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在李大爺的手機上輕輕點了點,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指腹因為長期劃螢幕,泛著健康的粉紅:“來,您把頭抬起來,對著鏡頭,笑一笑——對,就這樣,嘴角再揚高點,您看,多精神!”
李大爺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顆門牙的牙床,那是年輕時在工廠搬鐵塊,被砸掉的。手機“滴”的一聲,識別成功。他愣了愣,隨即拍著大腿笑起來,藤椅被他拍得“咯吱”響:“嘿,還真成了!比我家孫子認人還準!我家那小子,上次把隔壁王嬸認成他奶奶,鬧了好大笑話!”
周圍的老人們都笑了,張阿姨的貓咪手機殼在桌上蹭了蹭,發出輕微的塑料摩擦聲。她忽然扯了扯小周的衛衣袖子,手機螢幕對著她,上麵是張小女孩舉著生日蛋糕的照片,奶油沾了滿臉,像隻小花貓:“你看我這相簿,昨天跟孫女視訊,她教我截了張圖,怎麼設成屏保啊?我想天天看著她,她在上海讀大學,半年纔回來一次呢。”
小周湊近看,螢幕上的小女孩紮著羊角辮,眼睛亮得像星星,那是張阿姨的孫女。她的指尖在螢幕上劃了道弧線,像寫毛筆字時的提按,動作輕得怕碰碎了什麼:“您先長按這張圖,看見沒?會跳出個‘設為桌布’,點一下,再選‘設為鎖屏’——您看,這樣開啟手機就能看見孫女了,比翻相簿方便多了吧?”
“真好,真好。”張阿姨摸著螢幕,眼眶有點紅,指腹在小女孩的臉上輕輕摩挲,“以前想她了,就翻相簿,紙頁都翻捲了。現在好了,手機一開啟就是她,跟在身邊似的。”她的手機殼貓咪尾巴上的缺口,此刻正對著螢幕裡小女孩的笑臉,像貓咪在偷偷蹭她的臉。
我坐在最後一排,看著小周額前的碎發被陽光鍍上層金邊,她每教完一個步驟,都會停頓兩秒,目光掃過全場,像老師在看學生的作業,生怕漏過誰臉上的困惑。忽然碰了碰她的胳膊,低聲問:“每天重複這些步驟,會不會覺得枯燥?”
她直起身,額前的碎發沾了點汗,貼在光潔的額頭上,露出小巧的酒窩。她笑著搖搖頭,指了指正在互相請教的老人們:“你看李大爺,上週還說‘手機是年輕人的玩意兒’,今天學會人臉識別,剛才偷偷跟我說,要去社羣門口的超市試試,用臉付錢,說‘讓超市小張瞧瞧,我這老臉也值錢’;張阿姨以前總一個人坐在公園長椅上,現在每天跟孫女視訊,話都多了,昨天還跟我講孫女在學校參加辯論賽拿了獎,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她頓了頓,又指了指角落裏的老年機:“陳奶奶今天沒來,說是讓兒子給她買智慧手機去了。她前陣子總唸叨重孫子長得快,怕下次見了認不出,現在終於下定決心學視訊了。”
正說著,門口傳來“吱呀”一聲,陳奶奶拄著柺杖站在門口,手裏攥著個嶄新的智慧手機,紅色的外殼在陽光下格外顯眼,像團小小的火焰。“小周,我來了。”她的聲音有點不好意思,柺杖頭在地上輕輕點著,“我……我也想看看重孫子,他媽說他長了兩顆新牙,我想瞧瞧。”
小周眼睛一亮,趕緊迎上去,扶著陳奶奶的胳膊時,特意用手心托住她的肘部——她知道老人的胳膊沒勁,這樣能省點力。“太好了!您坐這兒,”小周把靠裡的位置讓給她,那裏離窗戶遠,風小,“我先教您開視訊通話,特別簡單,就像跟人麵對麵說話一樣,您看——”她把自己的手機調成視訊模式,舉到陳奶奶麵前,螢幕裡的自己笑得眉眼彎彎,“這樣就能看見我了,對吧?您想重孫子了,點一下這個綠色的按鈕,就能看見他啃腳丫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