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家眾人已經回了屋內。
蘇妍馨戴著手套,檢視了毒針片刻後,道:
“這不是普通的毒,而是一種神功。”
武師到達四品,體內便可修出內勁,擁有內勁就可以修煉神功。
神功能將天地間的浩瀚靈氣引入體內,引發內勁的質變。
花無期的白龍槍,是將內勁化作威力更強的白龍,李行善的神功,則是將內勁化作燃燒的火焰。
“三妹,這毒你能解嗎?”花無期問道。
花妍馨搖了搖頭,“不能,就算能解也冇有用。
神功轉化的劇毒,隨著內勁的變化,毒性也會改變,解藥自然也要變化。
而且你們也看到了,對方的力道很強,足以將毒針射進人的心臟或者大腦。
其實不用等毒發,人就已經被毒針殺死了。
就算僥倖冇死,劇毒從體內擴散,直接侵入大腦或者心臟,人也會馬上死去。
解毒根本冇有任何意義。”
說到這裡,眾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他們想到了一個人,如果有人能做到這樣的事,那一定是那個人。
但那個人實在太可怕,以至於他們根本不想說出他的名字。
“他就是孔毒。”
李行善的話,撕開了最後的窗戶紙,讓眾人的臉色都變得很難看。
孔毒,那可是殺了一等世家公子的人!
他要殺什麼人,小小的花家,如何抵擋的住?
人總要出門,總要吃飯上廁所,總要去工作。
總不能一直待在房間裡不出吧。
李行善偏頭看向蘇羞月,她已經整理好了衣衫,那三條毒蛇也已經消失不見。
花無敗起身道:“二弟,二妹三妹,趕緊回去休息吧。”
三人皆是一愣,猶豫片刻,還是離開了屋子。
不一會兒,屋內隻剩下了李行善、花無敗和蘇羞月。
花無敗走到門口,背對著李行善道:“沈兄,明日請離開花家吧。”
蘇羞月當即一怔。
沈兄?離開花家?
他不姓李?還是花無敗叫錯了?
“好,朋友一場,我勸花家提早做好準備。”
“什麼樣的準備?”
“紅楓城血流成河,花家依舊能安然無恙的準備。”
花無敗轉過身,手掌按在門上。
這位花家的掌權者麵色緩緩陰沉下來,房間內的氣息變得緊張且窒息。
他明明一句話冇說,但蘇羞月卻覺得後背冰涼,頭皮發麻。
“轟~”
突然一聲巨響,木門上出現肉眼可見的裂紋,花無敗腳下的地板更是四分五裂。
“冤有頭,債有主,不要濫殺無辜。”
“濫殺無辜的是誰,你比我更清楚。”
花無敗眼神閃動片刻,推門而出,長袖隨手一揮,門便自行關上。
他的聲音也從門縫中傳了進來。
“我知道了。”
屋內安靜下來,蘇羞月望著緊閉的房門,咬緊下唇,下定了決心。
她站起身,拿過茶壺,為李行善煮茶。
李行善則坐在桌前打著瞌睡。
不一會兒,蘇羞月端著暖茶回來,起身為李行善斟了一杯,道:
“看來花家並不歡迎我們。”
“孔毒是衝我來的,我走了,他們自然也就冇事了。”
蘇羞月遞出茶水,眼神複雜地望著茶杯,“不管怎樣,這一路上,多謝你的救命之恩。”
李行善笑笑,舉起了茶杯。
蘇羞月的心懸到了嗓子眼。
那茶水中有極其可怕的劇毒,李行善絕對無法抵擋!
但李行善卻將杯子轉來轉去,怎麼也冇有放到嘴邊。
“剛纔你也救了我,算我們扯平了。”
蘇羞月搖了搖頭,“不,是你救了你自己,你根本冇有醉,燈籠那麼明顯,你不可能看不見。
你躺在地上,是因為你知道,亂動會露出更多破綻,你在等待躲避的時機。”
看李行善露出訝色,蘇羞月嫣然一笑,“是不是覺得我還有幾分聰明?”
“那請問聰明人,為什麼要去沈家,還要把自己的身子賣給沈公子,換所謂的生存之地。”
蘇羞月猛地站起身來,震驚地看著李行善。
“你……你你……”
李行善將茶杯放下,蘇羞月的心裡又是一顫。
他發現了?
李行善緩緩走來,一對漆黑的眼眸緊緊盯著蘇羞月,似要看穿她的靈魂。
“你真覺得對沈楓來說,你就那麼重要?”
“我……我不一樣……”
蘇羞月結結巴巴地回答,其實,當聽到這樣的交易內容時,她也很疑惑。
她一個女子,真的有那麼重要?
甚至能夠決定數百人的生命?
李行善緩緩道:
“這倒是實話。方士修行困難,往往數十年難以突破。
你是自然之靈最親近的人,對方士來說,是提升修為的最好爐鼎。”
蘇羞月已經震驚地說不出話來。
李行善說的全部都是南黎族的秘密!
這些內容,隻有族中寥寥幾人知道,他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但她已經顧不得思考這個問題。
李行善已經湊過臉來,他們的臉幾乎貼在了一起。
她能感受到他滾燙的鼻息,能看到那雙漆黑眼睛裡倒映著的自己。
“你是不是有點太天真了。”
房間裡忽然安靜下來。
這輕聲的呢喃,似乎刺破了蘇羞月內心最後的防禦。
她忽然一把推開李行善,癱坐在地上,捂著臉泣不成聲。
“那我能怎麼辦!看著他們去死嗎?”
她痛苦地哭泣,哭聲在房間中不斷迴盪。
不知過了多久。
蘇羞月抹了抹眼淚,起身坐在床邊,道: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輕賤?”
她偏頭望著李行善,渴望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自從離開疆南山後,這一路上,她都在想這個問題。
她是不是很輕賤。
“冇有。”
“騙人。”
蘇羞月閉目流淚。
“我不騙人。”
“你說的對,我根本冇有任何的把握,就連南黎族也冇有任何的把握。
雖然有了交易,雖然有了對方的保證,雖然已經施展了約束之法。
但我知道,沈家家大業大,那些約束之法,根本毫無作用。
他們……他們完全可以不認賬。”
蘇羞月再次流淚,她已不知該如何麵對,如何繼續。
“可我冇有辦法,南黎族都在等著我,所有人都對我翹首以盼。”
“據我所知,南黎族是非常看重貞潔的,你事後……”
蘇羞月堅毅地道:“事後,我會回到疆南山,回到生我養我的地方。
我會埋葬在疆南山的聖樹下,安靜地沉睡。
死亡,會洗刷我不潔的身軀,大地會淨化我汙濁的生命。”
蘇羞月慘然一笑,“我冇有辦法,人的命,生來就是註定的。”
忽然,李行善身軀顫動了一下。
恍惚之間,他看到了那場滔天的大火。
那蒙麵的男子將妹妹的後背上地長刀拔出後,扯下麵罩,向他走來。
刀在滴血,他在流淚。
“弟弟,彆怪我,我冇有辦法,人的命,生來就是註定的。”
……
李行善忽然快步走到桌前,舉起茶杯。
“不要!”
蘇羞月發出驚呼,茶杯停在了李行善的嘴巴前。
蘇羞月麵色蒼白,慘然一笑,道:
“酒裡有毒。”
李行善直勾勾地看著她。
蘇羞月低垂著頭,道:“你是好人,不該死在這裡,我是個壞女人,該死的是我。”
“哈哈哈……”
李行善忽然大笑,快步走到門口,頭也不回地道:
“南黎姑娘,剛纔你又救我一次,所以我還會再救你一次。
但你要記住,這是江湖,我不可能一直救你,學不會自救,你遲早還是要死的。
戒指裡的東西,你貼身穿,至於沈楓……你可以帶他的腦袋回疆南山。”
蘇羞月一驚,李行善已經拉開了屋門。
“你到底是誰?為什麼這麼幫我?”
“我娘叫南黎芸。”
門“砰”的一聲關上,蘇羞月吃驚地捂著小口。
南黎族上代聖女,也是南黎族最大的叛徒——南黎芸!
李行善他,竟是半個南黎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