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梵宮 第十六章 青蔦蘿：小迷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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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青蔦蘿的朝霞殿從來都是歌舞昇平，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繁盛景象。\\n\\n今日是從未有過的寂靜清冷。\\n\\n靠牆掛在木架上一溜銅製的小鐘，平常是宮女用小木槌擊奏，銅鐘下襬拴有小鈴鐺，隨風晃動，會發出叮叮噹噹的撞擊聲。\\n\\n無風無人，小銅鐘也樂得偷清閒，呆呆地不吱聲。\\n\\n鵝黃的輕紗羅帳內，青蔦蘿裹著翠綠紗衣，挺直軀乾趴在胡床上，享受著侍從青奴給她舒緩背部的按摩。\\n\\n“好好的一出《鬆下林間舞》全被暢音閣那位給攪亂了。氣殺我也，用力，再用力，這股氣在體內搗亂四處亂竄，得趕出來！”\\n\\n她的黑髮撩撥在側，露出修長脖頸上的三條細紋，憋著一肚子氣，氣哼哼地捶打著錦緞枕頭髮泄。\\n\\n“可不是？不然氣鬱肝結，玉顏生斑，得不償失。”\\n\\n青奴掄起拳頭加大力度上下推動，青蔦蘿嫩白的背部肌膚冒出團團紅印。\\n\\n“該死，她的琵琶彈奏得怎麼可以那樣好？”\\n\\n青蔦蘿支起下巴，想起昨日之事，羞怒得很。\\n\\n她花費心機，邀請到陛下，在她的朝霞殿觀賞她的新舞，正在台上賣力地弓腰展露腳尖功夫，手上宮扇半遮桃腮，露出自己輪廓最美的四分臉，不想，陛下心思不在她這，側身令羅什力招來新歡慕容伽蓮一道共賞！\\n\\n她不能表露內心燃燒的妒火，盯著姍姍來遲的慕容伽蓮不放，她懷抱琵琶，身穿杏色浮花拖地長裙，像一股清新的春風飄來。眾人的眼光都被她吸引，她柔嫩細膩的肌膚，清澈如溪流的雙眸，年輕得足以讓宮內女人們嫉妒，她最為嫉恨年輕的女人，暗中詛咒，腳底不穩，滑倒在地，當眾出了個大洋相。\\n\\n“陛下，救我！”青蔦蘿的羅裙散開，她乾脆整個人撲倒在地，側臉向皇帝發出哀求，她是怕陛下會就此遷怒，不如示弱自救。\\n\\n宇文虎果然吃她這一招，起身彎腰扶起她：“哎呀，夫人，你也太不小心了，歇息吧，不如讓蓮兒撫琴一曲？”\\n\\n宇文虎此舉溫暖她幼小敏感的心靈，但他轉身笑著邀請伽蓮，樂開懷的嘴臉，當真可惡到極點。\\n\\n青蔦蘿看在眼裡，痛在心頭，被青奴攙扶著坐在錦凳上，架起夫人高高在上的架勢，挑剔著坐在金蓮花開紋路台上的慕容伽蓮，伽蓮低垂脖頸，頭上插戴紫紅寶石葡萄的步搖，顆顆飽滿光澤，刺痛青蔦蘿的心，毫無疑問，這自然是陛下所賜的見麵禮。\\n\\n慕容伽蓮先是朝陛下嫣然輕笑，修長的纖手靈巧地彈撥著文曲《塞上曲》，曲調抒情，韻味深遠。\\n\\n一曲未終，“好曲，高妙！”宇文虎興奮地兀自拍掌，身旁的羅什力一乾小人，趁機起鬨，堆起滿麵笑容，隨之阿諛奉承的附和，不絕於耳，青蔦蘿聽得噁心嘔吐。\\n\\n伽蓮的臉蛋透出羞澀的粉紅，眼裡是滿滿的快活，但那真不是得意，不是小人得誌便張狂的得意。\\n\\n“像從前剛出道的我。”青蔦蘿麵對這位嬌小稚嫩的勁敵，壓力如山大。\\n\\n“蓮妹妹果真有沉魚落雁之色，技藝非凡，看來，是要豔壓整個後宮囉。”\\n\\n青蔦蘿虛偽的讚美，連她自己都聽不下去，她必須這麼做，不敢捋虎鬚。\\n\\n“青夫人謬讚，以夫人國色天香的姿容，纔是雄霸後宮的女主，蓮兒的蒲柳之姿，隻有仰望欽慕。”慕容伽蓮走向前，跪下行禮，不卑不亢地迴應，舉手投足，都是名門閨秀的做派。\\n\\n好個機敏的小浪婦。青蔦蘿抬起下巴，暗中倒吸一口冷氣，不與她正麵交鋒，才死一個姐姐，又來個妹妹，真是躲不過，我這是要和慕容家的女人較勁一輩子了？\\n\\n“人間多少明月夜，最憶佳人倚高樓。你們都是孤的女人，哪能不是花容月貌，才藝雙絕？”\\n\\n陛下宇文虎環抱她腰，另一手摟住伽蓮，高昂著頭顱，多麼自滿、霸氣的帝王！青蔦蘿仰慕地盯著他，想到他從前落魄時的窘迫，若非她賣笑賺來的銀兩資助他，哪能有他今時今日的帝位？\\n\\n可是，她再也管不了他，美人遲暮，膝下無子嗣，她僅靠從前的恩情來維持他對她的情，隨著時光飛逝，這份情意愈顯蒼白無力，未來，她也是心慌意亂，隻怕難以持久掌握眼前富貴。\\n\\n陛下對場中的所有人由衷感歎：“孤有蔦蘿的歌舞欣賞，蓮兒的琴聲遣悶，唔，再有位性子更熱烈點的美人陪著豪飲，那才叫人生無憾。”\\n\\n青蔦蘿聽得氣不打一處來，真是貪婪的男人！還不知足？還想要美人？話到嘴邊卻走了樣：“普天下的美人，都屬陛下，莫要說再有一位，就是再進十位、八位，以後宮的寬敞，也是不嫌多。”\\n\\n“哈哈哈，蔦蘿兒，這纔有母儀天下的風姿，不愧跟隨孤多年，格局也大了。”\\n\\n宇文虎聽得咧嘴大樂，喚著她的小名誇讚，青蔦蘿順勢倚靠在他肥厚的肩上，綴滿珠寶的龍袍冷冰冰地硌得她臉頰生疼。\\n\\n她的心也在冷卻：聽陛下的口氣，還會源源不斷進新人呢，她真後悔自己給他出主意建造小迷樓，以後，她該如何在這深宮有驚無險地活下去？\\n\\n“夫人，無須憂懷，你與陛下患難與共，這樣的殊榮與恩情誰也無法替代。”青奴累得腦門滴汗，從胡床下來，喘息著寬慰她。青蔦蘿皺眉揮手，要她退下，她忌諱被人提及從前不光彩的過往，此時，不是計較的時候。\\n\\n青蔦蘿是冇當上皇帝前的宇文虎從一處酒家帶出來的歌女，論年齡，她比宇文虎還年長三歲，宇文虎落魄時，她慧眼識珠，認定此人不同尋常，常拿銀兩週濟他，宇文虎也是知恩圖報的男人，坐上皇位，封她為夫人，享受榮華富貴。\\n\\n她是真愛宇文虎，甭管他當不當皇帝，就想和他做成長久夫妻，可宇文虎今非昔比了，脾氣比起往日加倍喜怒無常，他不可能是她一個人的夫君，她怎麼辦？年老色衰，無子嗣，她能怎麼辦？還不如當初就在酒家嫁個尋常人家過活安穩。\\n\\n深宮華美，居之不易。當務之急還是小心伺候他，望他念在舊情上，延續她後半生的富貴生涯。\\n\\n夜涼如水，宮女們魚貫而入，悄無聲息將燭火點燃，擺好晚宴，青蔦蘿走近落地銅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褪下錦衣華服，珠玉滿頭插戴的華貴夫人，臉上巧妙的粉飾遮蓋不住眼底折射的滄桑。\\n\\n年輕真好，眼前閃現出伽蓮明淨如月的眼神，人老珠黃，我是真成了人老珠黃了。她恐懼地撫摸著額頭，光潔的額頭已能觸摸到清晰可見的紋路，不管情不情願，我是真老了，花無白日紅，情無百年好，他喜歡新人，就讓他找，誰讓自己愛他，愛他就愛屋及烏，剛好，由她監工的小迷樓快竣工了，需要美人充實。\\n\\n青蔦蘿自小混跡市井，懂得分享的益處，以愛之名，享受現世富貴，有何不可？愛，是什麼？對於她，愛，是變現的富貴生活。\\n\\n她不再糾結了，吩咐青奴拿出忘憂神仙液，令宮女們敲響銅鐘，吹笙彈琴，吃吃喝喝，熱熱鬨鬨，在醉生夢死的關頭，世間煩惱不複存在。\\n\\n青春不常駐，那就追求長命百歲，延續富貴生活。\\n\\n“青奴，去把臥佛子請來！”青蔦蘿獨自飲酒，愁更愁，想起她舊日的情郎，也是小迷樓的總負責人，異族人臥佛子，他可是煉丹的高手，珍藏有功效奇大的仙丹。\\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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