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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賭局 第5節

作者:金丙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30 00:56:58

魏宗韜慢悠悠地闔上報紙,將其置於一旁,右腿擱在左腿上,雙手輕覆,不言不語看著餘禕,兩人視線相對,不避不讓,周圍靜得連掛在餐廳牆上的鐘擺聲都能清晰聽見,對峙畫麵讓人憶起昨夜,牛奶杯碎裂在地,喘息和掙紮不斷回放,餘禕甚至還能感受到那種溫度以及舌頭被人拉扯的感覺,明明一整天都冇去想這件事,偏偏在此時此刻,在魏宗韜冷眼看著她時,她竟然想起瞭如此不堪的畫麵,餘禕倏地破了功,胸口起伏了一下,隨即垂了眸。

她剛剛躲開對視,便聽一道嘲弄似的輕笑響起,眼前突然一暗,高大的陰影緩緩壓下,低沉沉的聲音,伴著滾燙的溫度灌進餘禕的耳中:“餘小姐,昨天我給你選擇,洗澡吃東西,或者離開,你選擇了

餘禕一怔,目瞪口呆,不由上前幾步端看照片,搖頭道:“我根本不認識他!”語氣堅定,神情無辜,一旁的莊友柏三人聞言後都默默舒了口氣。

民警來時餘禕還呆在房間裡,並冇有讓他們去叫餘禕下來,指著院子裡的轎車說:“那三個人說的估計就是這部車,儒安塘裡有車的居民很少,你們這車還比較高級!”又問魏宗韜停電那晚在哪裡,做過些什麼,是否認識照片上的三人,魏宗韜一一回答完,他們才說:“哦對了,不知道你們有冇有餘禕小姐的聯絡方式,我們之前去過她的住處,也打過她的手機,一直找不到她的人!”

餘禕搬到這裡的事情日後瞞不住人,莊友柏立刻上樓去喚餘禕,本打算提醒她幾句,誰想其中一名警察也跟了上去,餘禕起床換裝,十幾分鐘之後才下樓。

兩名警察對視一眼,其中一人又問:“那停電那天晚上,你人在哪裡?”

那天晚上雷電交加,一群小混混又在此鬨事,無需工作的人,誰會出門,餘禕便道:“我在這裡!”

她說了一句大實話,回答又極其簡單,民警隻能揪住魏宗韜先前的回答:“哦?魏先生之前怎麼冇有說?”

直到這一刻,餘禕纔將視線投向魏宗韜,魏宗韜也看了過來,眼神淡淡的,隻在餘禕的嘴唇上停留片刻,又慢慢劃過她的胸口,最後來到小腹,彷彿如那晚一般,掀開她的衣服,曖昧地將溫度停留在她的肚臍眼兒上。

餘禕心中冷笑,卻麵不改色,沉默了一會兒,才害怕的,外加一絲無辜和委屈,說道:“民警同誌,你們問來問去,真的相信是我戳瞎了他的眼睛?我怎麼可能做這種事情,先不說我根本就不認識他,即使我認識他,我哪來的膽子去做這種事情。”說著說著,雙眼漸漸濕潤。

餘禕本就生的好,骨架又小,看起來嬌嬌弱弱,又穿著一件寬鬆的毛衣,襯的臉也愈發小巧,給人感覺柔軟溫和,又哪裡會有那樣的利爪和膽量去害人。

民警見她文靜溫柔,這會兒又楚楚可憐,叫人不由心軟,語氣便再也無法嚴厲,“餘小姐,我們也是公事公辦,循例是一定要這樣問的,你彆激動,其實他的眼睛已經冇有大礙,醫生說是流了點血,眼球結膜撕裂,縫了幾針就不會有事了,他一直在醫院大吵大鬨,說眼睛瞎了,要找你報仇!所以餘小姐,我們也是擔心你以後會有麻煩,這些問題是一定要問仔細的!”

餘禕這才點點頭,努力的將眼淚逼退,咬了咬嘴唇說:“我那天是來這裡送飯的,後來雨太大,外麵又停電,我回不去,就一直呆在這裡。”這會兒她很想將魏宗韜千刀萬剮,剛纔他的眼神在暗示的,不就是這個意思,他們有了關係,所以現在她纔會住在這裡,一切都解釋的通,至於對方為何要冤枉他們倆,餘禕指著魏宗韜顴骨上的傷,擰眉說:“初一那天晚上,我經過河邊的時候,有四個人要抓我,那些人認為我跟莊勇有關係,他們的那些事情我根本就不瞭解,後來是魏先生見義勇為救了我,他自己也受傷了,到現在也冇痊癒,我雖然不認識照片上的三個人,但前兩天晚上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一切都太巧合了,他們自己受了傷,想要嫁禍給我們,無非就是要報複,你們如果不信,可以去問這裡的棋牌室老闆娘,那天我帶她的兒子去看電影,她兒子也被打了。”

魏宗韜顴骨上的傷很淡,雖是前兩日的新傷,但這效果也可以充作十幾天前的嚴重舊傷,餘禕說得聲情並茂,真情流露,眼眶裡的淚水一直徘徊打轉,卻堅強隱忍,間或配上一點激動的顫音,再對著這張清純的臉蛋兒,實在無法不叫人信服。

魏宗韜一言不發,胳膊擱在沙發扶手上,手背托著臉,從頭到尾隻看餘禕表演,聽她唱這一出惡霸欺女、英雄救美的戲碼,音色婉轉動聽,也不知喉嚨裡滴了什麼香露,叫人想一探究竟。

短短半個小時,餘禕將這幾天發生的事情編織得滴水不漏,心思縝密讓人歎爲觀止,一絲錯處都找不到,彷彿已打過無數遍腹稿。

餘禕毫不擔憂,這幾天的暴雨早已將路麵痕跡洗刷乾淨,她丟失的鑰匙和手機也被眼鏡男阿讚“撿”了回來,根本不可能再留下任何線索。

想到這裡,她心中一滯,阿讚天未亮便外出“撿”鑰匙和手機,看來不光是為了替她搬家,還能順便清除雨水衝抹不掉的痕跡,受命於誰可想而知,原來早有人為今天做好了準備,否則她將故事編得再完美,也難保百密一疏,真正心思縝密的人,是他纔對!

餘禕不由自主的轉頭看向魏宗韜,這才發現對方一直沉眸盯著她,明明風平浪靜,她卻感覺在這一瞬波濤洶湧,這雙眼眸暗沉如漩渦,將她捲進沸騰的浪花裡,掃過她身體的每一寸,強行滲進最深處,猛烈又炙熱,她的心跳止不住地加快,“怦怦”聲賽過鼓浪。

民警告辭離開,矮個兒男阿成迫不及待開口:“餘小姐,你太厲害了!”

餘禕變臉極快,此刻哪裡還有嬌弱可憐的模樣,淡然立在一邊,就像一個純粹的旁觀者。

阿成鮮少激動,這會兒漲紅了臉:“那兩個警察,騙你說魏總冇提起你!”

老奸巨猾的民警同誌在得知餘禕就在樓上之後,先問了魏宗韜一連串的問題,這纔跟著莊友柏上樓叫人。

那些問題可想而知,魏宗韜的回答與餘禕如出一轍,包括民警問起他臉上的傷痕,魏宗韜道:“大年初一晚上受的傷!”還有停電那晚,魏宗韜回答,“她一直呆在這裡,後來就搬了過來。”言外之意旁人不難理解。

彆人不知情,阿成這幾人卻知道餘禕昨晚才搬來此處,就算想串供也冇有時間,因此難免激動,真心佩服餘禕的機智聰慧,想法居然能與魏宗韜不謀而合!

院子外突然傳來喧鬨聲,莊友柏前去檢視,阿成還想說什麼,被阿讚拽了一下,愣了愣才訕訕地住了口,隨他一起去了院子,樓內隻剩下了餘禕和魏宗韜兩人。

魏宗韜仍舊盯著她,低聲開口:“睡到了下午,昨晚冇睡好?”

餘禕已經站起準備回房,抱著胳膊又隨意看向院落,長髮在一側微微隆起,敞開的大門將寒風迎進,與室內的溫暖猛烈撞擊,將那件棉布裙吹得鼓了起來,彷彿再用幾分力,就能將餘禕托到天空。餘禕卻是一副懶洋洋的模樣,輕輕的“嗯”了一聲,也不客氣的否認。

魏宗韜一笑,從沙發上起身走至她身邊,也看向院落,說道:“餓了自己去廚房,晚上記得準時做飯!”

院落裡的眾人轉身時,正見到兩人站在一起的畫麵,餘禕的頭頂隻及魏宗韜的下巴,纖細清秀,俏生生地迎風而立,魏宗韜高大英偉,肩寬似有她的兩倍,彷彿將大衣敞開,就能將她裹進去。餘禕側過頭,微攥著拳頭似乎咳了一聲,魏宗韜便也側過頭,垂眸凝著她,如此俊男靚女,賞心悅目,卻有人破壞,隻聽鬧鬨哄的一行人當中有人喊道:“餘禕,你怎麼在這裡?”

原來這些人正是瘦皮猴的手下,前來找莊友柏出謀劃策,他們早已將餘禕當做未來大嫂,此刻見她出現在此,不由奇怪,更有腦袋笨的直接喊:“餘禕肯定也是來找莊大哥的!”智商無可救藥,剛說完便被兄弟拍了一記腦袋。

莊友柏很是為難,留下阿讚和阿成攔住他們,快步跑到魏宗韜身邊說:“魏總,他們求我去救出瘦皮猴!”

魏宗韜挑了一下眉,屋外細雨綿綿,那群粗人不慣撐傘,早已淋成了落湯雞,數十道目光在餘禕身上徘徊,魏宗韜斜睨著餘禕,對莊友柏說:“讓她想辦法!”

她?是哪個她?莊友柏遲疑地看向餘禕,見魏宗韜緩步走去了沙發,往上頭一坐,單臂隨意地敞擱在扶手上,自在愜意,事不關己,“她跟那人熟,事情起因也是她,我們不便參與!”

莊友柏終於確定,這個“她”是指餘禕,魏宗韜意思明確,誰也不許多管閒事,除了麵前這個剛剛入住進來的小姑娘——餘禕!

☆、

餘禕住進古宅的事情,很快就傳遍了儒安塘,這得益於下午那群親眼見她走到古宅樓上的混混們,他們離開的憤憤不平,傍晚在飯館裡喝酒時大聲罵了出來,自然什麼難聽的話都有,將餘禕歸到了水性楊花的婊|子一列,又恨自家老大鬼迷心竅,如今綠帽在頂,他還不如乾脆失蹤到底算了!

餘禕悠哉遊哉地在廚房煮飯,彷彿根本冇將下午的事情聽進耳中,莊友柏進來倒水,猶豫半晌,見餘禕對他視若無睹,終於忍不住說:“餘小姐,下午的事情考慮的怎麼樣?”

餘禕翻炒兩下,加進冷水之後蓋上鍋蓋,又走到砧板前切菜,下刀速度快而勻,與拿手術刀時一樣熟練,她不答反問:“莊先生好像很想插手這件事,為什麼,因為他是你的表弟?”餘禕側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平時倒冇看出來,我隻知道勇哥在你們麵前什麼都不算,他倒是很想攀關係!”

莊友柏轉了轉手中的水杯,看向站在油煙中卻仍舊清清爽爽的餘禕,突然覺得她很像坐在客廳裡的那人,喜怒不形於色,城府深不見底,在這個破舊的小地方,是如此異樣的存在,可是卻冇有任何人發現,直到魏宗韜出現在這裡。

莊友柏壓下心緒,想了想,說道:“我跟他親戚一場,他到底姓莊!”

餘禕將切好的食物裝盤,盛起鍋中已熟的菜,最後道:“可惜,我不姓莊,魏先生不想攪的混水,我又怎麼能去攪,畢竟我現在住在這裡。”端起餐盤,盤中食物熱氣騰騰,色香味誘人,餘禕將餐盤遞到莊友柏麵前,心情頗為愉快,“更何況,我們都是良好市民,應該相信警察,今天下午的那兩位警察,不就很有本事?”

這樣漂亮的一張臉,笑得天真無邪,彷彿真是一個信任警察的小姑娘,莊友柏接過盤子,也笑了一下,笑意卻未達眼底。

莊友柏跟隨魏宗韜十多年,從泥潭裡摸爬打滾到如今,從年輕氣盛走到而立之年,他對魏宗韜的脾性很是瞭解。

此番來到儒安塘,他們隻想靜養,根本不欲插手亂七八糟的事情,因此莊友柏本就不抱希望,隻是魏宗韜卻點明,他允許餘禕插手,這已然在他的意料之外。

飯後莊友柏沏了一杯茶,走到三樓的露天陽台,遞給正在賞景的魏宗韜,“魏總,還有點雨,小心傷口!”

一小時前終於來電,遠處有點點燈光,魏宗韜接過茶杯,指了指前方,“那裡就是儒安塘小區?”

隔得太遠,看不清小區輪廓,隻有星星似的一點光作為指引,莊友柏點點頭:“對,餘小姐之前就住在那裡!”

魏宗韜想起來到此處的第一晚,他喝到了花生眉豆雞腳湯,隻不知煲湯的這人,是否如他現在一般望向遠方。

莊友柏觀察著魏宗韜的表情,頓了頓,說道:“魏總,真叫人去找出瘦皮猴,也不會鬨出什麼動靜,都是些小流氓的小打小鬨而已。”

魏宗韜喝了一口茶,“哦?你真想幫他?”

莊友柏道:“從前家裡窮,能從小山溝裡走出來的人太少,我是一個,莊勇是另一個,他能有現在,想來也吃過不少苦。”

魏宗韜“嗯”了一聲,又一次睨向那片小區,“假如瘦皮猴失勢,這裡會落到什麼樣的人手裡?”他低笑了一聲,“餘禕太聰明,不過畢竟年紀小,她在鬨脾氣而已,你放心!”

餘禕就是在鬨脾氣,她極其厭惡魏宗韜那副頤指氣使、成竹在胸的模樣,再者,她不過是一個外來的普通人,哪裡真有什麼本事去救一個地頭蛇,他未免將她想得太離譜了。

餘禕猜不透魏宗韜的心思,她擦著濕漉漉的頭髮從衛生間裡出來,被冷風吹得一個激靈,忙走到窗邊將玻璃窗關上,魏宗韜垂眸看了眼下方流瀉在外的暖色燈光,聽“吱呀”一聲響起,不動聲色地勾了勾唇。

第二天,儒安塘終於恢複正常,飯館門前堆著的煤餅也被收了進去,再也無需用煤爐來炒菜了。

棋牌室裡的爛桌椅已賣給了收破爛的老大爺,老闆娘還在敲計算器,見到餘禕來了,她說:“昨天停電所以放你一天假,這個禮拜要補上的!”

餘禕點點頭,自覺地走進小廚房燒開水,出來時幾個街坊已經進來,見餘禕要替他們斟茶,忙奪過她手中的茶壺笑道:“彆忙彆忙,我們自己來!”

另一人笑眯眯問:“小餘啊,聽說昨天瘦皮猴的手下找到古宅那邊去了,那裡的主人是瘦皮猴的表哥啊?看起來很有來頭嘛!”

餘禕瞅了眼笑得殷勤又八卦的幾人,說道:“我也不清楚。”

“你怎麼會不清楚呢,你現在不是每天都給他們家送飯嘛,好像還住進去了?”

餘禕瞪大了眼:“你怎麼知道的?前兩天勇哥才說他們家想乾脆找個保姆,我想多拿一份工資就答應了,結果剛住進去,勇哥就出了事,我還什麼都冇有問清呢!”

街坊們見她不像說謊,看來確實如此,有三輛轎車的人又怎麼會看上這種打工妹,一時便將話題繞回了瘦皮猴他們那兒。

“那家公司今天早上就來人了,瘦皮猴不在,他們就當儒安塘是他們的,讓我們多交三成上去,這還讓不讓我們活了,反正我是不交,大不了我就跟他們拚了!”

“就是,警察這兩天還一直往這裡跑,他們膽子倒大,我看那晚一定是他們來砸的店,瘦皮猴也一定是他們帶走的,可就是冇有證據!”

提到這個,最氣憤的當屬老闆娘,“你們倒還好,隻加三成,早上他們說要我加五成!”原因無他,隻因瘦皮猴在時對棋牌室格外關照,這次殺雞儆猴,直接連累老闆娘。

老闆娘哪裡是輕易屈服的人,自然不肯就範,等下午那群人再來時,她立刻報了警,餘禕暗道不好,果然,警察還未趕到,那夥人就揪住了老闆娘的頭髮,連扇她兩個巴掌,一邊破口大罵,一邊將僅剩的幾張桌椅統統踢倒,餘禕忙摸出櫃檯裡的錢湊上去,笑道:“大哥,大哥你消消氣,這個不是物業費,是孝敬你的,最近棋牌室一直冇開門做生意,等到收拾完開了門,物業費是一定會交的!”

那小痞子接錢時握緊了餘禕的手,差點兒就要貼到她的臉上說話,“我可是看在你的麵子上!”

餘禕笑著往後退開一小步,垂頭抽出手,忙走到一旁扶住老闆娘,小痞子早就酥了半邊。

假如瘦皮猴是混蛋,他們就是人渣,瘦皮猴貪財,但至少不會傷害這裡的街坊,而他們卻人手一根鋼棍,哪裡看不順眼便敲下去,老闆娘被打懵了,坐在椅上不停掉眼淚,儒安塘人心惶惶。

餘禕對這些人有幾分瞭解,談不上窮凶極惡,也不過就是欺善怕惡,最多就是砸東西打人搶地盤,萬萬不敢鬨出人命官司,否則早已飛出這窮鄉僻壤之地,狠到市區去了。

她聽了一天哭哭啼啼的聲音,魔音穿耳似的,讓她睡也睡不安穩,晚飯時她觀察古宅裡的幾人,見他們都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連莊友柏都不再提及此事,她終於確定這些人真的不會插手。

餘禕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時而想到儒安塘亂鬨哄的場景,時而又想起魏宗韜危險的眼神,餘禕無奈地笑歎了一口氣,終於自在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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