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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晨光中的帳篷釘與沾著露水的營地規劃圖
清晨五點的城郊苗圃還浸在青灰色的霧裏，濃得像化不開的墨。鬆木的清香混著泥土的腥氣漫過腳踝，褲腳很快洇出片深色的潮痕。陳野的帆布揹包磕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裏麵的帳篷釘、防風繩、熒光地釘正隨著腳步碰撞，像袋剛從溪流裡撈出來的碎星，沉甸甸地墜著他的肩膀。
他推開苗圃深處那扇銹跡斑斑的鐵門時，鐵鏈摩擦的“嘩啦”聲驚飛了樹梢的白鷺。白鷺撲稜稜掠過頭頂，翅膀帶起的水珠落在陳野的後頸，涼得他打了個激靈。營地的輪廓在霧中漸漸清晰：左側的白樺林枝椏交錯，適合搭吊床的樹榦上早已係好測試過承重的尼龍繩；右側的緩坡斜度剛好十五度，陳野去年秋天用測角儀量過三次，確保能看到完整的日出軌跡；溪邊的鵝卵石灘被昨夜的雨水沖刷得發亮，圓形的石陣已經圍出篝火台的雛形，每個石頭都麵朝圓心傾斜五度，是他研究過二十場露營篝火後總結的最佳角度。
陳野蹲下身，指尖按在沾著露水的規劃圖上。圖紙邊緣已經被潮氣浸得髮捲，像朵蔫了的花，上麵用紅筆圈著的“廚房區”“睡眠區”“活動區”，被他用不同顏色的箭頭標註著人流動線，像塊被分割成小塊的星空，每個區域都有自己的執行軌跡。
“野哥！”實習生小滿抱著個巨大的收納袋從霧裏鑽出來，衝鋒衣上沾著的草葉還在滴水，“昨晚新到的金字塔帳篷有點漏風。我檢查了三遍防雨布，裡裡外外摸了個遍，還是找不著漏點，客戶七點就要到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手裏的收納袋拉鏈沒拉嚴，露出裏麵銀灰色的帳篷布，像隻受傷的鳥翼。
陳野接過帳篷袋，拉鏈拉開的瞬間，一股帆布的黴味混著樟腦香飄出來，嗆得他皺了皺眉。他把帳篷在空地上鋪開，銀灰色的帳身展開時“嘩啦”作響，像隻伏在地上的巨鳥，傘狀的頂布在霧中微微顫動。“金字塔帳的漏風點多半在頂布接縫。”他從揹包裡掏出瓶橙色的噴霧，對著接縫處輕輕一噴，霧氣立刻在米白色的布料上洇出個小小的深色圓點，“你看，這裏的壓膠老化了，昨晚下過小雨，濕氣就是從這兒鑽進去的。”
小滿的臉瞬間白了，手指絞著衝鋒衣的拉鏈：“那……那怎麼辦？客戶是家親子機構，帶二十個小孩來露營，要是帳篷漏雨，孩子們肯定得感冒……張姐昨天還特意打電話說，有個孩子剛退燒……”
“別急。”陳野從工具包拿出塊巴掌大的矽膠補丁膠，指尖在帆布上量出漏點的尺寸，長兩厘米，寬一厘米，像片小小的柳葉。他用美工刀裁剪補丁時，刀刃劃過布料發出“沙沙”聲，在寂靜的晨霧裏格外清晰。“這種矽膠補丁膠能粘住帆布，耐零下三十度低溫，等下再在裏麵貼層防水貼，雙重保險。”他把補丁按在接縫處，用掌心反覆搓壓，體溫讓膠水更快凝固，掌心很快就沾了層黏糊糊的膠漬。“記住，金字塔帳的頂布要比底布高五厘米，像給帳篷戴了頂帽子，雨水才會順著斜角流走。你昨天搭的時候，是不是圖省事沒調頂桿高度？”
小滿的耳朵紅了，蹲在旁邊記筆記，筆尖在防水筆記本上劃出歪歪扭扭的線條：“是……我看說明書說‘可調節’，就想著差不多就行……那活動區的木棧道要不要再加固？昨晚我踩上去時，第三塊板有點晃，發出‘咯吱咯吱’的響，像要斷了似的。”
“去拿三罐木膠和十個膨脹螺絲。”陳野已經扛起摺疊桌椅往溪邊走，晨光透過霧靄在他身後拖出長長的影子，像條淡金色的尾巴。“木棧道的龍骨要墊在鵝卵石上，每塊木板下麵至少墊三顆，不然下雨會沉降，小孩子跑起來容易摔跤。你去倉庫把那箱防滑墊也抱過來，鋪在木棧道入口，早上露水重，容易打滑。”
六點半，第一輛房車碾過碎石路，車頭的探照燈刺破晨霧，在地上投下道晃動的光柱。親子機構的負責人張姐探出頭來，燙成波浪的捲髮被風吹得亂糟糟，嗓門大得驚起一片麻雀：“小陳，孩子們帶了二十個風箏，有蝴蝶的、老鷹的，還有個超大的奧特曼！等下能不能在草坪區搞個風箏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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