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梵宮 第十四章 慕容伽蓮：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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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慕容伽蓮坐在刻有雲紋圖飾的黑檀木鑲嵌的橢圓銅鏡前，無語凝噎。室內擺設、器皿一如家中，這是姐姐專程為她收拾的閨房，她知道姐姐苦心營造背後的目的，纔會毫不動容。\\n\\n她抽出鏡前瓶內綻放的玉簪花，發狠地將花瓣碾碎，低聲哭喊：“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樣？”\\n\\n不過短短數日，天地驟變，雙親死亡，她再也不能在阿孃懷裡撒嬌，向阿爺身旁發嗲，更為詭異的是，明明是大美人的師父卻變身為男人！以為到姐姐家中，暫緩時日等著宇文雄提親，了卻平生事，姐姐卻要送她入宮！她就是為了避免入宮，才曆經千辛萬苦到崑崙山，跑回來，還是逃脫不了入宮的命運！\\n\\n若阿孃尚在，萬萬不會同意姐姐此舉，可是阿孃不在。\\n\\n“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n\\n伽蓮的心隨著滿屋花瓣一起碾碎，她撲倒在床上，咬著錦被壓抑地抽泣。\\n\\n“小妹，開門，小妹。”伽蘭在門外不緊不慢地呼喊。\\n\\n她將房門閂死，不希望受到任何乾擾，可這姐姐，她唯一的依靠，獨一無二的親人，她不能拒絕。\\n\\n站在鏡前，理好妝麵，伽蓮粉麵含霜開門，伽蘭望著滿地殘花，接過朝雲手上的托盤，對她吩咐：“將我房中的帝王百合挪來，小妹大喜的日子到了，需要百合如意的喜氣，還有，那尊佛像，一併帶來。”\\n\\n“好姐姐，我不去，可不可以？”伽蓮仰望著比她高半個頭的伽蘭，神色哀婉哀求道。\\n\\n“先吃了這碗杏仁乳酪，你倒和阿孃一樣，都愛吃這甜膩膩的小食。”伽蘭不為所動，將碗強行塞入她手中，坐在梳妝檯旁的高椅上，手撫腹部，她懷孕了，不能大幅度地動作。\\n\\n“阿姐，你明知阿孃是不要我入宮，可你為何違抗阿孃意願？”伽蓮昂起頭，傷心欲絕將碗哐當扔在地麵，雪白柔嫩的杏仁乳酪四處噴灑，淡淡的奶香給室內灑了一層劍拔弩張的硝煙味。\\n\\n“彆忘記，你、我是慕容家的後人，而今，東都城裡，慕容家的旗幟已倒，慕容家已無人可繼！阿孃不過是婦人見識，阿爺交代我，要我來重振慕容家族的榮譽！”\\n\\n慕容伽蓮從未聽見姐姐這樣義正詞嚴的悲壯，她以為自己不過是弱小的女子，需依靠嫁人纔有出路的女子。\\n\\n“我做不到，姐姐，我冇有姐姐的雄才大略，冇有姐姐的果敢手腕，我不想進宮，像大姐那樣不明不白就死了。我不要，我要嫁人，我要生兒育女，我要夫唱婦隨的平常日子，我隻要這樣的生活。”\\n\\n慕容伽蘭無比悲憤地吐出心聲。\\n\\n“你就彆妄想了，小妹。既然投胎到慕容家，就得去履行慕容家的家族責任。你、我都不是平頭百姓家的女子，世上，哪有不勞而獲就能安享榮華富貴的道理？”\\n\\n姐姐伽蘭，表情嚴厲到令伽蓮心生畏懼。\\n\\n“所以纔要你進宮，你比大姐聰慧，比大姐更有才華，你會當上皇後，將我們慕容家族的旗幟重新插在東都城內的慕容宅中。”\\n\\n伽蓮聽見姐姐的話語，轉而溫婉緩和，她停止了抗爭，彆無出路，隻能進宮，聽人擺佈。\\n\\n姐妹兩人一時無話，伽蓮抬頭，見到窗外的天空，東都城內的天空，湛藍無雲，就如她孤家寡人一般乾淨，她忍不住落淚，進入皇宮後的路，她就得一個人走了，哪怕漆黑一團，哪怕跪著也要走下去！\\n\\n伽蘭將她拉到銅鏡前，拿出青玉篦子，替她梳理黑髮：“阿爺、阿孃，小妹要出嫁了，嫁給全天下最有權勢的男人，你們在九泉之下，就安息吧，我會好好替你們照顧她。”\\n\\n伽蓮木呆呆地，任由她擺佈。\\n\\n地麵被人清理潔淨，朝雲將裝佛像的錦匣呈上，供案上擺放白瓷瓶插滿盛放的玉石色澤的帝王百合，室內有這一抹香氣盈人，果真是有喜事盈門的吉兆。\\n\\n伽蓮見到佛像，心兒撲通撲通跳得厲害，那是宇文雄送給她的聘禮，她終歸要失信於他，彼此情投意合的人。\\n\\n“姐姐知道你的心事，帶給你做個念想，你是當皇後的命，是他冇福氣，怨不得誰。”\\n\\n伽蘭悠然鬆氣，她是全然不記得，宇文雄將叫花子樣的小妹送入那府，她與夫君那羅延對他的感激之情。\\n\\n伽蓮記得。\\n\\n“小妹，彆怪姐姐狠心，你不入宮，隻怕，姐姐和姐夫一家子，也是性命難保。”伽蘭的溫言軟語，伽蓮無話可駁，她想起麵無表情的冷麪姐夫，有著一雙犀利眼神的那慶召大將軍，連他們這樣厲害的角色，也對陛下唯唯諾諾，可想而知，後宮的生存，將是何等艱險？\\n\\n想到這裡，伽蓮渾身起一層雞皮疙瘩，她畏縮地哀歎：“為什麼阿爺不讓你進宮，偏讓我這個最愚蠢的人去送死？”\\n\\n言下之意的怨恨，表露無遺。\\n\\n“阿爺，阿爺的安排，自有他老人家的苦衷吧。”伽蘭的話，語氣硬不起來。\\n\\n“好，我認命了。”身為慕容家的女兒，她的使命就是為家族犧牲，哪怕是赴湯蹈火，哪怕是失去所愛。伽蓮明白自己的責任使然後，是更為欲哭無淚的絕望。\\n\\n“小妹，你也彆那麼悲觀，後宮也冇那麼可怕，這困境就是這樣，你怕呢，就是困境，你不怕，也就那麼回事。”伽蘭終於上前，摟住伽蓮，學著阿爺的口吻，為她鼓氣。\\n\\n“反正，大姐都死了，我也冇什麼好怕！”伽蓮這話，硬生生將自己逼上絕境。\\n\\n伽蘭隻是用力摟緊她，眼角淚光閃動。\\n\\n“姐姐，我的琵琶落在崑崙山的玄圃了，我得有把好琵琶。”\\n\\n伽蓮也難受著呢，她替姐姐抹去淚水，想到丟失的琵琶。\\n\\n“這麼大意，你師父呢？來不及再去崑崙山取了，明兒采買一把就是了，還缺什麼，一起采買。”伽蘭眉頭也不皺一下，輕鬆起身作勢要離去。\\n\\n“那，我，明兒自己去選？”伽蓮咬著紅唇，提出要求。\\n\\n“好，不過，我得陪著你，不然，你跟人私奔了，我可擔不起這個責任。”\\n\\n伽蘭咯咯笑道，神采飛揚地打趣，這是許久未曾有過的姐妹間的調笑了。\\n\\n“私奔？我逃得了你和姐夫的手心？”伽蓮上下左右張望，感覺天羅地網也為她張開。\\n\\n“小妹，你和那個宇文家公子，冇做出格的事吧？”伽蘭突地回頭質問，想起更為重要的事來。\\n\\n“什麼話呀？”伽蓮羞紅了臉，姐姐太輕看人了。\\n\\n“宇文家大公子，血氣方剛，你又溫順聽話，孤男寡女在野外，發生點事，也屬正常。”\\n\\n伽蓮見姐姐猜疑她不貞，氣惱非常，索性擼起衣袖，露出手臂硃紅的“守宮砂”給她驗證。\\n\\n“那宇文大公子，也還算是個男子漢，冇乘人之危。”伽蘭笑著替她扯下衣袖，鄭重其事遮蓋好“守宮砂”。\\n\\n“難道不是因為他與姐夫相熟的緣故？”伽蓮冇好氣地辯爭。\\n\\n“他們這點交情，不值一提，他是一介勇夫，真要橫來，將生米煮成熟飯，也不是冇可能，他冇這麼做，說明他是對你真心實意，想名正言順娶你。”\\n\\n伽蘭理著伽蓮的鬢髮，老練推測。\\n\\n“有什麼用？我還不是要進宮，辜負他的真心。”伽蓮強忍悲痛，她怎能怨恨姐姐的主意？要怨就怨自己投胎投錯了地方。\\n\\n“誰讓他不是皇帝？怪他冇福氣。”\\n\\n伽蘭重點強調，不容置疑，伽蓮入宮，是唯一之路，任何人都阻擋不了。\\n\\n入夜，慕容伽蓮被房頂有人揭瓦的聲響驚醒，冇等她張嘴呼救，一道黑影輕盈地飄落在她床前，月色下，宇文雄的單邊金耳環在她眼前晃動，慕容伽蓮驚喜地掀開錦被，雙手抱緊他的腰！\\n\\n“蓮兒，我要隨阿爺東征，你要等我回來，向你提親。”宇文雄在她耳邊深情低語。\\n\\n慕容伽蓮聽得蹙眉痛心，她明日進宮，哪裡等得了他東征歸來？可又不能與他透露半分實情，隻得伏在他肩上，悲啼不止。\\n\\n“彆難過，我很快就回來。”宇文雄會錯意，輕柔地拍打她的背，安慰她。\\n\\n“不如，你帶我走吧？”慕容伽蓮再也偽裝不下去，她向他哀求道。\\n\\n“我要堂堂正正迎娶你，行青廬交拜之禮，乾嗎要跑？”\\n\\n慕容伽蓮看他憨厚的吃驚樣，真想將實情全盤托出，話到嘴邊，還是忍住了，她替他扶正衣袍的領袖，拉他的手送他到門前，她的命運不在自己的手中掌控，認命吧。\\n\\n門外有狗吠，下人起夜的動靜，慕容伽蓮想要他快離去，說著違心的謊言：“雄哥哥，路上保重，蓮兒等你歸來。”\\n\\n兩人緊緊相擁，深情吻彆。宇文雄飛身到房頂，倏忽不見人影。\\n\\n暗黑中，慕容伽蓮一個趔趄，摔倒在地，腿上的疼痛與內心的愁緒，一併襲來，頓時淚如雨下。\\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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