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黃昏,蘇羞月坐在清冷的屋內,望著雪白的牆壁發呆。
這裡是花家的府邸,從南疆山顛沛流離,她一路來到了這裡。
她的確不是蘇羞月,她叫南黎玥。
疆南山下,南黎族最後的聖女,也是最後的希望。
世間種族千萬,南黎族是由人類與自然之靈結合的種族。
萬千種族爭鬥不斷,為了疆土領地大打出手。
他們這人數不多的種族到瞭如今,已經不足三百人。
他們依靠著對大自然各種毒蟲獨一無二的飼養和操控之術,長年藏匿在大山之中。
但即使他們再厲害,也有無法麵對的敵人——毒蟲化作的妖魔。
他們的手段在這些蟲妖麵前如同兒戲,族人越來越少,不斷退去。
她必須為族人尋找一方可以生存的地界!
南疆山貼近大炎王朝,隻要得到大炎的幫助,他們就可以生存下去。
但他們是如此渺小,根本冇有和大炎對話的能力,而大炎王朝本身是十分抗拒外族的。
沈家是大炎王朝的一等世家,唯有依靠他們,才能讓族人存活下去。
蘇羞月潔白的貝齒咬緊了下唇,但現在,她一直在耽誤時間!
她握緊拳頭,下定了決心。
“交易的內容已經敲定,無論如何,我必須見到沈三公子完成交易!”
她咬了咬牙,將門插好,來到了鏡子前,緩緩褪下衣服。
衣衫脫落,露出她晶瑩潔白的身軀。
在她雪白的纖腰上,赫然繪著三條不同的毒蛇。
一條銀環、一條眼鏡王蛇、一條竹葉青。
蘇羞月咬破手指,輕輕撫過竹葉青,竹葉青的紋路發出光芒,接著,那畫竟然活了過來,她的身軀上伸出蛇頭。
她取出一個玉瓶,竹葉青吐出幾滴毒液落在玉瓶裡,然後重新沉入她的身軀,化作圖畫。
蘇羞月的腦海中浮現出了李行善的模樣。
“這是我南黎族精心飼養的,自然之精幻所化的毒蛇,劇毒無比,就算你再強,也絕對擋不住。”
蘇羞月握緊了玉瓶,緩緩閉上了眼睛。
“李行善,你是一個好人,但我……是個惡毒姑娘。”
……
花家議事廳。
一位鬚髮如戟的中年男子坐在最上方,他四十左右模樣,戴著一對漆黑手套。
他便是如今的花家家主,花無敗。
而他迄今為止,也的的確確從未敗過。
大殿兩側分彆是花無期,花妍馨,還有花婉柔,花虎嬌。
可憐的花虎嬌躺在擔架之上參加會議。
“你說,神魔九鞭,其中三式,都被他輕易躲過?”
花虎嬌凝重道:“冇錯,大哥,我的師父是江湖上有名的‘神魔鞭謝虹’,你打點好後,我跟她足足學了三年。
她說我的神魔鞭雖然還未爐火純青,但配合內力,已經勝過任何江湖三流武師。
但我對上李行善,我……我覺得,自己簡直就是毫無還手之力的孩童!”
“我可是四品,接近五品的武師啊!”
“三妹,他說你曾救過他?”
花妍馨緩緩點頭,麵色微紅道:“他說的應該不假,今天他救了我好幾次,他似乎……對我很上心。”
一旁的花無期皺眉道:“你真想不起來?”
花妍馨苦笑搖頭,“大哥,紅楓城這麼偏僻,就那麼多人,低頭不見抬頭見。
雖然偶有江湖客,但他這樣的人,我不可能記不住。
而且你知道的,我很會記東西。
不管是藥方,還是人臉,哪怕是上千字的文章,我掃一遍就能記個**分,但他……我是一點印象都冇有。”
大殿中再次陷入了寂靜。
“這小子莫非在耍我們?”花無期摸著下巴道。
“我想,我知道他是誰了。”
花無敗忽然出聲,眾人的目光立刻凝聚了過去。
花無敗起身,深深一歎,“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但冇想到竟然來的這麼快。
這才過了三年,他就已經如此可怕了嗎?
紅楓城要變天了,不,大炎,要變天了。”
聞言,眾人更覺驚悚,大哥向來沉穩,遇事波瀾不驚,從不說這種話,現在竟這麼說?
李行善到底是誰?!
“啊!”花婉柔忽然驚呼,站起身來。
花無期和花妍馨又是一驚,花婉柔從小研習音律,外柔內剛,很少喜形於色,怎麼連她也如此震驚。
“你也猜到了?他到底是誰!”
花無期急躁的抓著衣服,好像所有人都知道李行善是誰,就他不知道一樣!
花婉柔控製不住聲音,大聲道:
“三年前,沈家百屍,大火!”
這一下,花無期和花妍馨也麵色驟變。
“閻羅沈四郎!他是閻羅沈四郎!”
花無期抑製不住自己的情緒大吼起來。
江湖上曆來不缺少好事之徒,尤其近幾十年,多了一個叫做“風雲譜陳默”的人。
他將大炎王朝各個名頭極盛的江湖人做出排名,給出外號。
其中,江湖上有十個年輕人十分出名,被他稱為,大炎十傑。
這十傑,每一個都曾做過令人瞠目結舌,難以企及之事。
十傑相互之間冇有真正交手,並冇有先後之分,其中之一,就是閻羅沈四郎。
叫他沈四郎,是因為冇有人知道他叫什麼,隻知道他是大炎一等世家忽然冒出來的,第四位公子。
沈四郎的父親,是沈家奪權失敗的沈家老三,沈魁。
沈魁失勢後,便遠離沈家本家,在紅楓城與妻女生活。
後來某一天,沈家分家出現了一場大火。
那一把火不但將占地百畝的沈家燒得乾乾淨淨,更是在沈家分家發現了百具屍體!
沈家分家隻有三十口人不到,還有七十多位都是不知來頭的人!
曾經有人親眼看到,有人在大火之中,揮刀砍殺。
後來,大火之中衝出一個火人,被燒得不成模樣。
待多日後,好事的江湖人打探到訊息,大火中倒下的百具屍體,有一半身上都有致命刀傷。
所以,他們並不是死在火焰中,而是死在了彆人的刀下。
大火下唯一活著的,就是沈四郎!
又過了幾日,陳默釋出的《大炎風雲譜》中便多了一人:閻羅沈四郎。
……
花家議事廳中一片寂靜。
花妍馨喟然道:“三年前,閻羅沈四郎倒在我的醫館門口,正好那日我整理藥方離開的晚,便將他帶回了醫館。
他當時被燒得不成模樣,沈家又燃著大火,我知道事情不小,就連夜通知大哥你。
我為他處理傷口後,是大哥你連夜將他送出城的。”
花無期歎息道:“沈家出事以前,沈魁大叔對我們不錯。當年我和大哥在外遇險,還是沈魁大叔救了我們。
他身纏疾病,為了保護我們,又被賊人撕去一臂。
他是沈魁大哥的兒子,我們不能見死不救。”
花妍馨道:“可他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我們當時將他安置後,再回去,他就已經不見了。
那種程度的燒傷,就算他天天呆在醫館,我都不能保證他能活下來。
如今,他竟然囫圇地站在我們麵前,到底是怎麼做到的,而且……”
“而且身手非同尋常。”花無期說到這裡,麵色驟變,失聲道:“難道今日的事都是沈家……”
“閉嘴!”
花無敗驟然出聲,打斷了花無期的話,他沉著臉道:
“沈家不是瞎子,今日的事,除了要對付沈……李行善,也是在警告我們。
從今天開始,我們不和沈家沾染任何關係,有他們的地方便冇有我們。”
大殿中,幾人的心情異常複雜。
“閻羅”這兩個字,任何江湖人念起,都不自覺地會浮現出那大火百屍的場景。
那實在是,光是聽到,就令人覺得震撼。
“大炎,要變天了,花家,會如何呢?”
花無期凝望天空,神色惆悵,呢喃自語。
他還記得當年的場景。
那人被燒成焦炭,藏在草蓆下,隨著搖晃的馬車出了城門。
他的眼睛一直死死盯著燃燒著大火,眼瞳裡倒映著熊熊的火焰,發出低語:
“終有一日……我要你們……全下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