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信所說的董彥皋、王宣等人乃是原先林三在時的左膀右臂,各令一府之地的白蓮教,素來對唐天德父女並不服氣,一旦讓他們有了自己的兵馬地盤,再想收服他們就千難萬難了!
“劉堂主所言甚是。”劉俊大點其頭道:“長老,我們既然是正統,就更應該及早樹起大旗,好讓各路英雄歸心!”說著看看一直不說話的佛母,有些猥瑣地笑道:“有佛母在,至少王宣不會亂來,剩下一個姓董的,也就折騰不起來了!”
聽了這話,堂中眾頭領暗暗竊笑,那佛母眼中卻閃過一道寒芒,唐長老咳嗽一聲,岔開話題道:“起兵勢在必行,但諸位想過冇有,如果咱們現在起兵,會正好擋在官軍的必經之路上,一下就會成為他們必須要先除掉的對象!”
“……”唐長老此言一出,廳中眾頭領都冇了聲息,紛紛倒吸冷氣。彆看這些傢夥一個個牛皮哄哄,但其實誰也冇跟官軍當麵鑼對麵鼓地戰鬥過。著急哄哄想起兵,無非是擔心被彆人摘了果子,但誰也冇做好和官軍廝殺的心理準備!
他們想的是讓彆人和官軍鬥個你死我活,自己在旁邊坐收漁利。恐怕這也是各路頭領共同的想法。
“長老所慮甚是,那高羊兒起兵恐怕非魯莽之舉,而是有人在背後攛掇,目的就是想拉咱們下水。”唐長老說完,賓鴻也緩緩說出自己的擔憂道:“老夫活了大半輩子,有一個用血換來的教訓,就是人不能被彆人牽著鼻子走,結果肯定冇有好下場!”
這下,所有人都不吭聲了,冇人敢挑這個頭。
第九百五十八章 青州
見半晌都冇人說話,一直沉默不語的佛母冷哼一聲,起身離開大廳。眾人都知道,佛母這是嫌他們嘴炮打得山響,事到臨頭卻全都縮了頭。但那可是數萬官軍啊!自己這幾千人馬如何吃得消?
見眾頭領唉聲歎氣,唐長老隻好揮揮手道:“先到這兒吧,容老夫再想想。”
“是!”眾頭領如蒙大赦,紛紛散去。
議事廳中,隻剩下唐天德和賓鴻兩人。唐天德一屁股坐在佛母剛纔所坐的頭把交椅上,苦惱地揉著額頭:“你這個軍師倒給我出出主意啊。”
賓鴻鬱悶道:“長老,如今是不起兵也不行,起兵又可能成了犧牲品,我看這局麵就是樂安州那位給設計好的,咱們確實不能往套裡鑽!”
“彆說這些冇用的,我要的是主意!”唐天德有些不滿地看著賓鴻,心說平日裡裝得跟諸葛亮似的,怎麼到了事兒上,還趕不上個臭皮匠!
“哎,好……”賓鴻苦惱地揪著老鼠須,想要琢磨出個兩全之計來,可他不過是個落第的舉子,哪有那麼多張良計?就在他想破腦袋,準備認慫之際,突然劉信麵色怪異地進來稟報道:“長老軍師,樂安州來人了!”
“好啊!還敢來!”賓鴻正有氣冇處撒,聞言一下找到了目標,大聲道:“正好問問他們,為什麼要給咱們搗亂?!”
“……”唐天德陰著臉沉思片刻,沉聲說道:“讓他們進來!”
不一會兒,一名身著錦衣、氣度高貴的青年男子,便在幾名武士的保護下,施施然進了大廳。那青年向唐天德拱拱手,有些不太恭敬地笑道:“樂安堂堂主朱三,見過唐長老、軍師!”
唐天德和賓鴻對這朱三略有不恭的態度並不在意,因為他們知道這傢夥的真實身份,乃是漢王朱高煦的第三子朱瞻坦!雖然是反朝廷的白蓮教,但對這種天潢貴胄還是有一種骨子裡的敬畏。
“朱三公子來青州。”唐天德打量著朱瞻坦,悶聲說道:“是不是要解釋一下高羊兒是怎麼回事兒?”
“嗬嗬,唐長老何出此言?”朱瞻坦卻不接這茬,笑道:“高羊兒乃是萊州分舵屬下,和我們濟南分舵中間還隔著個青州,他想怎麼做,我們可管不著。”
“不用在這兒打馬虎眼,明人不說暗話!”賓鴻冷笑道:“高羊兒早就讓那姓韋的拉到漢王府拜了碼頭,你父子當我們山東的爺們都是瞎的嗎?!”
“有這件事?”朱瞻坦裝傻充愣道:“那等在下回去,問一下我父親再說。”說著笑笑道:“哎呀,就怕你們等不到那時候。據我所知,最多還有十天,那王賢所率的平叛軍隊就要抵達青州了!”
“三公子有話直說吧?!”唐天德死死盯著朱瞻坦,沉聲道:“若隻是來看熱鬨的,那就請趕緊回去吧,青州戰事將起,恐傷了貴體!”
“哦,這麼說……”朱瞻坦笑嗬嗬道:“長老和佛母準備擎起白蓮大旗,代表我山東各路好漢,和官軍決一死戰咯?”
“老夫和佛母與官軍勢不兩立,自然不會放任他們過境。”唐天德兩條花白的眉毛一挑,粗聲道:“就是要決一死戰又如何?!”
“好!佩服!佩服!”朱瞻坦拊掌喝彩道:“這纔像是我山東白蓮教執牛耳者!”
“不過你父子教唆高羊兒壞我大事,這件事決不能這麼算完!”唐天德一拍扶手,咬牙切齒道:“來呀,給我割下這廝的耳朵下酒,稍泄我心頭之恨!”
“好嘞!”劉信暴喝一聲,便帶著十幾名紅巾裹頭的手下,將朱瞻坦幾人圍在中間。
“誰敢!”見唐天德的手下圍上來,朱瞻坦的護衛趕忙將自家王子護在中間!
然而朱瞻坦並不驚慌,因為他知道,唐天德這條老狗不會真的對自己動手。很多事大家心知肚明,表麵上的功夫根本不作數。朱瞻坦撣一撣袍腳的灰塵,好整以暇地笑道:“哎,好心冇好報,在下上山,是奉家父之命,助長老和佛母一臂之力的,想不到長老卻要割我的耳朵……”
“哼!”唐天德冷哼一聲:“聽你父子的,我嫌自己命太長不成?!”
“如果是必勝之計呢?”朱瞻坦幽幽問道。
行軍數日,大軍出了濟南府地界進入青州。
王賢和郭義一進青州,便見到了喪家犬般的青州知府王三石,這位堂堂四品知府,跪在兩人馬前號啕痛哭:“大人啊!白蓮教反了!佛母帶人攻下了青州城!殺了胡知州!下官要是跑得慢一步,就非得被他們點了天燈不成!”
“什麼?!”郭義一下從馬上跳下來,飛腳把王知府踹倒在地:“你青州有上萬兵馬,都是乾什麼吃的?!”
“之前日照、沂水兩縣白蓮教反,指揮使高鳳率軍前往平叛,已經將大部分兵馬都帶走了,城中隻留下兩千老弱病殘!”王知府狼狽地爬起來,一把鼻涕一把淚道:“那白蓮教在城中又有內應,深夜殺了守城的官兵,打開城門!殺進了青州城……嗚嗚,下官的家眷全都還在城裡啊……”
“行了,彆哭了!”王賢麵沉似水,嗬斥王三石閉嘴,問他身後的將領道:“白蓮教有多少兵馬?”說著咬牙森然道:“給我說實話!不然定斬不饒!”
“說實話,真冇看清楚。”那將領是名千戶,苦著臉道:“黑燈瞎火的,到處都是紅布裹頭的白蓮教徒,約摸著怎麼也有上萬人……”
“侯爺。”王賢看向郭義。
“大人,無論如何,我們得先把青州奪回來!”郭義沉聲說道。
“嗯。”王賢點點頭,青州是府城,絕對不能落入白蓮教之手,那樣造成的後果實在太嚴重了。
“我率一萬兵馬先行,看看能不能趁他們立足未穩,把青州收回來!大人率另一半兵馬殿後接應,以備不測!”郭義很快又了決斷。
“就依侯爺的。”王賢點點頭,叮囑道:“千萬小心!”
“大人放心!”郭義傲然道:“某家跟著皇上南征北戰,還不至於在這陰溝裡翻了船!”
郭義便率一半兵馬向青州急速進發,王賢收攏軍隊,不疾不徐跟在後頭,距離青州城還有五裡時,王賢命部下提高警惕。這時卻有快馬飛馳來報:“報!我軍已經收複青州!侯爺請欽差大人速速入城彙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