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梵宮 第六十二章 尉遲公：白樺林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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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把這個世界，讓給你所鄙視的人。\\n\\n生處亂世，要麼同流而汙，要麼自甘墮落。\\n\\n冒著瓢潑暴雨，尉遲公的隊伍在泥濘路上艱難向前。\\n\\n雨珠沖刷得人、馬張不開眼，每一步都如臨大敵，既得躲避深坑，還得繞過泥潭。\\n\\n騎行隊伍間的尉遲公猛地勒住韁繩停下，迎著磅礴大雨，充血的雙眼仇視天色，厚重的雲層漂浮不定，還見不到半分雨停跡象，他甩著濕漉漉緊貼頭皮的黃髮，跳下馬背，整個人快炸裂了！\\n\\n連續的暴雨，多日的奔勞，對地勢的不熟，幾次三番誤入沼澤地的逃亡，他失去了敬畏與耐心，與上蒼的情緒周旋！\\n\\n“走，趕緊加速前進，到前方的白樺林深處，尋覓安營紮寨的地盤，好好休整！”\\n\\n大將軍的威嚴重回軀體，尉遲公策馬奔跑。\\n\\n高挺秀麗的白樺樹林，裸露出盤枝錯節的樹根，像亭亭玉立的高腳仙鶴，枝乾上的稀疏黑點，在夜色籠罩下，彷彿一雙雙看穿人秘密的樹眼，詭異多情。\\n\\n進入林中，尉遲公翻滾下馬，他太疲憊了，雙腿僵硬麻木，兩腿間的皮肉早磨破結痂。\\n\\n他拖著披掛笨重鎧甲的軀殼，靠在潮濕的白樺樹乾上，抬頭仰望直達雲天的白樺樹，疲乏地合攏雙眼。\\n\\n他多想能有一棵可以依靠的大樹，之前的大樹宇文虎倒下了，所幸倒下了。\\n\\n梅雪衣青鳥傳信秦花在宮內被陛下打死，他就預感大禍臨頭，雖不是自己的女人，可也是自己選送的女人，秦花慘死，對他有致命打擊，他那麼賣力、那麼奴顏媚骨地討好、聽命於他，正戰戰兢兢時，傳來屠龍者宇文虎被那羅延這小子輕易做掉的訊息。\\n\\n原來，不可一世的屠龍者，是隻紙老虎！他後悔自己下手太遲！\\n\\n那羅延叛亂，宇文虎暴死，他動了篡位心思。\\n\\n最終堅定叛亂行動，出自那羅延的信，五歲太子小皇帝，能懂什麼？還向他俯首稱臣？他怎可能去聽命一位五歲小兒的指令？昔日威武雄壯的老將死的死，病的病，那羅延那小子，不也虎視眈眈打著帝王寶座的主意？他為何不可？他不能把這個世界，拱手讓給自己所鄙視的人。\\n\\n生逢亂世，不同流而汙，就得自甘墮落，要麼依附大樹，要麼自己成長為被人依靠的大樹。他厭倦了亦步亦趨地討好與變化無常地依附，違背祖訓，背水一戰，他要成為參天大樹！\\n\\n“大將軍，坡地地勢平坦隱蔽，適宜安寨紮營。”步履疲遝的尉遲謀，走近稟報。\\n\\n“好，通告全軍，修整兩日，養精蓄銳，再前進！”尉遲公張開嘴，連打噴嚏，開始鼻息不暢了，隻願躺在乾草堆積暖和通風的地方昏昏大睡，充沛的精力纔是打勝仗的關鍵。\\n\\n將士們士氣受到鼓舞，打樁紮篷完備後，將尉遲公迎到鋪好虎皮毯的帳篷內坐下，他屁股剛沾到虎皮椅，就抬頭命令：“把旗幟扯起來！”\\n\\n尉遲謀與手下麵麵相覷，尉遲公見狀，抬高聲量：“怎麼？冇聽見？在帳篷門口豎起我們尉家軍的大旗！”\\n\\n“是，遵命！”尉遲謀忙高聲應答。\\n\\n尉遲公心情煩憂，七天前派出去送信到宮內的青鳥，遲遲不見迴音，想來是凶多吉少，梅雪衣怎麼樣了？被囚禁中還是已被殺掉？他隻能祈求上蒼保佑，宮中的屠夫們，不知曉兩人的私情。\\n\\n坐在被雨水浸泡的帳篷中，他渾身難受，急需燃燒的火盆、燙熟的烈酒來溫暖他饑渴冰冷的胃，啟用他失去戰鬥力的身軀；取下青銅虎頭頭盔，叉開五指搔頭，多日冇好好洗澡、喝酒、吃肉了？胯下駿馬也瘦得脫形，唉，這謀反成功與否，還得需要運氣定奪，他希望他能擁有絕佳的好運氣。\\n\\n守衛們進進出出忙碌搬動一應傢什，營帳門口傳來驚呼，這些傢夥，真不讓人省心。他勉為其難爬起身，走出營帳，一杆光溜溜的旗杆橫擋在他腳下，這本是懸掛尉家軍旗幟的旗杆！\\n\\n“軍旗呢？”他大為光火，呼吸沉重，胸悶鼻塞，噴嚏連連。\\n\\n“回大將軍，剛纔掛起，一陣怪風颳來吹落到山坡那邊去了，正派人去找！”\\n\\n“大將軍，這可能是不妙的兆頭，不如，我們退回石頭城，彆……”尉遲謀臉上憂戚深重，他吞吞吐吐地出言勸慰。\\n\\n“這是戰爭，不是兒戲，怎可說不打就不打呢？”尉遲公粗暴打斷他的話，態度強硬。話音未落，接二連三突然而至的咳嗽將他未說完的話，生生堵住，自他表明要造反自立，一路來，聽到不少反對的聲音，這些貪生怕死之徒們，隻曉得摟抱娘們尋歡作樂，哪懂得手握權勢的樂趣？\\n\\n他正要板起慣常的麵孔發號施令，愛馬的悲鳴聲聲入耳，淒慘悲傷，他不由引頸眺望，原來是拴在帳篷前他的坐騎，也不安生，慌亂地四蹄刨地，嘴裡發出不明所以的嘶鳴。\\n\\n“混賬畜生，又來添亂！”尉遲公疾步衝過去，揚起蒲扇大的巴掌拍打駿馬精瘦堅實的屁股，他的馬兒依然不服氣地朝他哀鳴，鼻孔噴出白氣，瑩亮的馬眼滾下淚珠，像是要告訴他什麼不幸的訊息，可惜，他不懂馬語。\\n\\n尉遲公惋惜地搖頭，這畜生跟隨他多年，已通人性，它這是累壞了的抗議吧？他撫摸著它溫熱的額頭，頭重腳輕走入帳篷。\\n\\n“尉遲謀。”他大呼他的這位勇謀與名字不匹配的心腹戰將，他有的是忠誠，絕對服從他的忠誠，哪怕這次的叛變，他從開始就持反對意見，還是會乖乖服從。\\n\\n“大將軍，喝羊奶，這是僅存不多的羊奶了。”尉遲謀捧著裝羊奶的牛角皮囊，大步踏來，尊敬地奉獻給他。\\n\\n“僅存不多？什麼意思？”尉遲公聽他語氣不妙，狐疑地質問。他接過牛角皮囊晃動，還有一大半。從石頭城出來，可是帶了滿滿五百皮囊！這幫酒囊飯袋，還冇開戰呢！\\n\\n“軍中糧草還能支撐多久？”他垂下沉重的頭顱，他有膽量叛亂，就是有充足的糧草供應。而今，被崔文庭切斷後路了，他無法撤退，隻能前行。\\n\\n“三十日。”\\n\\n“我要實話。”\\n\\n“二十天。”\\n\\n“尉遲謀，我們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你，就彆東想西想了，好好乾！苟富貴勿相忘，事成不會虧你！”\\n\\n他聞言心驚，但不能表露半分慌亂，他是首領，強裝鎮定地拍打尉遲謀厚實的肩膀，給他鼓氣，軍心不可動搖，他的兵變行動不能先輸氣勢！二十日的糧草，他必須要在十日內攻入宮內，不然，後果不堪設想。\\n\\n“是，大將軍，隻是在下的娘子正待分娩，在下不知能否有命見得到自己的孩子？”尉遲謀以手背抹著眼眶，抽噎哽咽。\\n\\n“當然能見到！勝負未定，彆說喪氣的話。本將軍保證你會見到你家的大胖小子！”\\n\\n英雄氣短，兒女多情。尉遲公激勵他的同時，想起他在石頭城的女人與孩子們，他的女人是一位歌樓的年輕女子，他給她開了間“曼陀羅花”酒家，錢糧足夠她衣食無憂養大孩子們，過好下半生。\\n\\n這是他與她之間的約定，他寧願他的孩子是私生子，也不願失信對他懷有幻想與期待的梅雪衣。他對她許下承諾，是明知無法實現，還答應的諾言，自始至終，他對她有深深的內疚，有深深的愛慕，有深深的**。可他是軍人，是大將軍，他需要隱藏心事，肩負家庭的責任、軍人的使命。\\n\\n“大將軍，倘若在下不幸陣亡，望大將軍回到石頭城，替在下照看我的孩子……”尉遲謀泣不成聲，毫無勇士風骨，倒像是哭喪的娘們！\\n\\n堂堂大男人的號啕大哭，未免顯得可笑，若在平時，尉遲公必將狠狠痛罵他！但是現在，他不會，他能體會，他對死亡來臨的恐懼，對見不到親生骨肉成長的錐心痛楚。\\n\\n他能死心塌地追隨他造反，謀逆，流血，犧牲生命，痛哭一場算得了什麼？\\n\\n但他反感他冇完冇了的號哭，晦氣！他怎麼不想想勝利呢？怎麼不是勝利當官獲得豐厚賞賜的喜極而泣呢？\\n\\n他必須中止他的傷悲，憂傷像傳染病，很快，軍中將士都會得到傳染，未開戰即成四麵楚歌，哪能打勝仗！\\n\\n“我要的是哀兵必勝的信念！彆忘了，你是尉家軍的旗手，彆離開石頭城，就喪失男人的勇氣。下不為例！”\\n\\n尉遲公將牛角皮囊扔到他懷中，語氣嚴厲揮手讓他告退。他乏了，軍情留待明日商議。\\n\\n火盆的火燃起來，酒已燙熱，蹲在地上撥弄火勢的年輕小兵，滿臉驚悚的傷疤，在火光照耀下，僅有一雙俊美的雙目，透出溫情的柔光，纔不那麼可怕。\\n\\n火的溫暖，酒的香味，使尉遲公心情平複，這多像石頭城的生活，生命迴歸到期盼的庸常日子。\\n\\n“小子，你叫什麼名？”他瞅著眼前為他遞來烤肉的陌生小兵。\\n\\n“回稟大將軍，小人賤名血慈悲，喔，是薛慈悲，本是帶著兄弟返石頭城的平民，途中聽聞有戰亂，臨時加入大將軍的隊伍。”名為薛慈悲的小夥子，自卑地將醜陋的疤臉掩映在火光中。\\n\\n“你又不能殺人，就不怕白白送死？”\\n\\n“小人能伺候軍爺們，洗衣、煮飯、餵馬，還能給大將軍燒火燙酒。”薛慈悲的笑，樸實靦腆。以尉遲公閱人無數的直覺，這個小子是值得信賴的人。\\n\\n“把你兄弟叫出來烤火、喝酒。”\\n\\n“薛無過，來，見過大將軍。”他朝帳篷外吹起口哨。\\n\\n帳篷外響起一串輕靈如野貓的腳步聲，一位麵色汙臟，頭髮打結成小辮，披著殘舊緞袍的大男孩，看上去不會超過六歲，他怯生生走近尉遲公，跪下行禮。\\n\\n“你兄弟是私生子？比你小這麼多？”尉遲公打趣著，遞給可憐的孩子牛角酒杯和肉脯。\\n\\n“謝大將軍垂憐，我這兄弟命途多舛。”薛慈悲迴避著玩笑話，低頭添柴燒火。\\n\\n“你臉上的疤痕怎麼回事？”尉遲公換個側身仰臥的睡姿，入睡前的閒聊有助進入深度睡眠。\\n\\n“小人在懸崖上采藥跌入荊棘山穀，僥倖撿回性命，麵上被荊棘劃破。”尉遲公藉助朦朧的柴火，見這薛慈悲抱他兄弟在懷，替他抓理亂髮，悉心照顧他的兄弟。假若，他兵變失敗，他必死無葬身之地，他的私生子們需要這樣懂得照顧手足的淳樸男子。\\n\\n“喂，小子，倘若本將軍戰勝為王，你想要什麼獎賞？”\\n\\n“不要什麼獎賞，我們能順利回到石頭城，找個地方勞動生活，平凡過一生就得了。”薛慈悲嗬暖雙手，給他兄弟抓癢癢，他兄弟安然享受他的貼心嗬護，看得尉遲公眼熱。\\n\\n“好小子！我有個提議，石頭城內有間曼陀羅花的酒家，你們可投靠店主，她的店內正需要你這樣勤快的人，呶，你拿這個給她，她就會收留你們。”尉遲公取下腰間用象牙打磨的手環，扔給薛慈悲。\\n\\n“謝謝大將軍，我們兄弟跟在大將軍左右，打完勝戰，同回石頭城。”薛慈悲撿起象牙手環，小心翼翼塞入胸前。\\n\\n“不用，你們不用跟著我，一上戰場，雙方殺紅了眼，生死難測，本將軍挑匹好馬，你們明早離開大部隊，回石頭城去。”尉遲公張嘴打嗬欠，伸展懶腰，眼皮沉重如山，他實在是太困了。\\n\\n他指揮千軍萬馬渡過河水滔滔的閃電河，不見敵人，隻有綠意盎然的白樺林，樹葉在半空飛舞，他的義女梅雪衣，穿著淒豔美麗的紅嫁衣，從樹林的洞穴走出來，滿懷憂傷地來到他麵前。\\n\\n“雪衣。”他驚喜地張開雙臂，要擁抱他的所愛，後背劇痛，他驚愕地回頭，尉遲謀手握利劍刺中他。\\n\\n“是你，我的好部下？”他來不及說完，倒在梅雪衣懷裡，他以為她會傷悲哭泣，冇有，她笑著從衣袖裡抽出匕首從前麵刺入他胸膛！他的鮮血濺入他的雙眼，啊！他猛然坐起身，這場夢，來得蹊蹺怪異。\\n\\n帳篷內的柴火已成一堆烏黑的灰燼，他感到渾身燥熱，甩掉蓋在身上的羊皮被褥，帳篷發出撲通撲通的拍打響聲，青鳥到了？他心頭一喜，還未來得及起身，碩大的青鳥飛快鑽入帳中，站定在他肩上，收攏翅膀，它腳上的信筒原封未動，梅雪衣不在宮中，會去哪裡？\\n\\n他搖晃頭顱，鼻息通暢，精神好多了。起身走出帳篷，天上紅日高照，掃除連日暴雨後的陰霾，朗朗晴空，好兆頭！他感到莫名的興奮，暫時冇工夫去搭理昨晚夢境，他高呼他的忠誠下屬尉遲謀。\\n\\n“大將軍早。”薛慈悲頭頂湯盆，一手提水壺，一手牽他兄弟，低頭邁入帳篷，這是給他打來洗臉水。尉遲公對他的勤快甚為滿意，他記起昨晚的酒話，這小子，還真是伺候人的料，有心不捨，轉念想，他身為大將軍，豈能言而無信？\\n\\n剛洗淨臉，擦乾手，尉遲謀麵色驚惶衝入來，踢翻水壺，清水流淌滿地，薛慈悲的兄弟薛無過手腳麻利撿起水壺。\\n\\n“慌慌張張做甚？”他白了他一眼，對這下屬漸有不滿。\\n\\n“大將軍，你的坐騎不吃不喝，一早起來又在乾嚎。”\\n\\n“看來，這畜生也老了，不中用了，薛慈悲，送給你，你就牽這畜生走小道返回石頭城，這畜生吃慣了石頭城外的苜蓿花，它跟隨本將軍多年，也該壽終正寢了。”\\n\\n尉遲公想起坐騎的異常舉動，他的夢境，有不好的預感，事已至此，他無路可退。\\n\\n“大將軍，宇文雲飛押送梅夫人作為人質前來交戰，我們如何應對？他們放話出來，若不能和談，就把梅夫人當場斬首，再進攻！”尉遲謀待薛慈悲走出帳篷，才附耳嘀咕。\\n\\n人質？他們以為我會為一個女人放棄？就因為這個女人是我的義女？尉遲公心裡在怒喝，麵上輕描淡寫反問：“他們開出什麼條件？”\\n\\n“將軍若退兵，封號爵位如常，駐守石頭城，梅夫人送入終南山的萬善寺頤養天年。”\\n\\n“頤養天年？她才二十三歲，就要她守活寡等死？”尉遲公晃動著水壺，出言冷哼。\\n\\n“這，大將軍，如果兵敗，石頭城的兄弟們，一大半都會丟掉性命，我們如何向石頭城的父老交代？”\\n\\n“丟掉性命？這是凡間的法則：人必須要為活下來而抗爭！”\\n\\n尉遲謀的話，令他氣急敗壞，他們都想不勞而獲？隻考慮到戰勝後的慶賀，不願去付出！戰爭就是流血、死人！他是軍人，難道忘記了戰爭的本性？\\n\\n他心急如焚，望著投入帳篷內的一抺亮光，冇有耐心也冇有必要給他重複軍人的榮譽、責任這些冠冕堂皇的蒼白之詞了，他們以為他是熱衷殺戮的瘋子劊子手？\\n\\n他不知道的是，有時候，自以為頭戴皇冠的瘋子，在某種意義上也許是幸福的。\\n\\n“我昨晚夢見你與梅夫人殺死本將軍。”尉遲公倏然轉身，回到最為嚴酷的現實，開始疑心眼前對他點頭哈腰的尉遲謀。\\n\\n“這，怎麼可能？大將軍，彆說笑，我可是追隨你十多年的部下。”尉遲謀麵如土色，撲通跪在地上，竭力申辯。\\n\\n“我也這麼認為，你和梅夫人，一位是我多年的部下，一位是我親手撫養成人的義女，都是我最親近最信任的身邊人，你們應該保護我，而不是恩將仇報殺死我。”\\n\\n“是，屬下誓死追隨大將軍！”尉遲謀起身，拱手宣誓。\\n\\n尉遲公的目光投向更為遙遠的遠方。“你能否想法潛入宇文雲飛帳中，將梅夫人請來？”他不願受到牽製，既然他們將梅夫人當成籌碼，那他就先奪回籌碼，再強攻就無後顧之憂。\\n\\n“他們在路上，屬下這就安排精兵沿路跟蹤，伺機下手。”\\n\\n尉遲公與他同時步出帳篷，薛慈悲與他的兄弟同騎他的坐騎來到他的帳篷前與他告彆。\\n\\n“好小子，願上天庇佑你們好運！彆走白樺林，有沼澤地。”\\n\\n他目送他們遠去的身影，走到馬廄，選中匹黑馬，向白樺林跑去。他要尋找夢境裡的白樺林洞穴。\\n\\n他來到白樺林，白日的樹林，靜謐幽深，一層淡淡的白霧像乳白色的飄帶圍繞在林間，他搜尋著夢境的洞穴位置。\\n\\n洞穴掩藏在如海藻茂盛濃密的植物後，他扒開八爪魚樣的綠植，鑽進去，乾燥的洞內有人住過的痕跡，燃燒的火堆，鋪著黃黑獸皮，他興奮而懼怕，如果夢境是真，他真會死在梅雪衣刀下？\\n\\n洞外有腳步傳來，他閃身躲在石塊後，穿著海棠紅嫁衣的梅雪衣神色愴然，手臂上搭著水綠的披帛，嬌豔中帶點雅淡。\\n\\n“雪衣。”他無法掩飾自己激動的心情，熱烈地呼喊她的名字，猛然現身。\\n\\n“義父。”梅雪衣喜極而泣，張開渴望已久的雙臂迎向他，殷紅的紅嫁衣像一團燃燒的火，焚燒著他，兩人摟抱著滾到在獸皮上，多少年的夢寐以求，多少年的熱切期盼，全化為這一刻靈與肉結合的決然。\\n\\n“義父，雪衣以身相許報恩了。”\\n\\n酣暢淋漓的激情瞬間，梅雪衣的情話，使他徹底癲狂，在他的有生之年，他多年苦心剋製的**如洪水決堤。\\n\\n“哪有什麼恩可報？我是真心實意愛著你。”他待她情深意濃，用掛滿鋼針般鬍鬚的唇熱吻她。\\n\\n“恩愛夫妻，有恩纔有愛。義父，你是雪衣這一生最愛的男人，也是雪衣這一生最恨的男人。”\\n\\n梅雪衣推開他，套上新衣，迴轉時，手裡多出鋒利的匕首，狠狠刺向他滾燙的胸膛……洞口傳來紛至遝來的腳步，急躁、迅猛，是他熟悉的尉遲謀的腳步聲。\\n\\n“等等，讓我穿上戰袍，戴上頭盔，就是死，我也要死得有大將軍的尊嚴！”\\n\\n儘管對生死素來坦然，死神降臨的此刻，尉遲公同樣有濃烈的恐懼。\\n\\n“義父，我的阿孃、阿爺，他們死得可有尊嚴？”梅雪衣的唇，硃砂如血，她的笑，冷漠絕情，她的手溫柔有力，刺入他心臟最溫柔的部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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