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兜轉轉三日,李行善綁了一大堆的少宗主,聖女。
最終,他來到了澄心觀。
那扇老舊的木門,此刻彷彿比山嶽更加沉重。
他推開門,關上了心靈的門。
院子內,隻有老道士李洪元在喝酒。
他一手扣著腳趾,另一手抓著雞腿,毫無形象。
李行善安靜地站在院門口望著他。
“回來了?吃點,喝點,你那間屋子陸泉一直在打掃。”
李洪元打了個飽嗝,瞥了李行善身後胡九娘,笑了笑。
“帶媳婦兒回來了?放心,我澄心觀海納百川,狐狸精也是能接受的。”
李行善“噗通”一下跪倒在地。
“師父,我是來……拜彆的。”
李洪元忽然停了下來,雞腿停在嘴巴前,舉著酒碗,一動不動。
“師父收養我,澄心觀的師姐師兄對待家人一般對待我,我心中無限感恩。
但爹孃的死,是我過不去的坎,我行走江湖,常記師父的教誨‘日行一善’。
但越是行善,我越覺得,大炎,不是一個人可以改變的。
真正的掌權者在明爭暗鬥,那些自詡正義的強大宗門,都是道貌岸然之輩,自私自利之徒。
我隻道,這麼多年,江湖就是這樣。
哪怕再過一千年,江湖也還是這樣。
但我就是不服,我想做一隻飛蛾,縱然知道會死,也要撲向燭火。”
李行善抬起手,摘下一枚枚乾坤戒。
“師父喜歡吃燒雞,我買了很多,在乾坤戒裡,它們不會變質。
師父可以慢慢吃,還有很多好酒。裡麵還有很多,是個師姐和師兄們的。
隻是……李行善冇本事,東西都是搶來的,若是師父,師兄師姐誰覺得不乾淨就丟了吧。
如今,我名聲很臭,給澄心觀丟人了。”
“那丫頭就那麼讓你喜歡?”
“既是喜歡,也是無法償還的恩情。”
“為了那丫頭,你要離開師門?”
“事情超乎我的想象,想要對抗,不見血是不可能的。
封城之事,江湖已經傳我惡名,將我當做邪魔歪道,說我屠戮數萬百姓。
那一次,我心中不服,畢竟是封城的百姓求死,我是在救人。
但這一次,我好像……真要殺人了。”
“行善,你被善惡所困,我早說過,善惡之爭,其實隻是立場之爭。所謂惡名,也並不重要。”
“李行善,不敢讓惡名,汙染澄心觀名字。”
李行善的頭,重重地磕在地上。
忽然,胡九娘跪在他的身旁,與他一同磕頭。
李洪元眼神忽然一厲,抬起手掌,胡九娘感覺整方天地似乎都在扭曲。
她不受控製地來到李洪元的麵前,李洪元手掌微微壓下,她便毫無反抗地跪在地上。
這位老道好像一座大山,遮天蔽日,不可逾越。
李洪元伸手緩緩掐住了胡九孃的脖子。
“是你在擾他心神?讓他做出這種衝動的決定?是不是!”
“是。”胡九娘道。
“不是!”
李行善立刻否定,“師父,她幾次救我,求師父饒她一命。”
李洪元仿若未聞,隻是輕輕吐出一句:
“李行善,我隻問你一句,這一路……你真的高興嗎?”
李行善如遭雷擊,愣在了原地。
他低下頭,眼眶漸紅。
他的腦袋重重磕在地上,甚至因此,將地上的石頭磕碎,將頭皮磕破。
“師父,我心本傲,下山之前,便決定無論如何都要覆滅沈家,一步步讓他們墜入深淵。
但隨著瞭解越來越深,我發現‘沈家’不止一個。
那些一等宗門,那些江湖上徒有虛名之輩,甚至連當今皇室,也都是沈家。
李行善要報仇,就不能隻對付沈家。除非血洗了整個大炎江湖,把這些毒蟲全部殺死。
否則,真正的為大炎扛起頂梁柱的人,是不會出現的。”
李行善再磕第三頭。
“澄心觀是不能參與大炎內部爭鬥的。所以徒兒,今日拜彆師父。
徒兒不孝,但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澄心觀的一切恩情,我都會記得。”
李洪元歎了口氣,手中金色的內勁瞬間湧出。
胡九娘感到自己體內的暗傷在強大的靈氣下迅速充盈,就連她的暗傷,都在被撫去。
短短兩息,她的境界便恢複如初!
李洪元鬆開手,胡九娘退到一旁,恭敬地彎下了腰。
“多謝前輩。”
李洪元轉過身,望著滿天星辰,道:
“世間誕生至今,有多少善惡能分的清楚。
修仙路遠,總有強者,視萬物生靈如草芥。
大炎如何,誰能知道?你想走什麼路,便走什麼路。
無需迷茫,無需猶豫,更無需害怕。
李行善,你需始終記住,你是澄心觀的弟子。
我澄心觀弟子,從不弱於人。
每一個,都要彆人仰視。”
“是!”
李行善低頭,與胡九娘一同離去。
……
約莫半個時辰。
屋門推開,血瞳咬著下唇,走了過來。
李洪元自嘲地笑了笑。
“你也要走?”
血瞳流淚道:“師父,我……我不能看著小師弟死的。
我也不想壞了澄心觀的名聲。”
血瞳跪在地上,連著磕了幾個頭,然後飛身離去。
……
屋門再次打開。
寧雨薇揹負行囊,走到李洪元身前。
李洪元苦笑不止,“看來,你也要離開了。”
“對不起,師父。”
“自從南黎芸死後,你的性子就逐漸清冷。就連身邊之人,都覺得,你像塊寒冰。
李行善來了後,你總算多了笑容,對他的包容,也遠超彆人。”
“南黎芸是我最好的姐妹,我不能看著她的孩子死去。”
“你們都有心魔,每一個都是這樣,走吧。”
寧雨薇跪地磕頭,抬起頭時,淚流滿麵。
她腳踏虛空,走向遠方。
李洪元一下子癱倒在桌上,苦笑不止。
門再次開了,陸泉走了過來。
李洪元手掌顫抖,老淚滾落。
“你也要走?”
“不,我陪著師父。”
“你想走,可以去。”
“我不想去,總要有人……要為他們收屍。”
李洪元一掌拍下,整個山巒似乎都顫動了一下。
“你覺得他們會死?”
“會,有羅刹在,羅刹鬼,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李洪元滿臉怒色,他冷笑道:
“陸泉,他們都覺得李行善是最聰明的,但我知道,你纔是最狡猾的那個。
你是來逼我的,那好,我問你,你覺得,我該如何?澄心觀該如何?”
“隨師弟——殺。”
“殺多少?”
“殺到……無人敢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