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庭昀隔天下午真的去了那家球館。那是位於大學城邊緣的一家地下保齡球兼撞球館,一走下長長的階梯,裡頭就傳來沉悶的木頭撞擊聲和有些刺耳的西洋流行樂。冷氣開得極強,夾雜著淡淡的電子菸草味。【昀昀!這裡!】許易紋站在櫃檯後麵朝她大力揮手。胡庭昀小跑過去,手裡還拎著兩杯剛從連鎖咖啡廳買的冰美式,冇加糖的那種。她一邊把飲料放到櫃檯上,一邊做賊似地四處張望:【你那個衍哥呢?】【他啊,在後麵的老位置。】許易紋用下巴點了點球館最角落的沙發區。那裡燈光比其他地方更暗一些。一個高大的身影陷在破舊的沙發裡,一條長腿隨意地搭在另一條腿上。沙發旁的茶幾上堆著幾本厚得像磚頭一樣的六法全書,男人手裡正夾著一根冇點燃的煙,指尖熟練地轉著一隻金屬打火機,發出清脆的【喀噠、喀噠】聲。似乎是察覺到視線,男人微微抬起頭。光線從他頭頂斜切下來,勾勒出極深邃的輪廓。他的眼窩有些深,眉骨很高,看人的時候眉頭習慣性地微微鎖著,帶有一種社會人特有的沉穩與戾氣,跟大學校園裡那些連鬍子都刮不乾淨的男生完全不是一個級彆。胡庭昀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衍哥,昀昀找你。】許易紋大聲喊。孫競衍把手裡的打火機一收,順手將那根菸彆在耳後,站起身朝櫃檯走來。他身上隻穿了一件簡單的黑色素麵素T,卻遮擋不住寬闊的肩膀和結實的手臂線條。走近了,胡庭昀才發現他高得驚人,自己大一纔剛滿一米六的身高,頂多到他的胸口。【學、學長好。】胡庭昀有些緊張,連忙把手裡的冰美式往前遞了遞,【這個請你喝。昨天謝謝你。】孫競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小姑娘今天穿了一件寬鬆的粉色帽T,下麵是一條剛到大腿肚的百褶裙,腳上踩著白球鞋,整個人嫩得像能掐出水來。那雙圓滾滾的鹿眼正有些怯生生地盯著他,像一隻隨時準備逃跑的小動物。【嗯。】孫競衍接過飲料,冰涼的塑料杯身貼著他的掌心。他吸了一口,眉頭舒展了些。【昨天那種賣家,以後少理。】他拉過櫃檯旁的吧檯椅坐下,兩條長腿隨意岔開,聲音低沉,【你轉學考想好要考哪了冇有?】【啊?】胡庭昀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懵了,【我才大一,乾嘛要轉學?】孫競衍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指尖在桌麵上點了兩下:【商學院會計和企管滿街跑,你那間私立大學的資源全在工科。如果不想畢業就失業,這學期開始準備轉到國立的大學去。大一的學分好抵免,再晚就來不及了。】胡庭昀目瞪口呆。這人怎麼回事?昨天才幫忙退了個貨,今天一見麵就開始操心她四年後的就業問題?【我、我覺得我們學校挺好的啊……】她小聲反駁。【好個屁。】孫競衍說話很直接,點了點她的額頭,【你這腦袋在商場上,不用三天就會被生吞活剝。法律常識冇有,危機意識也冇有,天天就知道買網購。】胡庭昀有些氣惱地揉了揉被他戳過的地方,雖然不疼,但這種被當成小孩子訓話的感覺讓她有些不服氣。她轉過頭對許易紋小聲嘀咕:【易紋,你這個學長是不是當過教官啊?怎麼跟我爸一樣囉唆,簡直是個老頭子。】聲音雖然小,但地下室這時候剛好換歌,安靜了一瞬。孫競衍聽得清清楚楚。他挑了挑眉,手肘撐在櫃檯上,身子微微往前傾,逼近了胡庭昀。那股夾雜著淡淡薄荷菸草味與男性荷爾蒙的氣息瞬間將她包裹。【老頭子?】孫競衍盯著她因為緊張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小姑娘,我今年二十八。當你爸還早了點,但管你這個小腦袋瓜,綽綽有餘。】二十八?胡庭昀瞪大了眼睛。一般大四法律係頂多二十二、二十三歲,他怎麼大這麼多?旁邊的許易紋連忙湊過來咬耳朵:【昀昀,衍哥之前當完兵在外麵工作了幾年,後來覺得學曆不夠,纔回來重考法律係的。他是真的見過世麵,你彆看他凶,聽他的準冇錯。】胡庭昀看著眼前這個成熟得過份的男人。他正用那雙銳利的黑眸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種長輩看晚輩的無奈與審視。雖然被管得很煩,但胡庭昀心裡卻莫名其妙地冒出一股奇特的安穩感。【知道啦……大哥哥。】胡庭昀有些賭氣似地拉長了尾音,朝他做了個鬼臉。孫競衍看著她那副生動的小表情,心口像是被什麼毛茸茸的東西輕輕撓了一下,有些癢。【下週把你的期中考大綱發給我。】孫競衍收回視線,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語氣依舊硬邦邦的,【既然叫了大哥哥,總不能讓你在商學院拿個倒數第一回去丟人。】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