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陸的可可杯在桌上磕出輕響:“可這是AES-256加密,美國軍方都在用,破解成功率不到0.3%。”他指著發燙的伺服器,散熱風扇發出刺耳的尖叫,“再這樣下去,機器都要燒了。”
陳硯之突然笑了,眼角的紅血絲像蛛網。“你看程式碼裡的註釋行。”她指著螢幕上的“//0307”,“這是他媽媽的生日,他總說‘老太太記性不好,自己的生日都記不住’。”指尖在鍵盤上飛舞,“還有這個‘//1989’,是他出生年份,後兩位‘89’倒過來,就是他大學學號的後兩位。”
破解進度條緩慢爬升,藍色的光帶在黑色背景上蜿蜒,像條尋找出口的河。“其實他留了後門。”陳硯之的聲音帶著疲憊的沙啞,“自殺前兩小時,他在程式碼庫上傳了張照片,是他父母的結婚照,背麵的日期‘1987.10.01’,轉換成十六進位製就是最後一層金鑰。”
淩晨四點零二分,進度條終於爬滿。資料夾“未說出口的話”彈出來時,伺服器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硬碟溫度超過70℃,像誰壓抑到極致的嗚咽。78封未傳送的郵件按日期排列,最新一封的傳送按鈕是灰色的,內容隻有一句話:“爸,上次你說想換智慧手機,我挑了款帶大字型的,說明書錄成了語音……”
下麵附著三頁購物連結,每個連結都有詳細備註:“續航時間至少48小時,爸總忘充電”“音量要最大,媽耳朵背”“必須防摔,爸去年摔碎過三個手機”。郵件草稿箱裏,還有段未完成的錄音,男人的聲音帶著哭腔:“其實我知道,每次吵架後你都偷偷給我充話費,那50塊錢,我一直沒花……”
陳硯之列印郵件時,印表機的紙張突然卡住。她拆開機器,發現卡紙裡夾著張便簽,是她去年寫的:“程式設計師小陳,父母離異,每週三給奶奶打電話”。原來這個自殺的程式設計師,就是三年前幫她修過電腦的鄰居男孩,那個總穿著格子衫、說話會臉紅的年輕人。
“硯姐,你怎麼哭了?”小陸遞來紙巾,發現她的肩膀在劇烈顫抖。
陳硯之指著郵件裡的附件——段“回家路線演算法”,精確到每條公交的到站時間,甚至標註了“3路車司機老張愛聊天,上車別跟他搭話”。“他說‘再也不回這個家’,卻在程式碼裡寫了一百種回家的路。”她的眼淚砸在鍵盤上,暈開一小片水漬,“你說他敲這些的時候,是不是也盼著有人能解開?”
清晨六點,天泛起魚肚白。陳硯之把列印好的郵件裝訂成冊,第一頁貼著張便簽,上麵是她的字跡:“其實你父親的手機,一直存著你的號碼,備註是‘小宇’,不是你以為的‘那個混小子’。”
四、畫素墓碑上的草莓味陽光
上午九點,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數字遺產牆”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牆上掛著27麵錦旗,最顯眼的是張教授兒子送的“數字傳情隔世有聲”,旁邊釘著個3D列印的老式BP機,屬於那位一輩子沒說過“我愛你”的老父親,裏麵存著他給妻子的最後條訊息:“今晚加菜,買帶魚”。
“硯姐,攝影師的女兒來了。”小陸推開玻璃門,穿白裙子的棠棠抱著個牛皮紙檔案袋,裏麵露出半截相機背帶,和陳硯之包裡的那條一模一樣——都是某品牌的限量款,據說停產前隻賣出100條。
陳硯之正在除錯色彩校準儀,螢幕上的RGB數值跳動著:“紅235,綠120,藍145”。“這是‘小棠色’。”她笑著把棠棠拉到螢幕前,“你爸爸為你調的,說你的草莓味糖果就是這個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