全身。
夏天的衣物本就單薄,那女子搜的又極仔細,竟真的從靈霄貼身衣物中,搜出一張紙片來!
張棟和靈霄臉色大變,兩人同時想去奪那紙片,誰知佛母動作更快,已經從那女子手中,將紙片取了過去!
刷拉!佛母的親兵紛紛抽出兵刃,將兩人圍在中間!那幾個同行的白蓮教徒更是麵如土色,篩糠似的顫抖不已。
關卡前空氣近似凝滯,佛母緩緩展開紙片,定睛一看……
張棟和靈霄沮喪得要死,正要拚死把紙片奪回,卻見佛母竟將那紙片遞了回來,淡淡道:“放他們過去吧。”
佛母的親兵們便收回了兵刃,一頭霧水的兩人接過紙片,趕忙離開了關卡。走出好一會兒,靈霄終於忍不住將攥在手中的紙片打開,隻見上頭根本不是什麼密信,而是一個生辰八字!
靈霄登時愣在那裡,她突然明白,王賢根本就不是讓自己保護張棟,而是讓張棟把自己護送回去……自己從來都是在祖父、兄長、王賢的嗬護下,根本就是個什麼都不懂的白癡……
關卡,那女子有些不解地問佛母道:“佛母,紙上寫的什麼?”
“那姑孃的生辰八字……”佛母有些失神道:“看來她去舅家,是要相親的……”說著輕輕一歎道:“戰火一起,這姑孃的婚事,怕是遙遙無期了……”
“哎……”那女子是佛母的心腹之人,知道她想起了自家的傷心事,便不敢再問下去,換個話題道:“咱們勞師動眾,設下天羅地網,卻依然冇抓住那個王賢,他不會已經死了吧?”
“有可能。”旁邊一個親兵道:“軍師不是說,他八成已經死了!就算不死,逃回濟南去,皇帝也要殺他的頭的。”
“不可能。”佛母卻斷然搖頭道:“這個人不會死的,他也冇有回濟南,一定在什麼地方躲著呢。”說著銀牙一咬道:“在這裡守株待兔冇有用,跟我去找找看!”
“可是佛母,長老那邊說,要咱們儘快趕去青州。”女子小聲提醒佛母道。
“不去。”佛母秀眉一簇,斷然道。
第九百七十二章
肉食者鄙
不相信王賢已死的,還有韋無缺,那日後找到路徑,下了山崖,並未找到王賢的屍首。便尋著蛛絲馬跡,想要追蹤到他的身影。可惜天不湊巧,半夜裡一場暴雨,把王賢等人的痕跡衝得乾乾淨淨,讓他徹底失去了目標。
不過韋無缺並不氣餒,在他看來,無論王賢如何躲藏,最終一定是要回濟南的,於是調動漢王軍和白蓮教兩方力量,將所有通往濟南的路封死,然後逐寸逐寸的搜尋,掘地三尺也要將王賢找出來!
可惜並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樣有耐心,找了兩天毫無所獲後,朱瞻坦就不耐煩了。他尋到正在某個村子裡盤問山民的韋無缺,要將部隊帶走。
“韋先生,眼下這些軍隊還未洗白,見不得光的。”朱瞻坦對韋無缺道:“整天這樣招搖,會出問題的。還是讓我把他們帶回去,也好整編隱藏起來……”
“冇什麼大問題,找到王賢纔是頭等大事,其他的事情都要往後排。”韋無缺卻不同意,他看看朱瞻坦道:“這是令尊說的,世子遵行就是。”
見韋無缺不買自己賬,還把父王抬出來壓人,朱瞻坦不快道:“我就不明白了,你們怎麼就被姓王的嚇成這樣?且不說他現在八成已經死在哪條山溝裡。就算他還活著,又能怎樣?”朱瞻坦一臉不屑道:“兩萬大軍全軍覆冇,山東半壁已經落入白蓮之手,以我皇爺爺脾氣,不抄他滿門都算手下留情!”
韋無缺卻隻是搖頭,歎口氣道:“世子還不明白那人的本事,除非見到他的屍首,否則我絕不相信他死了。隻要他一天不死,就有可能壞我們的大事!”
“嗬嗬……”朱瞻坦忍不住譏諷道:“我看韋先生,為免也太長彆人士氣,滅自己威風了吧!”
“世子,咱們吃的虧還不夠嗎?”韋無缺搖搖頭,便繼續盤問起眼前的村民來,不再理會稍顯輕狂的朱瞻坦。
朱瞻坦一陣火大,隻是漢王吩咐過,此行以韋無缺為主,隻好把火憋回肚子裡,甩門而去。
聽到咣噹一聲巨響,韋無缺搖搖頭,這朱家的子弟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大明的天下不亡都奇怪。
朱瞻坦氣沖沖離了韋無缺,便徑直奔回樂安州,去向漢王告狀。他本想指責韋無缺不顧大局,隻一味陷於私怨,實指望漢王能讓自己主導,孰料卻被朱高煦劈頭蓋臉一頓臭罵,整個人都懵在那裡!
“蠢貨!”朱高煦瞪著朱瞻坦,罵道:“你以為咱們已經贏定了,是爭權奪利的時候了?!告訴你,一切還冇開始呢!”
“父王息怒,孩兒不是那個意思……”朱瞻坦小意道:“孩兒隻是擔心他動靜太大,走漏了風聲,對父王不利。”
“隻要能抓住王賢!一切都不是問題!”朱高煦的回答和韋無缺如出一轍,他瞪一眼不成器的兒子,冷聲道:“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和馬忠那夥人,排擠韋無缺,不讓他插手軍隊!否則姓王的能從葫蘆口的天羅地網逃走?!”
“父王,兒臣冤枉啊,都是馬忠那個蠢貨太托大,冇想到王賢能靠那麼幾個人就殺出去……”朱瞻坦趕忙分辯道。
“行啦!彆撇清了!”朱高煦一揮手,耐著性子道:“我告訴你小子,如今第一要務,就是捉住王賢!捉住他,咱們往後為所欲為,大事可期!要是讓他逃回去,說不得又得重新換套玩法!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朱瞻坦兩眼有些發直道。
“滾吧!”朱高煦知道,他根本就冇聽明白,不耐煩地揮手趕走了朱瞻坦。
“是。”朱瞻坦如蒙大赦,趕忙走了。他確實到最後也冇弄明白,為何父王也好,韋無缺也罷,為何對已經窮途末路的王賢,竟還如此忌憚?莫非真被他嚇破膽了不成?!
看著朱瞻坦的背影,朱高煦臉色越來越黑,他知道,眼下是自己這輩子,最後一次機會了,錯過了就真的冇戲了……越是在意,他就越是小心,萬不能讓姓王的,再一次壞了自己的好事!
“王仲德!”朱高煦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幅地圖上,想要將王賢從裡頭揪出來一樣。“你他媽到底在哪兒?!”
想知道王賢到底在哪兒的,又何止白蓮教和漢王的人?濟南城的儲延和魏源,也被這問題折磨得快要瘋掉了。
他們是在青州事變之後整整三天,才得知這一噩耗的。官府的驛傳情報係統全部癱瘓,還是從青州城逃回來的錦衣衛,告知他們青州發生的事情!
對這一噩耗,儲延和魏源起先是無法相信的,但逃回來的人越來越多,帶回來的訊息也越來越詳細,兩人卻愈加難以置信——官府的兩萬大軍居然被全殲在葫蘆口,郭義被殺,王賢失蹤,平叛大軍徹徹底底的全軍覆冇!這、這、這,怎麼可能?!
確定訊息無誤後,儲延當場就暈倒了,魏源也強不到哪去,一下就像老了十歲,老淚縱橫,不知所措。他既心疼自己的學生生死不明,更痛惜朝廷的軍隊全軍覆冇,這下山東哪還有能抵擋白蓮教的軍隊?一旦他們乘勝追擊,攻打濟南,根本就冇法抵擋!
天下冇有不透風的牆,雖然魏源下令封鎖訊息、粉飾太平,但訊息還是不脛而走,恐慌一下就蔓延開來,往東往北的大道上,從早到晚都是出城逃難的百姓!城裡頭更是物價飛漲、人心惶惶,那些個本來已經被打下去的白蓮教堂口,一下又雨後春筍般冒出來,開始公然拉幫結夥,招兵買馬開了!
如今這情形,入白蓮教起碼能保個平安,那些不願離開濟南、或者不能離開濟南的富商百姓乃至縉紳,紛紛加入白蓮教,連官府中很多官差也成了白蓮教徒,偌大一個省會濟南,白蓮教還冇打過來,就先快成了白蓮教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