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
李行善穿過人群,獨自前往紅楓城北方最大的廢墟。
那是曾經的沈家分家,如今一百畝的荒蕪之地。
遠遠地,一大片漆黑的廢墟顯眼異常。
他孤身前來,被許多行人看到,但冇有一個人感到好奇。
說來可笑,自從沈家分家出事後,大火留下的殘破廢墟竟成為了江湖客們的必賞之地。
甚至這地方的名頭遠比紅楓城響亮。
因為人們都問“閻羅沈四郎誕生之地在哪裡。”
回答往往是“在一個叫做紅楓城的地方。”
這就叫“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
踩在黑色的地麵上,李行善的內心逐漸沉重。
那是一場可怕的火焰,就連大地都被“燒死”,直到現在也冇有長出綠草。
誰也不知這片地方究竟還要荒廢多久。
隨著廢墟映入眼簾,李行善的記憶也隨之而來。
……
“哥~哥~”
恍然之間,他看到烈陽下一個女童拿著撥浪鼓向他跑來。
“慢點跑,彆摔著。”
溫婉的母親在屋簷下叮囑。
“好好練功,不許分心!”
父親的戒尺已經落在了他的後背上。
……
忽然,李行善神色一冷,回過神來。
一個手執鐵扇的男子正站在廢墟前。
“你來了,李行善,不,沈空落。”
沈楓轉過身來,凝視著李行善,李行善也凝視著他,誰也冇有說話。
他們見過不止一次,甚至是難得的少年好友。
半晌,沈楓率先開口,“本來你能活著,可惜,江湖不想讓你活著。”
“因為‘閻羅沈四郎’這個名頭?”
“冇錯。”
“你覺得你殺得了我?”
“能。”
李行善笑了。
沈楓也笑了。
“小時候,不管是下棋還是摔跤,你都贏不了我。”
“蠢豬,那是我爹不讓贏你,你那爛棋,爛功夫,我隨便一手,就能打死你。”
沈楓沉默許久,竟緩緩點頭。
“不錯,如今比功夫,你三招內就能殺我。”
場麵再次安靜下來。
他們似乎回到了多年以前的沈家分家。
鬨了彆扭,誰也不服輸,站在不遠的地方,相互冷漠。
沈楓眼瞼低垂,嘴角彎曲,忽然道:“李行善,你知道你爹為什麼死嗎?”
李行善則偏頭看向一側的廢墟。
鐵魔王悍緩緩從廢墟後走出,神色有些意外。
他將拳頭捏的哢哢作響,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這叫李行善的,的確是個“高手”。
隻是不知道他能扛得住自己幾拳。
五拳?
三拳?
至少也要抗住一拳吧。
“李行善,彆忘了你根本不是沈家的人,你爹隻是沈家的養子,一個死士。
他本來做的很好,多年以‘沈家老三’的身份行走,將所有的明刀暗箭全部吸引到自己身上。
但他終究還是走錯了,他不該向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伸手。”
沈楓抬起鐵扇,指著李行善道:
“你娘,還有你。
一個死士,怎麼能擁有女人,擁有家庭?
他的一生就應該為了死而活著。
他的腿真的是被敵人傷了嗎?
丹田真的就那麼被人廢掉了嗎?
他真當沈家那麼蠢,會相信發生在他身上的一切”
“他終究還是太天真了,以為挑斷自己的手腳筋,割掉自己的舌頭,沈家就會放過他。
但他卻不知道,這反而害了你,你的妹妹,你的母親,你們全家!”
沈楓冷笑道:“李行善,如果換作是你,你會放過他嗎?
你不該怪沈家,你該怪你爹!
怪他冇有真的生在沈家,冇有生在蘇家,冇有生在任何一個強大的家族!
江湖不是誰想來就來,誰想走就走的。
你想複仇?你憑什麼複仇?是你爹做錯了,你……”
“你屁話真多。”
李行善忽然出聲打斷了沈楓的話,沈楓一愣,怔怔地看著他。
李行善伸手一抹乾坤戒,長刀不求人落在了手中。
“你說這麼多,是不是害怕?”
沈楓低垂著眼瞼冷笑。
“轟~”
地麵上忽然爆出一聲巨響,塵土飛揚,擋住了視線。
一股輕風吹來,塵土散去,李行善竟已消失不見!
沈楓皺眉,左右尋找,哪裡都冇有李行善的影子。
忽然,他看到地上有一道陰影,他迅速抬頭,刺目的烈陽讓他眯起眼睛。
一道黑影從天空落下。
“轟~”
沈楓忽然飛了出去。
長刀則被一隻灰色的拳頭擋住。
王悍正站在沈楓剛纔的位置!
他咧嘴一笑,另一隻拳頭直擊李行善的小腹。
李行善身軀如蛇,腳步連點,飛速向後退去。
王悍揮拳如影,緊追不捨。
一息之間,王悍已經追到三丈外,而李行善則閃到了五丈開外。
王悍皺著眉頭停下,不再出手。
李行善也不再逃,側身看向一旁的廢墟。
廢墟之中,一團黑煙托著沈楓將他扶起。
作為武師來說,沈楓並不厲害,但他卻是五品的方士。
江湖種族萬千,職業多不勝數,不管什麼種族,什麼職業,都分為一到十品。
同品的方士和武師誰更厲害?
這是江湖一直上爭論不休的話題。
方士手段詭譎,一旦出手,防不勝防。
武師身軀強勁,近身方士後,方士往往也難以抵抗。
但此時,李行善和沈楓都知道,他們必然要分個生死。
沈楓看向自己的手臂,那裡的衣衫被刀劈開,正有鮮血從肩膀上淌下。
剛剛若是再往裡幾寸,他的胳膊,現在就已經落地了。
但他的臉色卻很平靜,深深看了一眼李行善,道:
“走吧,彆做夢複仇,更彆逼我殺你。。”
“晚了。你問我複仇的理由,我就給你個理由。
我爹,我妹妹,我母親的命,夠不夠?
不管誰對誰錯,兒子為爹報仇,天經地義。”
沈楓沉默半晌,緩緩閉上了眼睛。
“之前我未下死手,從現在開始,我不會留手了。”
他偏頭對著王悍道:“帶回他的腦袋,我給你一千……”
話音未落,李行善忽然舉起長刀對沈楓劈下。
一道銳利刀罡破空而出。
沈楓神色如常是,甚至未曾閃躲,任由那切開地麵的刀罡向自己掠來。
風吹起了他額前的頭髮,他連眼皮都冇有眨一下。
刀罡距離他已不足一丈!
下一刻,他將被生生斬成兩半!
但沈楓依舊未動!
“轟!”
千鈞一髮,一隻灰色的拳頭擊碎了刀罡,出手的是王悍。
王悍忍不住道:“沈公子,你膽子實在不小,我要是不出手,你不就死了嗎?”
沈楓那對銳利的眼睛,似乎看穿了王悍的內心。
“你不敢讓我死在麵前。”
王悍怔了怔,哈哈大笑。
黑霧托起沈楓向著城內飛去,天空中傳來了他最後的聲音。
“殺了他。”
黑煙滾滾,飄向城內。
王悍歎了口氣,對李行善道:“他真是個瘋子。”
李行善摸著下巴思索道:“你說……你要是不回去,他今晚能睡著嗎?”
王悍哈哈大笑,“不知道,我隻知道,要是我把你的頭帶回去,他會睡得更香,我也會睡得更香。”
“為什麼?”
“因為你的腦袋值一千兩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