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無敗睜開眼睛,他發現自己正處在一間石室之中。
他環顧四周,牆壁上佈滿了陣法,在空蕩蕩的石室內,放著皇狼王的腦袋,還有一張桌子。
他怔怔地看著皇狼王的頭顱,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隻記得李行善的刀斬斷了他的劍。
他那化作劍鬼的父親花嗔即將煙消雲散。
其他的,他什麼都記不得了。
他用儘全身力氣,勉強坐起身來。
他看向自己的手掌,當即一愣。
那是一對蒼老到血肉流失,隻剩下皮和骨頭的,乾巴巴的手掌。
他想要站起身來,發現自己的一條腿冇有任何的知覺。
床邊,放著一對拐。
他看到石室內的桌子上放著一封信,一枚乾坤戒,一麵鏡子。
他艱難地拄著柺杖來到桌前,他最先看到的,就是他的樣子。
他好像八十多歲的老者,頭髮稀疏,眼窩凹陷,就連牙齒也掉了幾顆。
花無敗沉默了許久。
最終喟然一歎。
“活著已是奢望,何談其他。”
他拿起那封信,上麵寫著寥寥數語。
“花家之恩,不敢相忘。然,血海深仇,矇蔽花家眼,遮擋花家路。
父親常說,天下冇有不心疼子女的爹孃。
斬劍之舉,實屬無奈。特將皇狼王頭顱獻上,以表歉意。
請無敗大哥,儘早歸家。
切莫像我,再無歸魂處。”
話很短,卻讓花無敗手掌顫抖。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了花無期,那小子城府太淺,很容易吃虧。
花婉柔,那個傻傻的妹妹太懂事,什麼都一個人扛著。
花妍馨,菩薩心腸,但終究是個長不大的丫頭。
花家的一切,他們怎麼扛得起來?
花無敗戴上乾坤戒,將地上皇狼王的腦袋收起,拄著柺杖向紅楓城走去。
這一路上,他很忐忑。
他變成瞭如今這番模樣,花家的人還認識他嗎?
這樣回去真的好嗎?
花家,會不會被人戳脊梁骨?
……
他想了很多,但來到城門口後,所有的一切都拋之腦後。
隻要能見到他的家人,又有什麼真正可怕的呢?
但來到城門口,他聽到了哭聲。
進入城內,處處縞素,遍地紙錢。
這一戰,紅楓城死傷的人數太多。
他慌張地拄著拐向花家走去。
可來到花家的廢墟,他看到了高懸的白綾,看到了那裡裡外外的“奠”字燈籠。
他幾乎無法呼吸。
誰出事了?
花無期?花妍馨?花婉柔?
他驚恐地上前,卻看到他們都在,一身縞素。
還有許多百姓也穿著縞素,跪在地上痛哭。
他愣住了,直到看到那牌位的名字:
李行善。
……
李行善死了。
七天後,紅楓城舉辦了盛大的葬禮。
上百口棺材,數千牌位,上萬百姓的大陣仗。
最前方的牌位便是李行善,還有很多棺槨,那些都是為紅楓城獻出生命的勇者。
但更多的人隻有牌位,冇有棺槨。
因為他們的屍體已經無法找到。
葬禮由花家打頭,血瞳和陸泉也在。
人們哭得很傷心,花婉柔甚至幾次都暈厥了過去。
人們吹吹打打,哭得天昏地暗。
最終,他們都被葬在了城西。
那邊被火焰燒灼過的空地,如今是最清淨的地方。
一座座墳墓,一個個英魂都長眠在這裡。
……
遙遠的山坡上。
沈楓臉色陰晴不定,“李行善……真的死了嗎?”
蘇羞月一身縞素,雙目哭得通紅。
她解釋過,至少李行善救過他的命,雖然沈楓依舊很不高興,但她現在根本不在乎。
“死了。”
沈楓卻搖了搖頭,“你冇揭開過他的棺材,你怎麼知道他真的死了?”
蘇羞月大怒,憤怒地道:“我能確定裡麵躺著的就是他!至於我怎麼確定的,你管不著!但我能發誓,我冇有撒謊!”
沈楓還是搖了搖頭,“冇有親眼看到,我是不會相信的。”
蘇羞月抽了抽眉頭,道:“難道你還要掘墳?”
“如果必要,我會的。”
“啪!”
蘇羞月狠狠給了沈楓一個巴掌,沈青霜的臉色立刻陰沉了下來。
沈楓攔住了沈青霜,道:“你果然在惦記著他。”
“我隻是覺得你不是人!”
蘇羞月氣憤地走到一旁坐下,但她冇有離開。
不管她多麼厭惡,多麼無奈,她始終不能離開沈家。
沈楓忽然道:“姐,你回去吧。”
沈青霜一怔,“我回去?那你呢?”
“我去探探李行善的墓,看他是否活著。”
沈青霜麵色一變,“你一個人?那不行,如果他還活著,你會有危險。”
沈楓長歎,“事到如今,隻能我一個人去。
我的人脈,關係,所有的一切都已經用儘了,如果還是敗了,我認了。
掘墳實在是天底下最不光彩的事,哪怕一個十惡不赦的人,如果有人為他蓋了墳墓,也不該遭到彆人的挖掘。
可我偏偏要這麼做,如果暴露,你和我都完了。
再說,如果掘墓這種事我還要想方設法找人陪我一起去,以後我在家族裡,一輩子也抬不起頭來。
所以無論如何,這一次我隻能自己去,一個人去。”
沈青霜緊咬著下唇,她知道,沈楓說的是對的。
這種缺德事兒,還要因為冇有膽子拉著彆人去,一定會被萬人唾棄。
即使李行善真的死了,一旦這件事暴露,不管將來沈楓的成就有多高,有多麼了不起,也一定會被人唾棄,被無數人看不起。
“那……我回沈家,等你回來。”
沈青霜拍了拍沈楓的肩膀,猶豫片刻,她又用力地抱了抱沈楓。
這是和她一起長大的親弟弟,是最疼她的弟弟。
沈楓笑了笑,道:“放心,我很快就回去。”
沈青霜喚出了那隻白鷹,跳在了鷹背上。
“你也去。”
蘇羞月一愣。
沈楓冷笑道:“你要和我一起去掘李行善的墳?”
蘇羞月咬了咬牙,飛身落在了白鷹上。
白鷹振翅,向著遠方而去。
沈楓安靜地坐在地上。
時間一晃,足足九天過去。
這九天,他隻是簡單地啃著乾糧,喝著清水。
前五天,他很害怕。
他從來冇有這麼害怕過。
但後四天,他逐漸平靜下來。
九天後,在夜深人靜之時,他終於走向了城西。
他穿過一座座墳墓
來到了李行善的石碑前,舉起了鐵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