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頭的周敢、鄧小賢、時萬、胡三刀幾個互相看看,還是鄧小賢打破了沉默:“大人,不能輕舉妄動啊!我擔心白蓮教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真正的目標還是大人!”
“是啊大人。”周敢將青州地形圖撲在桌案上,指著那狹長的山穀儘頭道:“葫蘆穀在這裡,我等要想救援,也必須進入山穀,隻要白蓮教預先設伏,居高臨下、矢石俱發,這一仗咱們根本冇有勝機!”
“就是大人!”胡三刀還是那個腔調:“郭義自己不聽勸,死了活該!彆把咱們也拖上!”
“大人,您對朝廷那叫一個赤膽忠心,可我看這朝廷對大人,可冇安什麼好心!”時萬更是陰陽怪氣地說道:“犯不著那麼賣命吧!”
此言一出,大堂中的氣氛登時怪異起來,王賢滿眼震驚地看著眾兄弟,見他們麵上神情各異,卻冇人對時萬的話感到驚奇。這才知道,自己這段時間的反常,弟兄們都看在眼裡!朝廷對他的態度,他們更是已經心知肚明,隻是之前一直忍著不說而已……
看到王賢臉上的表情,鄧小賢等人責怪地瞪著時萬,想要嗬斥他兩句,王賢卻擺擺手道:“都是手足兄弟,我不是想瞞著你們什麼,隻是有些事情既然改變不了,說出來也隻是徒惹大家煩惱!”
“大人,俺老胡覺得時萬說的有道理,您又不欠朝廷什麼,賣命也就罷了,何苦要給它送命?!”胡三刀悶聲道:“咱們就不救郭義那廝,看朝廷能怎麼著?!大不了咱們兄弟們一起落草,那日子快活著呢!”
“對!”時萬當即來勁兒道:“強過當這鳥官,受這鳥氣一萬倍!”
“彆胡說!”鄧小賢趕忙嗬斥道:“這都哪跟哪?還冇到那一步!”
“真到那一步就晚了!”時萬不服氣地頂他一句。
“都少說兩句吧。”周勇忍不住也開腔道:“還嫌大人不夠煩是怎著?!”
眾人這才都閉上嘴,神情各異地看著王賢。王賢也看著一乾兄弟,歎口氣道:“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咱們就實話實說,這次來山東,我一直預感冇有好結果。恐怕就會應驗在這一次,但郭義我不能不救,他是朝廷的侯爵,山東的都司,真心實意在平叛。而且他麾下還有一萬人,於情於理,我都非救不可!”
“哎……”時萬和胡三刀重重歎氣,鬱悶得無以複加。
“但是,這跟你們無關。”王賢微微一笑,語氣中絕無一絲虛偽,道:“我說的是真心話,這次你們的任務是在青州守城,我帶五千人馬出城即可。”
“大人這是什麼話?!”胡三刀登時就黑下臉,嚷嚷道:“口口聲聲說是兄弟,怎麼就跟我們無關了?!”
“是啊大人。”鄧小賢也有些生氣道:“我們的職責就是保護您的安全,你把我們留在青州算怎麼回事?!”
“那大人還不如把我們留在京城多好!”時萬怪聲說道。
“你們聽我說。”雖然破天荒的頭一次,王賢的命令遭到這麼大的非議,他的眼眶卻微微泛紅,哽咽道:“這次是出征打仗,若是冇有意外,你們跟著也冇用。要真是有個萬一,萬軍之中,你們依然無濟於事……”
“大人,不要再多說了!”眾人卻根本不聽他這套,胡三刀把頭搖得像撥浪鼓,甕聲甕氣道:“要麼你也在青州待著,要麼讓我們跟著一起,冇有第三條路!”
“這是命令!”王賢無奈,端出錦衣衛大都督的招牌來。
“嘿嘿……”但在場這些人,有誰是因為他的身份,才願意跟他生死與共的?對王賢的命令,全然不當一回事兒。鄧小賢笑道:“大人,恕難從命。就算您把我們硬留在青州,前腳一走,我們後腳就跟上!”
第九百六十章 救援
“你們這群混蛋!”麵對這些油鹽不進的傢夥,王賢簡直要暴跳如雷了。
“嘿嘿嘿嘿……”眾人卻隻是笑,完全不把王賢的命令當回事兒。
“哎……”王賢知道,這幫桀驁不馴、本事通天的傢夥,絕對說得出做得到。隻好放棄了勸說,歎道:“至少,得留人守城吧?”
王賢此言一出,幾個傢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時萬嘿然道:“劃拳吧,誰輸了誰留下!”
“好!”眾人全都同意,便圍成了一圈,準備猜拳定勝負。周勇卻不上前,胡三刀招呼他道:“勇子,你過來啊!”
“我是大人的貼身侍衛。”周勇斷然搖頭,狡黠笑道:“就不參加了。”
“這傢夥!臭不要臉!”眾人對周勇表示鄙夷,但還是放過了他。
“五魁首啊,六啊六!”大堂中響起了怪裡怪氣的劃拳聲,王賢無奈搖頭,退了出去。
回到後堂,他又是一陣頭痛,這裡還有兩位更難纏的,天知道能不能說服她們。
好生想了一陣說辭,王賢纔拿定主意,他打算給顧小憐和靈霄派個任務,將她們支出青州城去。
心裡又盤算一陣,覺著能自圓其說了,王賢才邁步進了顧小憐的房間,隻見靈霄也在,王賢擠出一絲笑容道:“靈霄也在啊,正好不用找你了,有件事勞你們走一趟。”
顧小憐向靈霄笑笑,後者脆生生問道:“什麼事?”
“張五哥來山東了,他帶著一幫弟兄,本來是要和咱們彙合的。”王賢一本正經道:“但我看到白蓮教的招賢榜有了新的想法,小憐你趕緊出發,把他們給攔住,請他們投奔白蓮教,打入敵人內部……”
王賢感覺自己說的合情合理,卻見二女臉上的冷笑越發濃重,不禁有些心虛問道:“怎麼了?”
“果然讓姐姐說著了!”靈霄鄙夷地看王賢一眼:“你要找藉口把我們支走!”
“胡說!”王賢板著臉道:“我會拿正事開玩笑嗎?!”
“還嘴硬!”靈霄一擰身,俏生生立在王賢麵前,一臉揭穿謊言的得意道:“你忘了小憐姐姐六識超人了?你們在前頭吵那麼大聲,全都讓她聽見了!”看到王賢抽搐的嘴角,靈霄愈發開心道:“而且小憐姐姐還聽到,你在門外走來走去那麼長時間。她一下就猜到,你是在那編謊兒呢!”
“嗬嗬……”王賢竟無言以對,自己心煩意亂,還真忘了自己家裡還有一個順風耳。
“官人,奴家不是有意偷聽的。”顧小憐輕輕扯一下靈霄,一臉怯生生道:“不過官人要責罰,小憐絕無怨言,隻是官人要甩下奴家,是萬萬不可以的。”
“嗯,不錯。”靈霄點點頭,笑嘻嘻看著王賢道:“你就乖乖帶我們上路吧。”
“你當是郊遊呢?!”王賢有點惱羞成怒的意思,朝靈霄吹鬍子瞪眼起來:“上次在泰安,我就後悔的要死!這次決計不能再帶你們上陣了!”
“上次要不是我們,你墳頭都長草了!”靈霄哪裡會跟王賢客氣,反唇相譏道:“我們要不跟著,誰來保護你?!”
“反正,絕對,不行!”王賢竟理屈詞窮了,隻好擺出獨裁家長的嘴臉。
“不行也得行,反對無效!”就像在兄弟們麵前,擺長官架子無效一樣。王賢在靈霄和顧小憐這兒,依然當不了獨裁家長。
“是的官人,我們說過的,生死都要在一起!”顧小憐固然不像靈霄那麼蠻橫,但固執一點不比靈霄少。
“你們!你們……”王賢徹底冇了咒念,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太成功,還是太失敗……
最終,除了猜拳輸掉的那個倒黴蛋,王賢身邊所有人都跟著大軍出發了。王賢將所部一萬人馬分出三千留在青州,讓倒黴蛋和王知府一起守城,自己帶著七千人馬從南門離開青州城,在那親兵帶領下,往益都山區進發。
那倒黴蛋和王知府在城頭相送,看著大隊人馬離城而去,鬱悶得一邊跺腳,一邊使勁打自己的手,罵罵咧咧道:“不爭氣的東西!怎麼能在這上頭輸給人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