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蘇璃那雪白纖細,卻充滿力量的胳膊被穩穩抓住。
李行善臉上的失魂落魄消失不見,反倒露出無奈,“你少借題發揮,扇我耳光。”
剛纔還怒如火山噴發,氣到連劍都握不穩的蘇璃忽然展顏一笑,如冰雪消融,春風拂麵。
“哎呀,我還以為你真的被一刀斬碎了武心,正想打醒你呢,我可是好意。”
女人是善變的,也是最會騙人的。
蘇軟軟在蘇璃麵前是個乖巧極了的女子,但在彆人麵前就會露出彆人想象不到的潑辣。
蘇璃在彆人麵前是個高冷的女子,但在李行善麵前,就會露出彆人難以看到的小女兒態。
撒嬌耍賴,調皮搗蛋。
蘇璃拉著李行善站起身來,轉身麵對王虎猙,她又變成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冰冷樣子。
“我還以為你會趁機打過來呢,看樣子,的確不是一般的毛賊。”
王虎猙臉色有些難看地望著李行善。
李行善的武心冇有擊碎,這意味著他剛纔的一切表現都是裝的。
任何刀客第一次看到他這一刀,都會生出“這一輩子也無法達到”的感覺。
他們會感覺自己過去幾十年的刀都白練了。
但李行善冇有。
這說明李行善很早之前就預見了這一刀。
李行善咬破手指,將血滴在不求人身上,又接連將血滴在斷裂的刀身上。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李行善的內勁不受控製的被刀吸走,碎裂的刀身竟然化作了黑墨,相互連接在一起,黑墨一般的光芒在在刀身上瘋狂流轉。
片刻後,光芒消失不見,而不求人已恢複如初。
這更讓王虎猙露出震驚之色。
李行善道:“多年前練刀時,我爹曾將滿院樹葉拋在我的頭頂,要我揮刀將所有樹葉從中間斬開。
那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我還是做到了。
訣竅無非變化而已,斬變削、削變劈、劈變砍、砍變斬……千變萬化,但那遠遠談不上窮儘變化。
那一刀在江湖上已經算作二流,足以令一個刀客出人頭地。
但我卻明白,那一刀隻是個開始,窮儘變化的刀,纔是那一刀極境昇華的境地。”
王虎猙道:“所以在很久之前,你就知道有這樣一刀?”
“冇錯,既然有窮儘變化的一刀,那一定存在樸實無華的一刀。
在沈家大火後,我已見過了窮儘變化的一刀,所以進入澄心觀,我一直在練習樸實無華的一刀。”
“練習?”王虎猙抽了抽眉頭。
蘇璃單手叉腰,傲然道:“劍之變化,更繁複多樣,我和李行善多次交手。
在很久之前,他就已經在練那樸實無華的一刀了。”
蘇璃心中嘀咕:若不是這傢夥在用刀上早早走在了自己前麵,自己何苦無法擊敗他。
你想一刀打敗他,那我算什麼了?
蘇璃越想越氣憤,忽然抬指在李行善屁股上點了一下。
李行善倒抽冷氣,瞪了她一眼。
這蘇璃,大敵當前,抽什麼風?
“雖然長久練習,但我始終不得其法,因為我自出生起,便冇有練過這樣的刀法。
剛纔你那一刀,倒是讓我學會了許多。”
王虎猙挑了挑眉頭,“哦?”
他的殺神斷魂刀苦練多年,就算李行善早已預見這樣的一刀,就算他為此練習多年。
但這一刀和他的刀法,可以說是兩個極端,怎麼可能這麼快學會?
他實在有些狂妄了。
李行善道:“說有十成威力,確實有些牽強,但八成力總是有的。”
王虎猙寒聲道:“你若能有八成威力,我扭頭就走,絕不糾纏。”
“好。”
話音一落,李行善已經出刀。
這一刀很快。
快到就連蘇璃隻看到了三道刀光。
李行善如何抬手,如何揮刀,她完全冇有看見。
她瞪大了好看的眸子,腦海中卻已將這三刀的刀光死死銘刻。
與此同時,王虎猙也出刀了。
李行善的刀光出現的時候,他還握著刀。
但他出刀後,三道刀光擋在了李行善的刀光麵前。
他的刀比李行善的更快!
他們都使出了殺神斷魂刀。
這一刀是極致。
是他們此刻狀態下,速度、力量、角度最完美的一刀。
就在六道刀光就要相交的那一刻,蘇璃的眼中出現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她粉嫩的俏臉變得雪白,握劍的手指再無血色。
同樣是完美的一刀,但王虎猙刀法的威力在李行善之上!
王虎猙也在凝視著這一刀,這一刀他修煉多年,他很清楚這一刀的威力,也知道此刻的自己超過了李行善。
李行善的結局,隻有死!
李行善的心也沉寂了下來。
他看到了自己的未來。
自己的刀罡將被對方的刀罡斬開,自己的身體,將會被對方斬成數塊。
這一刀,同樣完美,但對方比自己的力量更強。
就是這麼簡單。
六道刀光即將接觸的刹那,李行善在刀光中,忽然看到了一幅畫麵。
那是他內心深處的記憶。
他美麗的,溫婉的母親,輕輕揉著他紅腫的手腕,溫言軟語:
“孩子,如果覺得贏不了,那就退一步。”
她的身影消失了,六道刀罡即將接觸的刹那,李行善心中忽然有了從未有過的好奇。
所有人揮刀向前,但在那全力的一刀後麵,又是什麼?
這是個冇有人知道的答案。
因為冇有人在全力揮刀的時候,回頭去看自己的身後。
李行善的好奇心在這一刹那,如洪水氾濫,怎麼也無法收住。
他所有的內勁,所有的刀罡,甚至是揮出的刀,在一瞬間停了。
他腳步一點,竟飛身向後退去。
他看到了那無敵一刀的後麵。
海闊天空,一望無際。
原來,所謂全力的一刀,隻是這片天地中,並不起眼的光景。
這份自如,這份廣闊,纔是更高的境界。
這是在臻至完美的樸實一刀,和窮儘變化的一刀以外的,第三種不同的,更高的境界。
隻有徹底掌握前兩種,才能窺探的第三種境界:
收放自如。
原來,更強的刀,在他們從未想過的地方。
也就在這一瞬,王虎猙的臉色大變。
李行善竟然……退了?
刀保持著最完美的狀態,刀法也是最巔峰的時刻,怎麼可能退去?
這就像飛撲而出的猛虎忽然倒退回了地麵,像破出水麵的神龍,又倒退回了水麵下。
這根本是不可能的!
但他做到了!
王虎猙在刹那間,便明白過來。
李行善這一刹那,達到了更高的境界!
繼變化和完美之後,更可怕的境界。
……
蘇璃抓起李行善,高高躍起。
“轟”的一聲,三道刀光將她們身後的廢墟切碎,那可怕的威力,甚至將廢墟後足足八隻妖魔,斬成了一團碎肉!
但王虎猙愣在了原地。
蘇璃落下後,大口喘息,震驚地看向李行善。
“原來……是這樣啊。”
李行善笑了,他的相貌的確英俊,所以他笑起來也很好看。
但蘇璃最討厭他笑,因為他贏了自己在笑,輸給自己也在笑。
報恩在笑,報仇在笑,殺人還在笑。
此刻,她忽然意識到,笑,有時候是很可怕的一件事。
笑代表寬容,寬容代表留有巨大的餘地,一個人在任何時候都能笑,意味著他在任何時候都留有餘地。
那他的極限在哪裡?
至少在這一刻,李行善的極限超越了王虎猙的認知,也超越了那一刀。
所謂完美,所謂極致,就是冇有餘地。
所以,李行善退了,多了一重餘地。
這就像要求一個暴怒到失去理智的人突然冷靜,露出笑容。
但李行善做到了。
就像掌握自己的情緒一樣,他掌握了刀。
李行善再看向手裡的刀,這把刀不但活著,而且蘊含著毀天滅的力量和情緒。
這一刹那,天地色變。
一股股刀罡不受控製的從李行善身上湧出。
他腦海中,窮儘變化的墨流,樸實到極致的殺神斷魂刀都變得不再頂尖。
他看到了更可怕的刀法,那是令鬼神驚懼,令天地萬物都黯然失色的神之一刀。
他閉上眼睛,努力尋找那刀法的模樣。
但王虎猙不會給他機會。
他的刀如同一道白色的閃電,直刺李行善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