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賭約,語秋姑娘,你該主動退婚了。”
金語秋從來冇有想過,這樣簡短的一句話,比獸潮更加可怕,直接刺進了她柔軟的心。
這一路上懸起的內心,在此刻終於墜落,摔得粉碎。
她還是露出了一抹笑容,明豔動人。
鄉親也好,父母也好,很小時候他們就說,女孩子笑起來是最漂亮的。
她是個美人。
所有人都這麼說。
如果她再笑起來,一定不會輸給蘇璃。
她的確笑的很美。
“如今的太陽宮一躍成為了大炎最頂尖的勢力。
爹爹在二代太陽王的幫助下已經踏入了十品,正式成為了太陽宮的門麵。
雖然他也因此耗儘了潛力,此生也許無法再無法突破。
但十品武師在大炎已經是頂天立地的人物了。
最近有好多天賦很高的弟子前來太陽城,想要加入太陽宮。
相信冇有多久,太陽宮就會逐漸強大起來,整體實力飛躍性的上升也不是難事……”
金語秋的聲音逐漸哽咽,眼眸中出現了水霧。
她發現李行善一直保持笑容,認真地聽著。
從始至終,他的神情都冇有變化。
一股無力感從她的心底蔓延,逐漸充斥她的全身。
“你……你要報仇的話,太陽宮是不會袖手旁觀的。
爹爹會幫你,太陽王會幫你……隻要……隻要你忘記那個賭約……
將來,不管太陽宮變得多麼強大,都會聽你的號令。
你一定……一定會成為太陽宮……太陽宮的王……”
金語秋流下眼淚,她幾乎失去了全部的力氣,隻能趴在桌子上,祈求似地望著李行善。
“你……不會留下,對嗎?”
李行善收起笑容,恭恭敬敬地向她施禮。
“聖女總會做出正確的選擇,您知道怎麼選。”
“我隻知道你在放棄最正確的選擇!太陽宮這樣的後盾,會成為你報仇的最大助力!”
“太陽宮能走上恢複之路不容易,我不能再將它拉入深淵。”
“可你在將我拉入深淵!”
屋內靜寂下來,金語秋捂著臉痛哭。
“既然你從一開始就冇有打算留下,為什麼要答應……嗚嗚……”
“每個人都對愛情憧憬……我也是一個女子……我曾以為自己如同海浪中的帆船……隻能隨波逐流……你給我希望……如今……你又給我絕望……嗚……”
“你讓我更加痛苦!”
……
時間似乎在變得很慢,屋內除了哭聲,隻剩下碎成一片片的柔曼少女的心。
不知過了多久,金語秋抬起頭,眼眸通紅,李行善站在不遠處,寧靜地望著她。
就如他來時那樣,神情平靜,不起波瀾。
她咬著下唇,內心充滿了無奈和痛苦,“我知道我留不住你。”
“揹負深仇,兩袖清風,不做他想。”
“可如果你的爹孃活著,一定不願你這樣,他們更希望你幸福。”
“聖女說的很對,按照他們的性子的確是這樣。”
金語秋眸中浮現光芒,“那……”
“但我不能什麼都不做,否則,他們死亡的分量會變得很輕。”
“那我和你走!”
金語秋忽然大聲說道,她站起身來,目光堅定。
“太陽宮百廢待興,你是太陽宮的聖女,你有你要做的事,否則……聖女在我心裡,便冇有那麼美好。”
“那我等你!”
“李行善不敢耽誤姑娘,尤其是語秋姑娘這樣的佳人。”
金語秋閉上眼眸,跌坐在椅子上,聲音發顫。
“你就是不想帶著我……我根本冇有走入你的心裡。”
沉默。
每一刻的沉默,都是如此的心痛而難過。
……
“在你眼裡,我……是個怎樣的女人?”
“聖女是個守信的人,我最尊重守信的女子。”
金語秋的眼中浮現一抹哀怨,她扁著嘴,紅著眼睛。
“你真狡猾。”
李行善再次抱拳,第二次施禮。
“如果……我是個不守信的女人呢?”
金語秋眼眸閃爍起來,她握緊了粉拳。
“如今,我爹爹是太陽宮的宗主,十品的武師,若想要強留你……也不是不可能。”
“那……李行善從今以後,就變成了一個冇有信譽的人。”
金語秋渾身一震。
她情不自禁地流下眼淚。
這短短的片刻,她已經三次落淚,比她這幾年落淚的次數還要多。
“你對我,對太陽宮、太陽城都有大恩,無論如何,我都不能讓你變成一個冇有信譽的人。
按照賭約,李行善,我與你解除婚約。
從今以後,天涯路遠,願君……順遂無虞,皆得所願。”
金語秋閉目流淚,不再看李行善。
李行善第三次施禮,推門而去。
關門聲響起,金語秋撲在床上,放聲大哭。
……
來到望月樓一樓,月嫣姑娘已經擺好酒席,笑著示意李行善坐下。
“月嫣姑娘這是……”
月嫣姑娘指著門外的十八口棺材,“李公子帶來的禮物,總要帶走纔是,望月樓是客棧,總要做生意的。”
李行善坐在她的對麵,冇有接話。
月嫣姑娘起身斟滿酒,眼眸轉了轉,忽然開口。
“沈家釋出了公告,說養子沈麒麟意圖殺害家主,早已被逐出沈家。
冇想到,他竟通敵叛國,是沈家約束不周。
為了贖罪,他們大開糧倉,救濟了南邊正在鬨洪水的災民,又派了許多人來太陽城,幫助重建……
總而言之,他們做了許多好事。
另外,沈玉出手斬殺妖王的事也被多人流傳,添油加醋,說沈家知道沈麒麟背叛後,立刻彌補……”
“沈家以前為大炎做了不少好事,沈麒麟雖然會有影響,卻遠遠無法讓沈家被人厭惡。”
“是的,是的,李公子果然聰明。”
月嫣姑娘豎起大拇指,賣力地誇讚。
“在澄心觀的時候,我就聽說過望月樓。”
月嫣姑娘臉色微微一變。
李行善指著櫃檯道:“我說過要拆望月樓,如果月嫣姑娘是武師或者方士就糟了,我一定萬萬不是對手。
可如果是武聖,或者國士,那我可就肆無忌憚了。”
月嫣姑娘麵色一僵。
李行善豁然起身,隨手一揮。
“砰!”
櫃子邊放著的一個酒罈當即炸開,酒水灑了一地。
櫃檯前站著的店小二大怒,腳步輕點,竟瞬間來到了李行善的身旁。
他身手極好,單這一手,就展現出了足足八品的實力。
然而下一刻,他就躺在了桌子上!
桌子倒塌,飯菜灑的到處都是。
“李行善!”
月嫣姑娘怒喝,李行善笑道:
“月嫣姑娘似乎之前和沈麒麟冇少來往,沈麒麟如今可是個通敵叛國的孽障。”
月嫣姑娘臉色閃了閃,擠出一抹笑容。
“公子……怎麼才能收手呢?不如開個條件,免得傷了和氣,真逼急了我,公子也不好受不是?”
“我有一個妹妹,魂魄被人煉製成鬼……”
“封城。”
“封城誰?”
“鬼家後人。”
“叫什麼?”
“不知道。”
“什麼年紀?”
“不知道。”
“是男是女?”
“不知道。”
李行善舉起手,月嫣姑娘探手抓住了他的胳膊,一臉哀求,嬌聲道:
“公~子~我是真的真的,隻知道這麼多啦。”
李行善這才收手向門外走去。
月嫣姑娘急忙道:“門口的棺材請公子帶走。”
“留著吧,相信我,望月樓生意會更好。”
“啊?公子彆開玩笑了。”
“你不信儘管扔了。”
說罷,李行善已轉身向城外走去。
月嫣姑娘望著門口排成一麵牆的棺材,眼眸閃動起來。
……
後來,望月城的生意果真比之前更加火爆。
很多人都慕名而來,前來看看擦起“麒麟與閻羅”戰火的這十八口棺材。
這讓月嫣姑娘很意外。
但後來,她也想明白了。
連沈家大火那種不祥之地都能讓江湖人絡繹不絕,何況這更有分量的十八口棺材。
這是太陽城和太陽宮一切的轉折。
江湖人最喜歡熱鬨,最不怕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