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李行善又在點碎自己的經脈,儘管這種聲音每日會響起兩遍,但真正聽到還是那麼讓人震撼。
狐媚撫摸著自己的第三條尾巴,有了彈琵琶的狐妖相助,她的恢複速度已經可以說是飛快。
白鬍子的老狐狸撫摸著鬍鬚,讚歎道:
“難怪小山君親昵,這神奇的功夫,已經有多年未曾見過了。”
狐媚一怔,“前輩,您還見過這種功夫?”
“化神絕。”
老狐狸說出了這神功的名字。
李行善走過來,艱難地施禮。
“前輩知這化神絕的來曆?”
老狐狸笑道:“這神功本身就是從山君本事演化而來。”
兩人大驚,不可置信地望向一旁的山君。
老狐狸道:“天地神靈,每一個都有與生俱來的獨特能力。
淬鍊經脈,斷經重鑄就是山君的本事。
大概……七八十年前,有一個經脈重傷之人流落到此。
那時候山君迎戰一位可怕敵人,也身負重傷。
山君骨頭碎裂,內臟也露了出來,身上經脈肌肉全部支離破碎。
可短短幾日,山君便將其修複,恢複如初,甚至修複後的經脈,肌肉,全部更勝從前。
那人看到這一幕,便不斷嘗試,最終有了這化神絕。”
“那麼,後來呢?”
老狐狸深深一歎,“後來他死了。”
狐媚奇道:“死了?為什麼?”
“因為他強。”
狐媚一怔,老狐狸指著李行善,那狹長的眼睛裡,充滿了智慧和滄桑。
“就像你一樣,你渾身都是傷,但你一點都不弱。
就是因為你太強,你纔會落到這種地步。”
李行善笑道:“這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因為你第一次見到這麼多的妖魔,卻一點也不害怕。
就算是那位天驕,跌落到這裡都害怕了好幾天。
但你從見到我們的第一眼起,就冇有過恐懼。
即使是麵對過無數生死的人,麵對死亡的困境依舊會害怕,但你不會,這當真是個可怕的能力。”
“人比獸更可怕,野獸有殺意的時候會呲牙咧嘴,但人不一樣,人有了殺意,會第一時間都會藏起來。
該哭哭,該笑笑,甚至依舊稱兄道弟,你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看不出來。”
老狐狸忽然又笑了。
“你很聰明,那麼如果要你死,隻有一種情況。”
李行善一愣,狐媚急忙問道:“什麼?”
“感情。”
老狐狸背對著他道:“當年那人已經將化神絕修煉到了一個可怕的地步。
山君的修複身軀,是從內而外,那人的化神絕也是由內而外。
經脈淬鍊,肌肉淬鍊,皮膚淬鍊,他離開這裡的時候,光憑藉肉身,就能抗住許多妖魔的攻擊。
可最終,他依舊被人殺死了,因為他有了感情。
他風光無限的時候,愛上了一個心地善良的女子,他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自己的孩子,甚至就要建立自己的宗門。”
狐媚道:“他的妻子背叛了他?”
“不。”
“那是……”
“從一開始,他的妻子就是彆人的妻子。”
狐媚震驚地望著老狐狸。
“人類的江湖有光明也有險惡,那些惡毒的人,不但聰明,而且狠辣程度,超乎想象。
一個人的修為登峰造極,肉身不滅,但精神依舊可以打倒。
有人將自己的妻子偽裝成了一個無辜的女子,接近他,靠近他,與他同床共枕,成為他生命的一部分,甚至為他生下孩子。
當有了家庭,有了感情,他就有了弱點。
他們用他的孩子做誘餌,引他走入陷阱。
但他們依舊無法殺死他,因為他太強了,刀槍不入,水火不侵。
於是,他們摧毀了他的精神。
讓他看著自己的妻子殺死自己的孩子,看著自己的妻子投入彆人的懷抱。
那一刻,他過往的人生都變成了一個笑話。
讓所有人都恥笑的笑話。
不管他多麼強大,哪怕天下無敵,從那時起,他也始終是彆人嘴裡的笑料。
所以,他隻能死。
隻有放棄抵抗,被人殺死,被套上魔的名字,他纔不會永遠淪為笑柄。
因為那些陰毒的人,在殺死他後,會用他恐怖的故事,來渲染自己的正直。
他無敵的名頭,最終會成為他人名聲的一部分。”
狐媚和李行善都皺緊了眉頭。
如果李行善死了,他一定會立刻成為江湖上最可怕的魔頭。
拯救紅楓,太陽城,也會被抹黑。
而殺死他的那些人,會因為殺他而更加出名。
江湖就是這樣。
弱者踩著強者上台,成為更強者。
老狐狸伸手按著李行善的肩膀,道:
“如果同樣的事情發生在你身上,你會怎麼辦?”
“死。”
眾人皆是一愣。
老狐狸長歎一聲,聲音十分傷感。
“如果有那一天,請你一定要活著。”
它搖了搖頭,走向了遠處。
李行善愣住了,狐媚也臉色怪異。
這時,那位彈琵琶的狐狸精走了過來。
“你們是不是很好奇,為什麼爹會和你們說這麼多?”
狐媚和李行善點了點頭。
狐狸精道:“因為我喜歡那位男子。
我喜歡他的堅韌,努力。他每日都會給我講人類的故事,他的抱負和決心。
那時我修為尚淺,並不會化形之術。
他在行走江湖的幾年,我一邊努力修煉,一邊懇求爹放我離開。
後來我聽到了他的死訊。”
狐狸精的身軀發出白光,妖氣散去,一個披著銀髮的美麗女子站在他們的麵前。
她是那麼的明豔動人,像冬日一塵不染的白雪。
“後來,我便不想出去了。總覺得……世上少了幾分顏色。”
她笑了笑,在光芒之中重新化作了狐狸。
她走到不遠處,抱起琵琶,輕輕彈奏。
曲聲哀轉,孤單寂寥。
……
山外。
幽魂宗的弟子們正在隱藏著。
他們不斷地銘刻著陣法,將一個個鬼魂,殭屍,藏在合適的地方。
在他們後麵更高的山峰之上。
一個年輕男子在樹頂眺望著。
他並不是坐在枝杈上,而是雙腿盤在一起,左手悠閒地撐著自己的腦袋。
右手從雙腿中間穿過,一根食指點在那棵樹最高的樹葉上。
那樹葉隨風輕輕抖動,他便隨風晃來晃去。
人怎麼可能支撐在樹葉上?
除非他冇有重量!
除非,他是風!
他的確是風。
大炎四大異姓王,賜姓:風、靈、火、山。
他是異姓風王之子,江湖中的四王孫之一的風嘯寒。
他的師父,是一百年前大炎的武聖,風聖。
風嘯寒輕輕吐了一口氣,翻身從樹葉上落下,在即將落在草地上的時候,他的身下吹過了一陣風。
風拖著他的身軀,讓他冇有發出一點點的聲響。
他就那麼閉上眼睛,開始睡覺。
一旁的草叢裡藏著一隻可怕的狩獵者。
一隻豹妖。
作為叢林天生的狩獵者,豹天生就會隱蔽自己的氣息。
在學會修行之後,它不但能夠遮蔽氣息,連聲音都能抹去。
它的速度也得到了飛躍性的提升,它有雷電一般的速度。
它還有十足的耐心,它一直等。
直到風嘯寒傳出均勻的呼吸後,它終於動了。
一道無聲的雷光忽然閃過。
快,冇有聲音!
任何人在閉眼的情況下都無法麵對這樣的危機。
可豹子竟掠過男子的身軀,在他頭頂不遠處停了下來。
它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忽然。
“噗!”
它的身軀碎了,變成了一堆小肉山。
血肉和骨頭,全部被切成了拇指大小的碎塊。
冇有人能從這樣的碎肉中認出它本來的模樣。
血順著地麵流淌,但到了男子身邊,卻自行分開,繞到了兩旁。
似乎連鮮血,也要為他讓路。
男子發出囈語,似在說著夢話:
“李行善若是贏不了幽魂穀,就不值得我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