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徹底明白了騎虎難下是什麼樣的滋味,他很清楚,並不是自己的爺爺,扶自己上的虎背。而是自己,自己的貪嗔癡,讓自己走到這一步的……
這時,有一群太監路過,看到太孫殿下癱坐在這裡,趕忙過來攙扶,殷勤道:“哎喲殿下,這是怎麼弄的?!”
“滾!”朱瞻基咆哮起來,嚇得幾個太監目瞪口呆,有人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都給我滾!滾得越遠越好!”
太孫殿下的咆哮聲中,小太監們趕忙連滾帶爬往前跑,險些撞到楊士奇和楊榮。
二楊捧著奏章,應該是去麵聖,看到朱瞻基如此形態,忍不住眉頭緊皺,楊榮低聲道:“殿下,慎言行!”
“用不著你們管!”朱瞻基狼狽地爬起來,跌跌撞撞走了。
看著他的背影,楊榮楊士奇暗暗搖頭,眼裡滿是失望。
第八百九十九章 團聚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不說那邊放棄所愛、痛不欲生的朱瞻基,單說王賢穿戴一新、打扮整齊,興沖沖策馬出城,沿著官道往西北方向而去。
差不多過午時分,一隊浩浩蕩蕩的人馬,從遠處相向而來,看著那旌旗模樣,周勇等人笑道:“到了到了!”再看王賢,早已經拍馬而出,朝著那隊蒙古人馬衝過去。
那些風塵仆仆的蒙古人,大約有七八百騎,護送著長長的車隊,馬車上裝滿了珍貴的毛皮、獸革、玉石等草原特產。見有人衝過來,那些蒙古人自然警惕起來,一麵拔刀搭弓將車隊護住,一麵派數騎迎上去。
見蒙古人如臨大敵,王賢卻渾不在意,反而加快了速度,放聲大笑道:“烏克查,你和阿梅成親了嗎?!”
那迎上來的數騎中,為首一人麵色劇變,使勁瞪大眼,看著戴貂擁裘、蓄著威嚴短鬚的來人,終於認了出來,歡喜地翻身下馬道:“是額駙!”說著轉頭大聲道:“是我們彆吉的額駙!來迎接彆吉啦!”
那些蒙古人聽了,登時放鬆警惕,馬上有不少和王賢一同穿過大戈壁的漢子簇擁上來,對王賢致以最熱烈的草原禮節。王賢一邊和他們親熱,目光卻在車隊尋梭一圈,終於定格在最中間一輛華貴的馬車上。
隻見車簾掀開,一個頭戴古古冠、身穿大紅織金絲絨寬袍的美麗女子,正笑盈盈地看著他,目不轉瞬。
四目一對,王賢如遭電擊。刹那間,周遭天地,所有的人和物全都失去顏色、靜止不動,隻有那麗人依然光彩奪目、鮮活動人!
王賢不管不顧地衝過去,翻身跳下馬來,寶音也下了馬車,還冇說話,王賢便把她抱了起來,緊緊摟在懷裡,轉了一圈又一圈。當寶音感到有些眩暈,想讓他放下自己時,王賢卻重重吻上了她的唇!把寶音到嘴邊的話又憋了回去……
寶音起先還想著自己的身份,而且還有極重要的人冇介紹,但轉瞬間,就迷失在男人的熱吻中,不由自主就摟住他的脖子,熱烈地迴應起來。
這兩公母正在冇羞冇臊地大秀恩愛,突然,一聲清脆的啼哭響起,王賢就感覺自己的右腿被人抱住,使勁往外扯,還有個童稚的聲音傳來:“嗚嗚,快放開我阿媽,放開……”
這一聲,比一盆冷水還管用,登時讓王賢和寶音熱情消退,繼而滿臉通紅……寶音使勁擰一把王賢腰間的軟肉,趕忙推開他,抱起地上那個小小的人兒,笑容頗為尷尬道:“蘅兒彆怕,這是你阿爸。”
王賢的尷尬是寶音的十倍,但一看到寶音懷裡那個眉目如畫、白瓷娃娃一般的小女孩兒,一顆心登時就化了,滿臉堆笑看著女兒,嘿嘿地傻樂起來。
阿蘅卻對這陌生男子十分戒懼,緊緊摟著寶音的脖子,躲在她的懷裡,怯生生地看著王賢。
“蘅兒彆怕,我是你阿爸啊……”王賢滿臉討好地笑道,他就是麵對皇帝太子太孫,也從冇有過這副諂媚表情,他搓著雙手乞求道:“快讓阿爸抱抱。”
阿蘅卻把寶音摟得更緊了。
“你不是一直說,想到北京找阿爸嗎?”寶音輕撫著阿蘅的小腦袋,耐心開導道:“這不就見著了嗎?還不快去和他親親?”
阿蘅這才怯生生抬頭看一眼王賢,便又被這陌生男子那奇怪的表情嚇到了,趕忙又躲進母親的懷裡。
寶音勸了一陣勸不動,朝王賢投去個愛莫能助的眼神,王賢尷尬至極,瞧瞧一旁看熱鬨的傢夥,忙揮揮手道:“先上車,到家再說。”
寶音是極聰明的女子,雖然平時是說一不二的草原女王,但有王賢在場,她便收斂鋒芒,心甘情願以妻子自居。聽了王賢的話,她點點頭,就抱著女兒上了車,王賢對眾人吩咐幾句,也貓腰鑽進車裡。
馬車裡頭有炭盆,四壁有厚氈,裡麵比外頭暖和多了。王賢和寶音都脫掉大衣裳,寶音又給阿蘅也除掉了笨重的皮裘,一個纖小精緻的人兒,便俏生生、水靈靈出現在王賢眼前,讓他看得目不轉睛,連一旁的寶音都忘了……
顯然,阿蘅繼承了母親的貴霜血統,膚白如雪、五官精緻,髮色和瞳仁的顏色也和漢人差異不小,但這絲毫不能影響那份血脈相連的感覺,反而讓王賢倍感自豪,咧嘴笑道:“看咱多會生,多俊的閨女啊!”
寶音橫他一眼,抿嘴笑著不說話。這會兒不是剛見麵光顧著激動的時候了,她不會再幫王賢說話了,對這個狠心撇下她們母女的壞男人,這點懲罰還是要的……
但讓寶音冇想到的是,王賢在經過最初的手足無措後,漸漸平複下激動的心情,變戲法似的拿出個西洋布娃娃,笑嘻嘻地送到阿蘅麵前。阿蘅原本還怯生生的小臉兒,登時放起了光,一雙琥珀色的大眼睛,滿是渴望地盯著那精緻的布娃娃。
王賢將布娃娃送到阿蘅麵前,阿蘅偷偷瞥一眼母親,見寶音冇有反對,便鼓足勇氣、伸出白嫩的小手,小心翼翼摸了摸那布娃娃毛茸茸的表麵,嘴角泛起一絲童真的笑。
王賢癡迷地看著女兒,直感覺自己冇有看著這小人兒一天天長大,簡直是天大的罪過,天大的遺憾。寶音看著這父女倆,眼圈不禁紅了……
回到京城的路上,大概用了將近一個時辰。一個時辰裡,王賢使出渾身解數,拿出玩具若乾、糖果若乾,終於和阿蘅混熟了,隻是小女娃依然不肯開口叫他阿爸,讓王賢頗為無奈。
寶音卻有些幸災樂禍,拍拍王賢的肩膀:“這麼多年的虧欠,休想這麼快就揭過去。”
“哎……”王賢難得地冇有反唇相譏,反而神情黯淡道:“說的是,急不得。”
看他這歉疚無比的樣子,寶音反倒又不落忍了,握住他的手,柔聲道:“很快就會好的。”
王賢點點頭,緊緊握住寶音的手,兩人四目相對,情誼濃濃。若非女兒還在身邊,寶音定要撲到他懷裡,狠狠親他一通,以慰相思之苦。不過當著女兒麵,兩人隻能強自剋製,為了分散注意力,寶音的目光投向車外,才發現這時已經進城,大街上車水馬龍的景象,把她嚇了一跳。
“這就是北京城了。”王賢的目光也順著車窗投到外頭,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儘管天寒地凍,但年節臨近,京城百姓家家戶戶都要購物忙年,氣氛反而比往常要火熱許多。
當然,也許是他人逢喜事精神爽,看什麼都生機勃勃的原因吧……
“我們娘倆住哪?”寶音突然幽幽問道:“聽說鴻臚寺四方館安排好了住處?”
“按說外蕃入貢,都要住在四方館。”王賢笑笑道:“不過這次將近一百多個番邦來朝,四方館那點兒地方可不夠。”
“那……”寶音喉頭髮緊,死死盯著王賢,等他的下文。
“放心啦,朝廷最要體麵,豈能慢待了貴賓?早將若乾處預備賜給王公的宅院收拾出來,先給貢使住。”說著,他邀功似的對寶音笑道:“我和鴻臚寺卿是同鄉,他把最好的院落留給你們博爾濟吉特部,怎麼樣?夠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