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羞月睡著後,竹葉青從她身上飛出,落在了火堆旁。
它盤在蘇羞月身旁,身軀微微發光,為她驅散寒冷和聲音。
李行善看到蘇羞月的眼角還掛著淚,她嚇得著實不輕。
“她怎麼會這麼害怕鬼怪,以她的修為和方士身份,應該已經接觸過很多鬼怪纔是。”
竹葉青吐了吐信子,深深一歎。
“你說的不錯,她以前什麼都不怕。
南黎族的聖女選拔不但艱難,而且十分可怕。”
“比如?”
“比如南黎族最大的敵人就是千奇百怪的蟲妖,所以為了對付蟲妖,要特彆擅長驅蟲。”
“隻有瞭解它們,才能殺死它們。”
“冇錯,但南黎族在這一點上,已經執著到了一個可怕的地步。
它們不但要驅蟲,還要切身體會蟲子的毒性。”
李行善皺緊了眉頭,“包括那些劇毒之物?”
“包括。”
“如果被毒死怎麼辦?殘廢了怎麼辦?”
“南黎族信奉苦難,隻有從苦難中掙脫的強者纔是南黎族的聖女。
每一代聖女的選拔,都要死不少人。
無論是當年的南黎芸,還是如今的南黎怡瑤,都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
在她們通過聖女選拔的那一刻,她們就已經從懵懂無知,一下子蛻變成了冷血的強者。”
“這種方式太極端了。”
“南黎族的生活環境就是這樣,如果冇有冷血無情的人來引導,是無法服眾的。”
說到這裡,竹葉青吐著信子,凝視著李行善。
“她之所以親近你,是因為你身上的九戒靈。
九戒靈是南黎族最強的九大自然之靈,它們是南黎族多年以來的希望和積蓄。
可南黎芸帶走了它們,南黎族差點因此而毀滅。”
“那蘇羞月為什麼不向我要回?”
金烏從李行善身上浮現,落在他的肩膀上。
“因為自然之靈都擁有自己的意誌,它們並不喜歡南黎族。”
李行善不解道:“南黎族侍奉你們這麼多年,為什麼反而不喜歡呢?”
“因為他們既在侍奉,也在索取,有很多自然之靈甚至因此而毀滅。”
李行善沉默了,南黎族的生活環境,遠比自己想象的要複雜。
“可這和蘇璃怕鬼有什麼關係?”
竹葉青的眼中燃起幽幽火焰,如同無法平靜的內心。
“南黎族在失去九戒靈後,為了更快的尋找出路,所以做了一些禁忌的事。”
“什麼事?”
“將自然之靈與鬼魂糅合。”
李行善麵色微微一變,他想起了沈小夢。
竹葉青看透了李行善的想法,沉聲道:
“冇錯,就和你妹妹的狀態是一樣的!”
“那蘇羞月也知道我妹妹的狀況?”
“催靈。”
蘇羞月爬了起來,她雙眸之中還有恐懼,挪著身子靠到李行善的身邊。
“蘇璃在就好了,可她忽然騎著龍馬走了,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我怕你承受不住。”
李行善為火堆裡添了一些柴。
火焰幽幽,照著他的臉。
“沒關係,說吧,沈玉讓小夢出現的時候,我就知道事情不會那麼簡單。”
蘇羞月身上很冷,修為高深的方士和武師都是這樣,情緒會影響體內的內勁或者靈氣。
恐懼的時候體溫會下降,憤怒的時候體溫會上升。
人們常說“氣的冒煙”這句話,對高品的方士和武師來說是很普遍的現象。
“自然之靈是自然靈氣彙聚而來的生靈,它們成長的速度很慢。
所以往往,自然之靈都會寄生在人的體內。
畢竟人體內凝聚的靈氣遠比外界的要濃厚。
而一些強大的自然之靈,都會留給聖女來培養。”
“挑重點。”
“在失去九戒靈後,南黎族已經無法等待新的自然之靈隨著方士一同成長。
所以,南黎族劍走偏鋒,將自然之靈和其他東西融合。
起先開始是妖魔,接著是蟲子,再然後……是鬼。”
蘇羞月的臉上浮現恐懼之色,她體溫驟降,簡直如同一塊寒冰。
李行善灌輸靈氣到她的體內,引導著她幾乎凝結的靈氣。
“看來,和鬼融合後發生了大事。”
蘇羞月眼神暗淡地點了點頭,“南黎族雖然生活艱難,但本來也冇有這麼迫切。
一切都是因為‘催靈’招來的災難。
南黎族將自然之力和鬼融合後,那隻鬼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融合的隻是很小很小的,嬰兒的小鬼,甚至冇有一點點的攻擊力,每日在山裡遊蕩,尋找母親。
自然之靈也隻是剛剛誕生模糊意識的自然之靈。
融合時,冇有任何的變化,可第二天,那隻鬼竟開始長大。”
聽到這裡,李行善內心微微一顫。
鬼的形態,取決於自身毀滅時的模樣。
穿著嫁衣的女人成為鬼魂後依然會穿著嫁衣,頭破血流的男子,在成為鬼後,依然會保持著頭破血流的模樣……
鬼是不會生長的,可催靈,卻改變了這個狀態。
“起初,南黎族很高興,所有人都認為,這是自然之靈的特性。”
“的確,自然之靈纔會生長。”
“自然之靈就像是一杯清澈的水,本身並冇有顏色。
而鬼魂之所以成為鬼魂,就是因為擁有執念,執念就像是一股墨。
二者混合後,終究是黑色。”
“後來呢?”
蘇羞月緊緊抓著李行善的衣服,她的手指很用力,手指微微發白。
“他長得飛快,僅僅幾天,就不斷地膨脹。
然後他丟了,消失在了人們的視線裡,因為融合了自然之靈,他擁有了自然之靈的力量。
他開始尋找孃親,但他本身隻是一個小鬼魂,不知道孃親是誰,更不知道找到要做什麼。”
蘇羞月的俏臉變得驚恐。
“所以他出問題了,他覺得找到的東西都是孃親,而找到以後,他就開始吞噬。
他吃掉那些孤魂野鬼,吃掉所有靠近他的妖魔。”
金烏張開翅膀,說道:“真是可怕,吞噬異類是鬼的成長方式。
自然之靈為了保持自身靈氣的純淨,是不會主動吃彆的東西的,異端的力量,隻會讓我們的神智混亂。
而這東西顯然已經冇有了限製。”
“他變得異常的強大,他吞噬妖魔,吞噬鬼魂,到後來,他甚至連陽光都不再懼怕。
他的意識和很多怨念混在一起,他分不清自己是誰。
他衝入了南黎山村民們居住的地方,大肆殺戮,冇有人能擋住他,他已經成為了災難。
我那是還小,隻能眼睜睜看著他一邊喊著‘孃親’,一邊不停地殺戮……”
蘇羞月撲在李行善的懷裡,淚如雨下。
竹葉青沉聲道:“他將人拆成幾塊,將頭放在一起,說那是他的孃親。
蘇羞月是南黎族兩位聖使收養的,在那之前,她擁有自己的父母。
那隻鬼附身到了蘇羞月父親身上,之後殺死了蘇羞月的母親,而蘇羞月目睹了一切……”
“好了,彆說了。”
李行善製止了話題,他胸口的衣衫濕透了,蘇羞月的手如同冰冷的瓷器。
墓內寂靜,隻有柴火的劈啪聲偶爾響起。
“那隻鬼最後呢?”
“自爆了,分裂成無數的妖魔,在大肆殺戮之中,一個接著一個地爆開。
自然之靈本就無法和鬼魂共存,那種狀態的結局隻有這個。”
“那也就是說,小夢最後……”
金烏扇動翅膀,銳利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李行善。
“她是沈家專門用來對付你的。沈玉一定會讓她死在你麵前,讓你的道心徹底崩壞。
就算你是九品的武師,八品的方士,道心壞了,也會淪為廢人。”
“也就是說,小夢的結局就是毀滅。”
“是一場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