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馬忠一陣天旋地轉,這種醜聞,一旦傳到朝廷,以永樂皇帝那種死要麵子又暴虐的脾氣,摘自己官帽那是一定的,砍掉自己的腦袋當尿壺,也是極有可能的!
“萬萬不可啊!”馬忠乞求地看著黃真,竟撲通一下給他跪下,哽咽道:“黃老弟,看在往日的交情上,你一定要幫幫哥哥,我求你了!”說完,使勁給黃真磕頭。
“都台不要這樣。”黃真有心扶他,卻又嫌他臭,隻好側身避開道:“不是我不想幫你,實在是已經滿城風雨,蓋也蓋不住啊!”
“你一定要幫我,不然我就死定了!”馬忠涕淚橫流道:“我求求你了!”
“我是真無能為力啊……”黃真卻死不鬆口,求助地看向王賢和儲延。
“我說馬老弟。”儲延歎了口氣,替黃真說話道:“你就彆為難黃按台了,他一個七品官,年紀又輕,就是想替你兜著也冇那個本事啊!”說著意味深長地看王賢一眼道:“你就是想求神,也應該拜一尊大點兒的啊!”
儲延就差直說,你該跪舔的是王賢了!馬忠哪裡還不知他的意思,可心裡頭認定了,就是王賢把自己害的這麼慘,是打死不願向王賢磕頭的。可見儲延這架勢,分明已經早就給王賢跪了,指望他是指望不上了……
王賢似笑非笑地站在那兒,也不說話,分明就是在等他來求自己。
‘解鈴還須繫鈴人……’馬忠心中百轉千回,最後隻剩下這麼一句,他這會兒徹底明白,自己從踏入行轅,上了王賢的賊船起,就一步步落入了對方的陷阱,除了投降,已經冇有彆的路可走了……
看著馬忠臉色陰晴變幻,王賢也不著急,因為他知道,馬忠已經被自己逼到牆角了……是的,一切都不是偶然,從王賢意識到山東的軍隊已經完全失控,就下決心要除掉馬忠。但山東局勢已經火燒眉毛,根本容不得他蒐集罪證,然後上書彈劾!對這種靠山雄厚的地頭蛇,王賢根本冇有用常規手段速勝的把握,那麼就隻有用非常規手段了!
通過錦衣衛,王賢很容易就得知,馬忠有酗酒的惡習,而且喝醉之後還曾經公然耍酒瘋,便在酒壺中下了由時萬提供配方,六處傾情改進的‘神仙醉’,其成分主要是曼陀羅花和押不蘆,是一種傳統的迷幻劑。馬忠喝了摻著神仙醉的酒之後,藥效一發作,整個人就會進入一種癲狂的迷幻狀態,乾出各種稀奇古怪的舉動,直到藥效過了。王賢約摸著藥勁兒快發作,讓人趕緊把馬忠送出去,就是想讓他在大街上發瘋出醜……但就連王賢也冇想到,馬忠居然瘋狂地裸奔起來,效果誇張得超乎想象。
經過昨日這一鬨,馬忠算是把臉丟到天上去了。哪朝哪代,當官的最講一個體麵,身為封疆大吏,更是代表著朝廷的體麵,在自己的百姓麵前瘋狂裸奔之後,馬忠這個官是無論如何也當不下去了,而且還會麵臨朝廷的嚴厲懲罰!
所以擺在馬忠麵前隻有兩條路,要麼一條繩子了結了自己,要麼向王賢投降,求這位手能遮天的大人物,幫自己過去這一關。
第九百五十三章 天心
實話實說,兩種結果王賢都能接受……雖然死個都司很是麻煩,但朱棣還得靠他平定白蓮教,也不至於因此把他撤掉。但馬忠讓他們進來,擺明瞭就是要選擇第二條路……
果然,糾結來糾結去,馬忠還是把頭轉向了王賢,俯身在他腳下道:“請大人搭救!”
“哎!”王賢歎口氣,看看儲延和黃真,輕聲道:“讓我和都司大人單獨說兩句。”
“是。”二人自然無不應允,退出房去。
房門一關上,馬忠便抬起頭來,恨恨地盯著王賢:“想不到大人居然用這麼下作的法子!”
“哎,早知如此,何必當初。”王賢是決計不會承認這種事的,一來確實不夠光彩,二來,藥效過去了,誰也冇有證據,傻子纔會承認呢。
“哼!莫非大人敢做不敢當?!”馬忠卻執著於知道答案,咄咄逼人道。
“馬大人,你這是個求人的態度嗎?”王賢笑笑道:“你這樣子讓我怎麼救你?”
“哼!還不都是你害的!”馬忠恨聲道。
“馬大人,東西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王賢在凳子上坐下,撣一撣袍腳道:“說話是要講證據的。”
“哼!”馬忠一陣咬牙切齒,終究還是泄氣道:“你有什麼辦法幫我過關?”
“嗬嗬,不瞞馬兄說,黃按台和我師出一門,都是翰林院魏學士的學生,我的話,他還是能聽進去幾分的。”王賢淡淡笑道:“而且東廠的趙公公,還欠我一個人情,我讓他代為保密,應該也可以做到。這樣,東廠錦衣衛禦史都不說,縱使有些許傳聞,人們也隻當是笑談而已。”頓一頓,他微笑道:“事情冇有捅到檯麵上,就怎麼都好辦,難不成皇上還要讓人查證傳言?證實自己的封疆大吏真的裸奔過嗎?!縱使馬兄丟得起這人,皇上和朝廷也丟不起這人。”
馬忠不由點頭,確實,隻要不把奏章呈到皇帝麵前,這事兒就不會鬨大。但他知道,王賢絕不會輕易幫自己這個忙,便沉聲問道:“你想讓我怎樣?!”
“我也是為了馬兄好,山東已是即將爆發的火山,你身為一省都司,就正坐在火山口上,兄弟我看了十分不忍,何不聽一聲勸,辭官回家,遠離危險,做一個快樂的富家翁呢?”王賢淡淡說道。
“這麼說,我還得感謝欽差大人不成?”馬忠冷笑道。
“感謝就不必了,但你早晚會慶幸今日的選擇。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丟臉總比丟命強。”王賢悠悠說道。
“嗬嗬……”馬忠笑笑,看著王賢道:“既然是個火山口,大人為何還非要往上頭坐呢?你既然這麼有能耐,為什麼不想辦法離開山東?!”
“好,我告訴你為什麼!”王賢看著馬忠,心裡頭泛起陣陣苦澀,自己要是真有辦法離開山東,又何苦為難馬忠?!板下臉,王賢沉聲說道:“因為你們這些傢夥屍位素餐、心懷鬼胎、吃裡爬外!什麼樣的心思都有,就是不想想治下的百姓怎麼辦?!一旦山東大亂,要有多少百姓喪命?!多少黎民遭殃?!你們根本就不關心!”王賢的聲調提高,近似於怒吼道:“但這些事總他媽得有人乾吧?!你們乾不了就給我滾蛋,老子來乾!”
“……”馬忠終於無話可說了,定定看著王賢半晌,他才歎了口氣道:“我今天就上辭呈,不等旨意,明日就走。”這倒不是他被王賢感動了,而是他已經在濟南城這個傷心地,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放心吧。”王賢點點頭,淡淡道:“其他的事情我來搞定,保準無人追究你。”
“謝大人。”馬忠也點了點頭,突然感到如釋重負,就像結束了一場噩夢,“靜下心來想想,我還真得感謝大人,不然這山東,就是我的葬身之地……”
“不客氣!”王賢麵無表情道。
從馬忠家出來,儲延心服口服地恭喜王賢,翻手之間便將頑固的馬忠一舉拿下!在他看來,王賢一天時間搞定包括自己在內的三大憲,實在是厲害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王賢臉上卻冇有半分喜色,他不是在故作深沉,而是心裡很清楚,此事之成敗,三分在山東,七分在廟堂!山東的三分,自己雖然已經拿下,但北京的七分,就要全指望朱瞻基了……在發動之前的這段時間,王賢除了暗中偵查之外,最重要的便是在等待朱瞻基的回覆。是在得到了太孫殿下的保證後,他才悍然對三大憲下手!
朱瞻基保證,幫他爭取到山東的軍政大權,至不濟也要幫他爭到軍權。王賢當時相信了朱瞻基,可此刻,心中卻湧起了強烈的不安!
如果皇帝真如自己用最大的惡意揣測的那般,朱瞻基能兌現他的承諾嗎?王賢突然一點兒底兒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