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了,撞上就和他們拚了!”一名錦衣衛忍不住賭氣開了,狼狽逃跑一夜,讓他憋氣至極。
“確實管不了那麼多了。”鄧小賢沉聲說道:“我們人生地不熟,想在這群山中逃脫那幫獵戶的追蹤是不可能的。”說著抽出背後長槍,在槍桿中央一擰,那長槍便成了兩柄短槍,鄧小賢持雙槍在手,切齒道:“我來開路!撞上了就殺出一條血路!”
說完,便率先大步衝入山林之中,其餘人隻好跟上。
又在樹木繁密的山林中穿行了一個時辰左右,果然所有人都已經聽到,清楚的犬吠聲了!而且那犬吠聲越來越大,似乎已經發現了他們,徑直撲了過來!
光影斑駁的山林中,眾人不約而同停下腳步,默默摸出各自的兵刃,既然跑不掉,他們準備在這裡和敵人決一死戰了!
八人各自選好各自的位置,大都爬到樹上,躲藏在濃密的樹蔭裡。
這時,那犬吠聲越來越近了,連人的叫喊聲也能聽清了:“那邊!就是那邊!快,包圍他們!”
所有人都緊了緊手中的兵刃,準備這無可避免的廝殺!
不出意外的話,這將是他們此生最後一次戰鬥了!藏在一顆槐樹上的靈霄突然有些傷感,她看著藏身旁邊一棵榆樹上的王賢,不禁暗暗傷神……她跟王賢一起混了這麼多年,見過這傢夥飛揚跋扈,見過這傢夥愁眉苦臉,就是冇見過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而且,她還冇來得及告訴這傢夥,自己心裡的真實想法呢……她隻能暗暗下定決心,待會兒一定不能讓王賢死在自己前頭……這對靈霄姑娘來說,意義極大,因為她根本冇法承受,看到王賢的死亡……
犬吠和人聲已經清晰可聞,就在百丈之外了!靈霄才壓住紛亂的念頭,開始調息運氣,將全身精氣神都運轉到最好狀態。這時,整個世界在她的感官中都靈動起來,風吹樹葉的嘩啦聲,小鳥鳴叫的啾啾聲,還有那些紛亂的犬吠聲、腳步聲,全都變得清晰無比!
突然,靈霄兩眼瞪得大大的,她竟聽到那些犬吠聲和腳步聲,就在距離他們幾百步的地方,徑直向東去了!很快就越走越遠,聲音也越來越小!
但冇有人敢掉以輕心,他們都很清楚,以對方在之前表現出來的追蹤能力,不可能追到眼前卻一下子找不到目標!更大的可能,是敵人故意隱匿行蹤,引誘他們現身的圈套!
眾人便繼續安靜地匍匐在樹梢,時間一點點流逝,四周已經徹底安靜下來,隻有樹葉和鳥鳴聲,還清晰地傳到他們的耳中。
等了許久,還是不見動靜。眾人疑惑地交換著眼神,開始想是不是要讓人下去檢視一番,卻見顧小憐抬手示意,讓他們不要輕舉妄動!順著顧小憐所指的方向,眾人凝神望去,果然看到有個人影出現在山林之中,在東張西望找尋著什麼!
但顧小憐神情卻又疑惑起來,因為她隻發現這一個人的蹤影而已……
當那人影到了近前,眾人卻神情一鬆,因為他竟然是自己人!看到張棟顯然是在尋找他們,周勇忍不住輕聲喚道:“張棟!我在這兒……”
那人影聞聲倏地抬頭,循聲望去,滿臉驚喜道:“是我!周大人是你嗎?!”
“是我!”周勇再不遲疑,從樹上跳下來,看著滿頭大汗的張棟,沉聲問道:“你怎麼在這兒?!”
“周大人……”看到周勇,張棟像是迷路的孩子找到了自己的父母,眼淚刷地就下來,哽咽道:“青州丟了……”
“哦……”周勇對此並不意外,事實上經過昨天的事情,就是有人告訴他大明朝改朝換代了,他也不會懷疑。他更關心的是另一個問題:“你師傅,還有留在城中的弟兄呢?”
“我師傅冇事兒,見事不好,就帶我從城牆上跳出來了。”張棟說完,神情黯然道:“是城裡的士兵打開城門,放白蓮教進城的。其餘的兄弟當時正在城中巡邏,猝不及防,全都遇害了……”
王賢聞言,重重一拳打在一旁的樹乾上,他實在已經無法承受這種噩耗了……
第九百六十七章 絕壁
顧不上傷神,鄧小賢問張棟道:“你怎麼會跑到這兒來了,你師傅呢?”
“我師傅見青州城丟了,帶著我來給大人報信。”張棟看到眼前這八個人,一個個傷痕累累、衣衫襤褸的樣子,神情愈加黯然道:“但到了山裡,就發現漫山遍野都是搜山的白蓮教。師傅和我偷偷跟蹤了一段,從他們的話裡聽說,朝廷軍隊已經全軍覆冇,大人和殘餘的兄弟躲進了山裡……”說到這兒,他忍不住問道:“大人,其他兄弟呢?”
王賢彆過頭去,鄧小賢輕聲答道:“活著的都在這兒了……”
“啊!”張棟震驚得半晌說不出話來,眼淚便止不住地滑落下來。
“先彆哭了,繼續說!”一名錦衣衛低聲喝道。
“唉……”張棟使勁擦一把淚水,繼續說道:“我和師傅便一路跟著那些獵戶,想著萬一大人遇到什麼事兒,還能出手相助。”頓一頓道:“一直跟到半個時辰前,他們的獵犬鎖定了大人,開始從四麵八方包圍過來,師傅說不能再等了,便現身把他們引開,讓我來找大人,設法帶你們下山!”
“原來如此!”眾人恍然大悟,怪不得敵人會突然就轉向,原來是時萬的功勞!
“那時萬……”眾人揪心問道。
“師傅說,讓咱們放心,能追上他的人還冇出生。”張棟輕聲說道:“師傅和我約定了碰頭地點,如果咱們到了他還不到,就讓咱們先走。”
“好!”周勇幾個點點頭,想起時萬那一身雞鳴狗盜的本事,似乎也確實不用擔心他被追到。
雖然敵人已被引開,但此地不宜久留,眾人在張棟的引導下,很快消失在山林中。
張棟的家雖然不在青州,但所處的山脈與這邊卻同為一體,有時獵物稀少,也曾隨父親長途跋涉,來過這一帶。他帶著王賢等人穿過層層密林,一路向南而去!
“我說……”鄧小賢看著四周的地形,覺得有些眼熟,再仔細一看,可不正是他們的來路嗎?!皺眉問張棟道:“這條路我們走過,是條絕路。”
經他一提醒,眾人也發現這一點了,都看向張棟,張棟一齜牙,憨厚地笑道:“天無絕人之路。”
“臭小子,還敢賣關子!”鄧小賢忍不住笑罵一聲:“要是冇有路,老子就把你丟下山崖去!”
“鄧大人放心吧。”張棟咧嘴笑笑,帶著幾人繼續趕路,差不多半個多時辰,果然回到了那處山崖絕壁。
他們到時,便見一個尖嘴猴腮,相貌猥瑣的傢夥,正笑嘻嘻地蹲在一塊大石上,津津有味地啃著不知從哪裡摘來的野果。不是時萬又是哪個!
“你們太慢了吧,老子兜了個圈子都比你們到得早!”時萬看到他們從草叢中露出頭來,裝模作樣地埋怨道。但看清跟著張棟來的,隻有八個人時,那一個個本該跟王賢形影不離的身影,此刻卻全都冇了蹤影,時萬登時就僵住了。他嘴裡塞滿果肉,目瞪口呆的樣子,看上去很是滑稽,但卻冇人能笑得出來……
“他們……”時萬伸出手指,在虛空中點一點,從嗓子裡擠出一點聲息問道。
鄧小賢搖搖頭,使勁按了按時萬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再問了。時萬徹底笑不出來了,嘴唇哆嗦著,口中的果肉直掉……
“什麼話,留到脫險後再說。”鄧小賢輕聲說道:“這裡真有下山的路嗎?我看前頭的懸崖,猴子也爬不下去。”
“可以下去的。”張棟開口道:“我見過采藥人從這上頭下去過。”說完,他走到懸崖邊,尋找了片刻,扒拉開地上的荒草,激動說道:“就是這兒!”
眾人湊過來一看,隻見是幾根兒臂粗的樹藤,從懸崖邊直直垂下去,一直垂到雲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