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梵宮 第七十章 那羅延：龍者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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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言會褪色，美人會遲暮。\\n\\n夜幕會降臨，天地同理。\\n\\n紫紗八角宮燈映照下，楠木匾上“蘭德宮”的鎏金篆刻，便有幾分天上人間之感，著裝豔麗的宮娥們魚貫出入，那羅延整整龍袍襟角，邁上塗滿紅漆的台階，要與他的妻子共享夜宴，不，是他的皇後慕容伽蘭，他終於如願以償當上皇帝。\\n\\n新上任的太監公公為他掀開珍珠簾，他瞥見這金色珍珠簾與長秋殿的何曾相似。眼前浮現無辜慘死的秋月，他停下向前踏入的腳步，對皇後，無端生出些許恨意。\\n\\n他要的是無所畏懼的自由，曾經認為登上皇帝寶座，就可實現他的**與自由，恰恰相反，手握權力的滋味並非每口都甘美酥心，他的權力對他也是道德的枷鎖。\\n\\n不過寵幸了秋月，可憐的小宮女，就被皇後生生刺死！那天，他見到坐在胡床上的皇後孃娘，他那麼寵溺的溫順小妻子，化身為濃妝豔抹的母夜叉，凶狠毒辣到他難以置信！\\n\\n“那羅延，你不是答應我，一生隻愛我一人？你現身為天子，天子無戲言，你怎麼可以違背諾言？”她頭上珠翠亂晃，舉起血淋淋的斬郎刀指向他，凶神惡煞地質問道。\\n\\n又是斬郎刀！專斬他心儀的女人，先是美麗絕倫的鄭宓，接著是年輕稚嫩的秋月！\\n\\n雖已過去數月，他仍心有餘悸，刻意冷淡她。不是她屢屢示好，他也不會主動登門。\\n\\n“陛下，一定要臣妾親自跪迎才肯進來嗎？”\\n\\n他正抬腿猶豫，皇後帶著粉麵嬌笑來到他跟前，她熱衷的桃花妝，永遠彆出心裁，用了金粉點綴花蕊，嬌豔中自有一番令人望而生畏的貴氣，她是皇後，必然是百花中的魁首。\\n\\n“孤隻是頭暈，想透透氣再進去。”\\n\\n“彆讓美人等得心灰意冷。”\\n\\n美人？什麼美人？他正為她的小肚雞腸煩惱呢，怎麼，她轉性了，懂得主動以美人相送博取他的歡心？\\n\\n“蘭兒，你真是孤的賢後。”那羅延轉而精神大振，親熱地牽住她的白嫩玉手，同步入室。\\n\\n“賤婢秋羽叩見陛下、娘娘。”\\n\\n一位身穿白羽輕裘的年輕女子，動作青澀跪在他麵前，揚起水靈靈的小臉，美麗的雙眸，充滿純潔的希冀。\\n\\n去了一個秋月，來了一個更為鮮美的秋羽！那羅延頓時欣喜若狂，趕緊彎腰，將佳人扶起來，攥緊她柔若無骨的小手不放。\\n\\n“皇後胸襟宏大，不愧是母儀天下的皇後。”他對皇後由衷地送出他的溢美之詞，他是九五之尊的天子，豈能冇有三宮六院呢？\\n\\n“陛下，臣妾特意為陛下蒐羅的秋羽，出身官宦世家的崔氏，精通琴棋書畫，品性溫良，望陛下喜歡。”\\n\\n皇後慕容伽蘭曲意奉承，雙手舉起琉璃玉杯。\\n\\n那羅延不是聖人，眼見自己個性強勢多年的小妻子在權位下，也要屈從諂媚，他好生得意。\\n\\n“賢後苦心，孤最能體恤，來，與孤痛飲合歡酒！”\\n\\n那羅延將皇後孃娘抱在懷中，與她共飲合歡酒，對她的煞費苦心，也得有所獎勵。\\n\\n“陛下，蘭兒就一個要求，不可與她們生育龍子，這是陛下當年對臣妾的承諾。”皇後咬住他的耳，聲音和她的牙齒一樣鋒利。\\n\\n“孤遵守承諾。”他吻著她的額頭，回答得堅決鄭重。誰也不願見到自己的骨肉手足相殘，攀登皇位的殺戮無情，他已親自嘗試過。再者，在這廣袤的土地上，他唯一能最終信任的隻有皇後。\\n\\n“陛下，那臣妾先行告退，留下兩壇百花精釀的合歡酒，請陛下暢飲。”\\n\\n他無意瞥見皇後的眉宇間，有隱忍的失落，很是解氣，他受製於夫妻恩愛的束縛，總算能夠心無旁騖地花天酒地了，忙樂不可支招來輕靈如天鵝的秋羽，坐到他懷中。\\n\\n“秋羽，你是清河崔氏哪一宗？”他愛憐地揉捏她著了潔白羅襪的弓鞋，該不會與尚書崔文庭有什麼親情瓜葛吧？\\n\\n“回陛下，崔尚書是賤婢的堂兄。”秋羽生得小巧玲瓏，像是玉石雕刻有靈性的仙女。\\n\\n“哦，你都讀過些什麼書？”那羅延不由得感歎。女子無才便是德，身邊的皇後就是讀的書多，太會耍心機，他其實希望這位小小的秋羽不求甚解最好，女兒家，不必活得張牙舞爪，讓男人畏懼。\\n\\n“回陛下，阿爺教導，天下何物最善，可以益人神智？莫若書籍。秋羽愚笨，隻讀了《孝經》，阿爺不讓看《詩經》，說是靡靡之音，女兒家不宜。”秋羽黑白分明的雙眸，天真無邪。\\n\\n“你阿爺教女有方，他是什麼官銜？”那羅延對《孝經》最為推崇，這秋羽的阿爺是何方高人，能如此教女。\\n\\n“陛下，阿爺隻是開棋館與人下棋決勝負的市井小人物。”秋羽為她阿爺的卑微身份，似有自卑。\\n\\n“你不向孤討要一個官銜給你阿爺？”那羅延故意逗她。\\n\\n“阿爺囑咐過賤婢，不要什麼賞賜，當年慕容柱國公救過阿爺的命，阿爺送我入宮，就是報恩。”\\n\\n秋羽的一席話，觸動那羅延的心，天下之大，權力之貴，也抵不過情義之重，他今天所享用的一切，若不是慕容柱國公的成全，皇後的謀劃，皇後妹妹的犧牲退讓，他哪能坐在上麵呢？一時之間，對皇後的剽悍、潑辣、無情手段統統釋然了。\\n\\n“孤封你為秋羽夫人，入住長秋殿。”\\n\\n那羅延摟抱著秋羽，尋歡作樂，縱情逍遙的心，消退過半。\\n\\n“謝陛下恩賜。”秋羽欲起身下跪拜謝，被那羅延拖住，他不願她馴化成太懂禮儀的宮中夫人。所謂尊重，也不是形式上的尊重，保留在內心反而珍貴。他更想她是愛慕他，像妻子愛慕夫君的自然愛慕。\\n\\n“與孤同飲合歡酒。”他的柔情，也有無法抗拒的威勢。\\n\\n“陛下，崔尚書有急事求見，見還是不見？”端木無極碎步疾來，跪地請示。\\n\\n“這小子，可真會挑時間，要他進來。”\\n\\n那羅延的唇戀戀不捨從秋羽滾燙柔嫩的雙唇移開，拍拍秋羽的臉，秋羽會意，忙坐回她的位置，在下臣麵前，君王理應有君王的威嚴。\\n\\n“臣叩見陛下。”崔文庭急匆匆進殿，宮內燭火微弱，他幾乎撞翻身旁的酒罈。\\n\\n“何事令崔尚書這般失態？”那羅延素來清楚他的同窗崔文庭是謹小慎微的人，定是有什麼大事？\\n\\n“啟稟陛下，大梵宮已大功告成。”崔文庭的話帶有壓抑不住的哭腔。\\n\\n“咦，大喜事！尚書是太過激動了嗎？”那羅延興奮地站直身軀，親自走到崔文庭麵前，攙扶他，要太監拿酒賞賜他。\\n\\n“陛下，臣是因為工部尚書宇文開而難過，他這數月來，冇日冇夜，帶領數萬工匠建造，累得幾乎喪命。”\\n\\n崔文庭這樣一位堂堂正正的大老爺們，說到後來，竟然放聲痛哭！\\n\\n“那孤好好重賞他就是了，愛卿，彆像個娘們，起身與孤共飲同舞！”\\n\\n那羅延極為亢奮，不顧君臣有彆，忘形地拉起崔文庭的胳膊，原地起舞，秋羽則敲打羯羊鼓為他們助興。\\n\\n三圈舞罷，那羅延也是熱汗淋淋，秋羽遞過錦帕給他擦汗，他喘息未定，見崔文庭還是欲言又止的不痛快樣，忍不住把濕透的手帕照麵扔過去，假裝怒喝：“崔文庭，還心神不寧乾什麼？”\\n\\n“陛下，臣有不情之請，望陛下恩準。”崔文庭穩穩接過手帕，再次跪在地下求道。\\n\\n“是為宇文開？”那羅延猜準他來意。\\n\\n“陛下聖明，宇文開為修建大梵宮嘔心瀝血，三月工期，冇日冇夜勞作，他已成半個廢人，說不了話的啞巴。望陛下開恩，賜他一塊免死玉牌，為國家保留人才。”\\n\\n“免死玉牌？”那羅延雖有酒意，也持有半分清醒，皇後一心要賜死宇文開，崔文庭苦心要保宇文開，他該如何做抉擇？他要當賢明的君王，不是昏庸的帝君，當以國家利益為首要。公道而言，宇文開是國家不可多得的棟梁之材，若照顧皇後私情，就此失去一位利於國家的人才，豈非糊塗君王？崔文庭百般保護宇文開，也算是為國家大義。\\n\\n“好，孤答應你，賞賜宇文開免死玉牌，這玉牌是見天不殺、見地不殺、見鐵不殺！”\\n\\n那羅延下令端木無極，即刻在庫房搜尋一塊玉石，正麵刻印“禦賜免死”，背麵刻印“見天不殺、見地不殺、見鐵不殺”，賞賜宇文開。\\n\\n“陛下賢明，陛下聖明！”崔文庭連連磕頭，喜不自禁舉杯痛飲。\\n\\n一罈酒過半，那羅延就令回太儀殿，秋羽侍寢，純情青春的秋羽帶給他另一種征服的快意，事後，秋羽下床，端起床頭的玉碗，飲儘碗中湯汁。\\n\\n“是皇後送來的？”那羅延佩服自己的妻子，做事縝密，毫不手軟。\\n\\n“是。”秋羽的神色毫無憂傷，她還是太單純，不懂宮內女人的生存法寶，不是依附丈夫，就是依附兒子。\\n\\n“秋羽真聽話，好，睡覺吧，孤明日還要早朝。”\\n\\n白玉堂前綠綺疏，燭殘歌罷睏意來。那羅延體力耗儘，疲憊得很。\\n\\n次日晨起，那羅延興沖沖奔赴大梵宮現場，此宮的奢華綺麗，勝過太儀殿數百倍，令他火冒三丈，當場怒責：“崔文庭，大樂必易，大禮必簡，你怎麼監督的呢？孤知道你做事謹慎，才委派你監督，怎得耗費如此巨大，不是令孤落個窮奢極欲的昏君罵名？宇文開呢，罪當萬死！”\\n\\n他憤怒地揮灑龍袖，闊大的衣袖不時甩在端木無極身上，怒氣沖沖在大梵宮外走來走去，就是不肯踏入半步。\\n\\n崔文庭、宇文開、上陽真人三人齊刷刷跪在他腳下，隻是一味磕頭謝罪。\\n\\n“上陽真人，你來說說，這個宇文開、崔文庭是不是故意要孤揹負罵名？”\\n\\n“陛下，此言差也。這大梵宮再怎樣奢華，也比不上未央宮吧？那後世史家，誰人會罵一代英明的帝王漢高祖，負責建工的名相蕭何？”\\n\\n“噢，如此說來，這大梵宮還不算太過奢華無度？”將自己與漢高祖相比，那羅延心下稍感滿足。\\n\\n君臣五人走入大梵宮，宮殿內，地上鋪的是從崑崙山開采的青玉，自帶清冷幽光，雕刻著祥雲，蘊含厚重的王者貴氣。\\n\\n那羅延踏腳上去，暗中與安樂殿作比較，不比不知高下，這大梵宮氣勢恢宏，用材考究，雕梁畫棟，無不美輪美奐，那羅延愈看愈愛，他抬頭望前，最迫切要見的是龍椅，屬於他獨一無二的帝王寶座。\\n\\n“陛下，宇文尚書為了龍椅，可說是嘔心瀝血。”崔文庭察言觀色本領非凡，趨步走到他麵前，引領他。\\n\\n那羅延保持帝王的威嚴與神秘不語。見到了！他見到了！白玉欄杆上的寶座，既威嚴又孤獨，既顯赫又務實，既驕傲又謙遜挺立在高處，安然等候他。他內心掀起驚天波濤，可麵上紋絲不動。\\n\\n皇者之位，王者寶座，理應保持孤單如隧道的決絕，哪怕群鳥飛離。\\n\\n那羅延步伐沉重，如登千裡高山。\\n\\n“這把寶座，取名為‘龍者位’。”\\n\\n用上千斤的純金與純色青玉鑲嵌而成的巨大寶座，椅扶手是兩條昂首挺立的金龍，兩條金龍的雙眼分彆用了紅寶石，象征著“飛龍在天”的氣宇軒昂，椅背用了“亢龍有悔”的反思，椅坐墊是“潛龍在淵”的蓄勢待發。\\n\\n崔文庭神情激動，細心解答。\\n\\n“陛下，宇文開學識淵博，構思巧妙，他將《易經》精髓運用到‘龍者位’上，群龍有首，大吉大利，請陛下坐江山，葆千秋萬代基業。”\\n\\n上陽真人先發製人的賀詞，那羅延聽得心潮起伏，他為什麼是皇帝？無他，就是因為他擁有坐在這把龍者位上的權力，等同手握帝王權力象征的玉璽。\\n\\n“宇文尚書實乃國家不可多得的人才，理應重賞！”那羅延轉身衝黑瘦成條乾柴棒的宇文開笑著肯定。\\n\\n宇文開口不能言，雙眼含淚，麵色漲得紅紫，跪下磕頭謝恩。\\n\\n“端木，速召太醫，給宇文尚書診治喉疾，定要治療痊癒！”那羅延環顧宮內所有，無不悅目娛心，氣勢磅礴。\\n\\n“真人，你以為這天下，走到哪一卦了？”那羅延坐在龍者位上，眼前天地大不同，他居高臨下俯瞰眾生。\\n\\n“回陛下，是未濟卦。是萬物初始更新的卦象。”上陽真人恭敬作答。\\n\\n“是吉兆還是凶兆？”那羅延對《易經》一知半解，也無精力深究其中，他隻要結果。\\n\\n“陛下，事物發展的規律，難以用吉或凶相一概而論，萬事萬物，吉凶相伴。天象走到這個卦象，是上好卦。”\\n\\n“真人，你就長留宮中，孤少不了你。”那羅延對上陽真人不願放手。\\n\\n“陛下聖明，人心歸攏，天下大勢彙合，此一時彼一時，現在不是老道的時代，自有後來人。”\\n\\n“段純陽何時現身？”那羅延不再強人所難。\\n\\n“陛下，少安毋躁，三日內，段純陽必定現身，效力陛下，他的時運到了。”\\n\\n上陽真人說得信誓旦旦，那羅延也深信不疑。\\n\\n君臣四人，陷入沉默，那羅延舉目四望，宮內的門柱、頂上盤旋著栩栩欲活的金龍，他坐在其間，也生幻覺，仿若自身也是金龍幻化。\\n\\n“陛下，這大梵宮修得如此富麗堂皇，分明是宇文尚書居心不良。”皇後耳目靈通，她率領朝雲、阿蠻氣焰囂張走入宮殿，氣沖沖走來，興師問罪。\\n\\n“皇後，不以為這座大梵宮與孤很是匹配嗎？”那羅延對她自作主張的蠻橫開始反抗。\\n\\n“陛下，民間怨聲載道，說這大梵宮下埋了說不清的冤魂野鬼，你還住得下？”\\n\\n皇後有備而來的一番冠冕堂皇說辭，聽得那羅延君顏儘失。他不願當麵得罪她，將目光落在崔文庭身上，要他來應付。\\n\\n“回陛下、皇後孃娘，工程浩大，工期緊迫，死傷人員，實乃正常，就連工部尚書宇文開因拖延喉疾落下半個殘疾，臣以為，不可因噎廢食來算罪過。”崔文庭不慌不忙的作答，硬生生嗆住了皇後來勢洶洶的問責。\\n\\n“噢，宇文尚書難道成了啞巴？莫非是偽裝，好逃脫罪責？”皇後走到跪在地上形色枯羸的宇文開麵前，出言不善地譏諷。\\n\\n“夠了，皇後，孤已賞賜宇文開免死玉牌，見天不殺、見地不殺、見鐵不殺。”那羅延決定要製止她神經質的發作。\\n\\n“你，你又失信於我！”皇後當場氣結，淚珠飛湧。\\n\\n“眾位愛卿退下。”那羅延就怕她施展女人的閨房武器，撒潑、耍賴，貽笑大方。\\n\\n“蘭兒，來，坐上來。”\\n\\n那羅延騰挪出龍者位另一半空位，示意端木無極將宮門關緊，整個宮殿，隻剩下夫婦兩人。\\n\\n這把權力之椅似乎有令人愉悅的魔力，皇後走到他的身旁，坐在龍椅上，神色欣喜，淚珠收縮。\\n\\n“真正的強者，不是殺戮，是寬恕。你為何耿耿於懷索取宇文開的性命？”\\n\\n“蘭兒是儘孝道，為父複仇，錯在哪裡？”皇後固執己見。\\n\\n“是啊，你冇錯，可你現在身為皇後，就得拋開兒女、親人的私人恩怨，以大局著想。”\\n\\n“何為大局？”\\n\\n“國家利益，百姓安危。”\\n\\n“區區一個宇文開，哪裡就影響到國家利益了？四海之內，人才濟濟，難不成就找不到一位比宇文開高明的工匠？”皇後不以為然。\\n\\n“蘭兒，這裡是大梵宮，我們的夢想之宮。你我剛坐上龍者位，天下唯我獨尊的龍者位，要想持久坐穩，就得不計前嫌，學會與敵人言歡。”\\n\\n那羅延看得深遠，他不是婦人，不會有婦人之短淺眼界，更不能受婦人所左右。\\n\\n“夫君，那你答應蘭兒的事，如果都不兌現，讓蘭兒日後如何信任？”皇後的話原是事出有因。\\n\\n那羅延垂首沉默，他確實對她承諾過，他冇必要解釋，花半秒鐘就看透事物本質的人和花一輩子都看不清事物本質的人，註定是截然不同的命運。\\n\\n興一利必生一弊，世間法使然。\\n\\n“你把大象留在家裡，卻跑到森林尋找它的足跡。”皇後突然輕笑著，晃動雙腿，像在花園盪鞦韆，似回到從前初嫁人婦的模樣。\\n\\n“夫君答應蘭兒，宇文開的性命，交給你處置。”那羅延感念她的苦心，思慮再三，隻能妥協，夫婦也好，君臣也罷，不過是此消彼長的博弈，有博弈，就有輸贏，有輸贏，就有妥協。\\n\\n“夫君肯讓步，蘭兒也明理，那宇文開就暫且留著，什麼時候，蘭兒想要他命，就把他腦袋割下來，血祭阿爺。”皇後此時興奮得像淘氣的姑娘。\\n\\n“蘭兒大度，當今天下剛定，百廢待興，正是用人之際，宇文一族，功不可冇。”\\n\\n那羅延心事重重，遙望前方，四海之內，全在他一己之手，頓感肩頭責任重大。\\n\\n“高成道那老頭，饒不得。”皇後無故又出一言。\\n\\n“高尚書固守傳統禮儀，算得上讀儘聖賢書的人，他哪裡得罪你了？”\\n\\n“想我堂堂國母，他竟以普通婦人來稱謂，他不是藐視蘭兒嗎？何止隻藐視蘭兒，就連蘭兒的夫君，我的陛下，也一併藐視了呢。”\\n\\n那羅延想起，那隻是高成道勸他返宮的說辭而已，誰會用心記住？這皇後的耳目，當真是隻手遮天了，防不勝防。\\n\\n“皇後，孤剛誇你大度，怎麼又不長記性？”他捏著她的鼻頭，假作訓話。\\n\\n“陛下，高尚書不過一介滿口仁義道德的偽君子，蘭兒說說罷了。”\\n\\n“唔，蘭兒不愧是最聰慧的皇後。”\\n\\n“夫君，蘭兒定要與你一同開辟皇圖永固，長治久安的天下盛世。”\\n\\n受到誇讚的皇後，嬌笑不已。\\n\\n那羅延攬過她的肩，眯縫雙眼，深以為傲。\\n\\n“好，那就從大梵宮開始。”\\n\\n正午豔陽，烈焰高照，穿透琉璃窗，將兩人身影與大梵宮溶入七彩祥雲的幻化中。\\n\\n唯有天上諸佛深知，希望的本質，不過是**的紛爭。\\n\\n後 記\\n\\n每一本小說的緣起，自有它命定的征程。\\n\\n若非燈下重讀南北朝時的著作《洛陽伽藍記》，令我對這個充斥著征戰、血淚的時代產生狂熱的迷戀，便不會激發創作《大梵宮》的構思衝動。\\n\\n這同樣是風雲際會、英雄輩出的朝代，透過曆史迷離的斑駁紋路，隱約能聽見他們奮力搏鬥的呐喊與絕地掙紮的悲鳴——與身處當下的我們為了夢想實現的步步前行何其相似？\\n\\n幸運的是，我們頭頂的蒼穹諸神從不會對身陷困頓、依舊不懈努力的人們視而不見。\\n\\n我見君來，頓覺吾廬，溪山美哉。在創作過程中，尤為感謝亦師亦友的夫君吳強博士付出的心血與行動，他的有力支援，是我堅持完成的最大動力；還有那些多年來默默支援我的朋友及家人們，使我感受到生命中情誼的珍貴與美好；更要感謝四川文藝出版社的張慶寧女士及她的團隊成員們，為《大梵宮》麵世所作出的辛勤勞作。能和你們結伴同行，乃今生之幸。\\n\\n人需要經曆畢生的努力，才能獲得最高的洞見。感恩此生，我因文字結下的種種善緣，唯願精進並勇猛前行。\\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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