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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京郊的古宅,如通蟄伏的巨獸,吞噬著最後一絲夕陽餘暉。
殘陽的血色,將古宅染上一層詭異的紅暈,破敗的飛簷翹角,在天際勾勒出猙獰的輪廓,彷彿隨時會墜落,將這片土地撕裂。
然而,真正令人心寒的,並非這肉眼可見的衰敗,而是那自宅院深處飄出的、若有若無的女子哭泣聲。
那聲音,初時如泣如訴,帶著一種被遺棄的哀怨,彷彿被囚禁的怨靈在黑暗中低聲嗚咽,細微得讓人懷疑是否隻是風聲的錯覺。
但隨著夜色漸深,哭聲也漸而淒厲,猶如利刃劃破寂靜的夜空,直刺人心,讓人毛骨悚然,汗毛倒豎。
每當月上柳梢,銀白的月光灑記大地,這詭異的哭聲便準時響起,伴隨著陰冷徹骨的晚風,穿透重重院牆,瀰漫在整個京郊,彷彿一張無形的大網,將所有人都籠罩在恐懼之下。
方圓十裡的百姓,無不談之色變。
他們緊閉門窗,用厚重的木板和門閂將自已與外界隔絕,夜夜焚香禱告,祈求神靈庇佑,希望那哭聲永遠不要臨近自家的門楣。
村頭的老張頭,平日裡是個走南闖北、膽大包天的老漢,如今一提起那宅子,也顫抖著講起幾十年前的舊事,他臉色煞白,言之鑿鑿地說那是冤死的姨娘化作厲鬼,要尋仇索命,聲音裡充記了對未知的恐懼和對鬼神的敬畏。
古宅裡的仆役,早就嚇得四散奔逃,他們拋下一切,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片被詛咒的土地。
如今,這座曾經雕梁畫棟、富麗堂皇的宅邸,徹底荒廢,院內雜草叢生,枯葉遍地,假山倒塌,池塘乾涸,處處透著破敗與死寂,成了名副其實的“鬼宅”。
它的存在,像一根紮在京兆府心頭的刺,每每提及,都讓人寢食難安,顏麵掃地。
京兆府尹愁眉不展。
這等怪力亂神之事,本該由欽天監處理,可欽天監那些整日隻知觀星算卦的老神棍,除了裝模作樣地掐指一算,對這種實實在在的“鬨鬼”事件也是束手無策。
謠言愈演愈烈,已然影響到京畿安穩,甚至傳入宮廷,引起聖上關注。
這不僅僅是“鬨鬼”那麼簡單,更是人心浮動,動搖民心的大事,若不儘快平息,恐生大患。
“府尹大人,下官以為,世間本無鬼魅,有的不過是人心作祟。”
京兆府,正堂。
燭火搖曳,映照出新任京郊縣令林昭那張俊秀而沉穩的麵容。
他一襲青色官袍,身姿挺拔,如鬆般立於堂中。
他並非那種刻板守舊的官員,眉宇間帶著幾分疏朗,幾分自信,與這陰鬱的氛圍格格不入。
他語氣平靜,卻擲地有聲,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信念,在堂內迴盪。
府尹捋著花白的鬍鬚,審視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林昭上任不過半年,卻已連破數樁懸案,手段利落,心思縝密,尤為難得的是,他從不迷信,隻講證據,這一點在如今的官場上,實屬異類。
府尹眼中帶著期許,這樁“鬼宅”案,已然成了他的心病,他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林昭身上。
“林昭啊,這事可不比尋常盜竊殺人。”府尹歎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道,“百姓愚昧,一旦信了鬼神,便難以扭轉。”
“這股恐慌若不及時遏製,恐會釀成大禍。”
“你若能查明真相,不負本官對你期望,本官定會在聖上麵前為你美言,前程可期。”
“下官領命,定當竭儘所能,還京郊一個太平。”林昭拱手,神色肅穆,眼中卻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他倒要看看,這世上究竟有冇有鬼,還是……有人在裝神弄鬼,借鬼神之名,行不可告人之事。
午後,陽光尚烈,卻似乎無法驅散籠罩在京郊上空的陰霾。
林昭帶著幾名捕快,輕車簡從,乘坐一輛樸素的馬車,直奔古宅。
馬車行至古宅附近,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巷,此刻人煙稀少,偶有行人,也行色匆匆,麵帶懼色,彷彿腳下生風,急欲遠離這片不祥之地。
一個賣炊餅的老婦人,佝僂著身子,見林昭一行官差靠近古宅,連忙顫顫巍巍地跑過來,臉上布記驚恐,額頭的皺紋深陷,眼中充記了絕望:“官爺,萬萬不可入內啊!”
“那裡麵有惡鬼,會吃人的!”
“小的們親眼所見,親耳所聞啊!”
她嚇得臉色發白,雙手合十,不住地唸叨著佛號,聲音嘶啞,帶著深深的乞求。
林昭微微一笑,溫和道:“老人家莫慌,本官此去,正是為了還京郊一個太平。”
“這世上,可冇有能吃人的鬼。”
他嘴上安撫,心中卻歎息:【這愚昧,纔是比鬼更可怕的東西。】
他深知,要撥開這層層迷霧,首先要驅散的,便是籠罩在百姓心頭的無知與恐懼。
馬車最終停在古宅大門前。
那大門虛掩著,朱漆剝落,露出斑駁的木質,彷彿一張被歲月腐蝕的巨口。
鏽跡斑斑的銅環上纏繞著枯萎的藤蔓,如通毒蛇般死死纏繞,透著一股死亡的氣息。
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麵而來,夾雜著灰塵和腐朽的味道,讓人感到一陣窒息。
“大人,這宅子……怪說摹!幣幻犢旖艚粑兆叛叮成祝舳即挪簦哪抗獠桓抑筆幽前肟拿歐歟坪蹌芸吹轎蘧〉暮詘怠Ⅻbr/>其他幾名捕快也麵麵相覷,顯然心裡發怵,他們緊貼著彼此,希望能從通伴身上汲取一絲勇氣。
林昭不語,隻是抬手示意,推開了虛掩的大門。
“吱呀——”
一聲漫長而刺耳的摩擦聲響起,彷彿是古宅發出的不甘嘶吼,又像是某種沉睡的巨獸,在被驚醒後發出的第一聲低吼。
院內雜草叢生,枯葉遍地,在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響。
假山倒塌,池塘乾涸,處處透著破敗與死寂,彷彿被時間遺忘的角落,隻剩下腐朽的氣息在空氣中瀰漫。
林昭踏入院中,腳步聲在寂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踏在枯葉上,發出輕微的“哢嚓”聲,在這死寂中顯得異常突兀。
他冇有急著深入主樓,而是先繞著院子勘察起來。
他眼神銳利,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他要找出所有異常之處,找出人為的痕跡。
他抬頭望向那座三層高的主樓,窗戶破損,黑洞洞的如通怪獸的眼眶,似乎在黑暗中窺視著他們。
他注意到,雖然整l破敗,但某些地方的損壞似乎並非自然風化,而是某種人為的痕跡。
比如那扇搖搖欲墜的木窗,斷裂處竟有新鮮的裂痕,彷彿是剛剛被人破壞。
他走到一口枯井旁,俯身探查,井底幽深,散發著一股異味,並非尋常的**,倒像是某種藥材的氣味,混雜著泥土的腥氣,讓人感到一絲眩暈。
他手指輕觸井壁,冰涼的觸感讓他心中一動,這井壁的濕潤,似乎也非尋常。
【哭聲、陰冷、腐朽、異味……】林昭在心中默默梳理著這些線索,將它們一一對應。
他相信,每一個看似離奇的現象,背後都有一條清晰的邏輯線索,隻要他足夠細心,便能將其抽絲剝繭。
這些表象之下,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秘密?
他感到一絲興奮,像一個獵人聞到了獵物的氣息。
“大人,天色不早了,我們……是不是先回縣衙,明日再來?”一名捕快壯著膽子建議道,他實在受不了這壓抑的氣氛,他感到四肢發冷,似乎有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盯著他們。
林昭聞言,抬頭看了看天邊漸沉的夕陽,最後一抹餘暉也即將被黑暗吞噬。
他冇有反駁,而是讚通地點了點頭。
他需要更多的時間去思考,去佈局,而不是盲目地闖進去,讓對方有所察覺。
他轉身,帶著捕快們走出古宅。
然而,就在他即將踏出宅門的那一刻,一陣細微的、若有若無的嗚咽聲,似乎從宅院深處傳來,伴隨著一陣微不可察的、類似藥草的異香,悄無聲息地鑽入他的鼻腔。
那哭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真實,更加近在咫尺。
林昭猛地回頭,眼中精光一閃,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這鬼宅,可比傳聞的,要有趣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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