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祖 第三十六章 若有來世整乾坤

“小雨哥，你不是說我們都不會死嗎？為什麼獨自留下？還有阿力你個夯貨，不是把我當你的女人嗎？為什麼也把我拋下？難道你死了讓我獨活嗎？嗚嗚嗚……你們兩個都是大騙子……”嬌小的身影邊哭邊罵，向這古雨阿力疾奔而來。

這一幕，頓時將古雨兩人嚇得心驚肉跳，因為來人，竟是阿柔！

“你不是說把她放船上了嗎？”古雨對阿力怒目而視。此時三江商會的人雖然死個差不多了，但那人形血怪卻似乎更難對付，阿柔這時出現，絕對險之又險。

“確實放了呀……”阿力大撓其頭，也是一臉苦相，“……除非是你那一拳打得太輕，她自己醒了，然後又跑了回來。”

“我……”古雨登時噎住。給阿柔那一拳他自認可是用了全力，但阿柔醒得這麼快，怕也隻能怪他太過孱弱以致力道不足了。一時間，強烈的懊惱之意湧上古雨心頭。

不過當下也不是糾結此事之時，古雨和阿力各自翻身

急忙向阿柔迎去。

其實，阿柔這一路哭罵而來，驚到的可不隻古雨阿力兩人。

沙洲一側，某人七竅流血，搖搖欲倒，正是劫後未死的左乘風。

人形血怪怒吼之時，這左乘風雖不如古雨阿力兩人跑得遠，但畢竟修為乃是眾人中的頂尖，是以竟扛住了人形血怪那番破人神宮的鬼泣。

現下，阿柔那一聲聲“騙子”之語傳入他的耳中，竟是令他神宮一振。

“騙子？！”左乘風有些恍然，旋即大悟：“不錯，那小子就是個騙子！這怪物分明是他設置的陷阱！他纔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左乘風眼中陡然露出滔天恨意。爾後，佈滿鮮血的臉上更透出一絲絕然。

他的手中，一塊青色玉石，驟然捏緊！

玉者，靈石也。世間可稱奇妙之石者眾，譬若蘊含磅礴紫氣的紫元石、容納金木水火五行之力的五行石、可盛裝萬物的次元石等等，其本質其實皆為玉。

左乘風手中這塊青玉名為納石，也是一種靈石，功用與次元石頗為相似，隻是次元石可盛物，而納石卻能載“力”，而且品質越好，所載之力越強。

簡而言之便是，這納石可以容納青霄境之上強者的一擊之力，隻要適時捏碎，便可頃刻釋出，攻敵於前。

當然，納石之中的一擊之力畢竟是靠媒介轉釋，威力自然會打不少折扣。

像左乘風所持這枚納石，容納的便是修為已達青霄境的三江商會會長一擊之力。但因其品質相對低劣，釋出之後，隻可比黃霄境強者一擊。但即便如此，它也彌足珍貴了，乃是三江商會會長為保沙洲不虞特意灌注並賜予左乘風的。

現在，左乘風手捏納石，雙目噴火，但卻根本未做攻擊人形血怪之想。因為，這納石隻有一擊之力，能否將人形血怪擊殺暫且不論，單是古雨所為，已是令左乘風將所有的恨意都集中在了古雨身上！

“該千刀萬剮的小子！”左乘風隻覺心中恨怒之意唯有古雨身死方可解之，他狠狠捏爆了手中納石。

納石既破，一道黃色光芒凝成的半月狀刀影便即瞬間閃出，四周的空氣都被其擠壓得一陣扭曲，而後便風馳電掣般飛向古雨。

“給我死來吧。”左乘風咬牙切齒，他相信，在這一擊之下，毫無修為的古雨必死無疑！

“小心！”

便在此時，一聲淒厲大呼乍然響起，而一個踉蹌的身影也同時出現。

這刀芒自然不會因這人的驚呼而停止。眼見呼吸之間，這刀芒就會讓古雨血濺五步，那身影遽然躍起，迎上了刀芒！

此人顯然不是什麼身有修為得強者，刀芒瞬間將其身軀撕開，他甚至連一聲慘呼都未發出，便即斷為兩截，一時血雨紛飛。

不過那一聲淒厲的“小心”還是引得古雨三人警醒。他們驚然回首，所見不僅有那呼嘯而來的刀芒，更有血雨中飛起的兩截殘軀。

“老鬼！”

三人隻在瞬間便認出那殘軀所屬，頓時皆是大慟，而同時也頃刻明白，重新返回沙洲的不止阿柔，昏迷中的老鬼醒來後也是折返，且為救三人竟不惜以身阻刃！

“你們都該死！”左乘風獰笑。在他看來，老鬼這種行為與自殺無異，愚蠢至極。以凡身肉軀攔阻這勢不可擋的一擊，他以為他是誰？他以為他能擋住這相當於黃霄境強者的一擊？

不可能！

果然，將老鬼一劈為二之後，刀芒毫不停留繼續前飛，而且還在瞬間發生形變，原本的單刃遽然分開，赫然化作了十字！

於是，刀芒呼嘯之聲更甚，眨眼之間已離三人不足數丈，其所激起的沙粒甚至都已打在三人身上。以此威能，莫說古雨，怕是阿力阿柔也絕無倖免的可能。

千鈞之際，豈容多慮？古雨下意識地便抬手向旁猛推，那是阿柔所在之處。若是還有一絲機會，那絕對是能活一人是一人。

隻是，這迅疾的一推卻是猛然落空。不是因為阿柔已不在原處，而是這一刻，古雨被先一步推到了一旁。

是阿力。

或許自己極力躲避也能爭得一絲生機，但阿力做出了與古雨相同之選。隻是他不知道，在他將古雨推開之時，阿柔也是明知無用卻依然決然地擋在他的身前。

多少年後，高大綠植一直無法生長的沙洲之上竟長起一棵參天大樹。尋常大樹均是隻有一乾，乾上生枝，而此樹卻是多株主乾各自生長，待到齊頭之時又合而為一。

古雨無意中再過此地，目睹此樹感慨良多，終於明白，當日三人互為犧牲，竟是最終奠定他道基之事。若以初心論之，此，即為他初心成形之始。

不過此時此地，三人捨己救人之舉顯然改變不了什麼。

古雨隻見黃光刺目，胸前入骨之痛陡起，那感覺便如整個胸膛被人徹底劈開一般。

耀眼黃光閃過，一大團猩紅無比的霧氣隨之騰起，而古雨分明看到，那其中滿是，殘肢斷臂！

“不！”

古雨淒厲長嘶，不肯接受眼前所見。然而，兩顆猶帶淋漓碎肉的頭顱仍是直直跌落在他身旁。

與此同時，左乘風放聲大笑，阿力阿柔死得不能再死，首惡古雨胸前中刀，已經肚破腸斷，絕對也活不了。這絕對是一個令人滿意的結果。

隻是，左乘風笑聲還未酣暢，卻突然戛然而止。但見他那顆碩大的頭顱眨眼之間也變成了一團紅白之物。

卻是，人形血怪再次出手了。

對於人形血怪來說，所有的人都冇什麼區彆，他的眼中似乎隻有仇恨。舔一下手上鮮血，人形血怪拔腿便向已陷入呆滯的古雨撲來。

古雨，已成這沙洲之上唯一還活著的人。雖然，他確如左乘風所料幾乎也被斜劈為兩半，但至少他現在還冇嚥氣。

不錯，他現在咽不下這口氣。他定定看著阿力阿柔殘軀，眼中無淚，心中卻是痛苦無比。

為什麼？憑什麼？！

弱小之人總是這種結局？！

強梁施暴，無力抵抗，那便該死嗎？！

這疑問這古雨神宮腦海中不斷激盪，由弱而強，竟成洶湧之勢。眼見那人形血怪已然近身，這股念頭猛然衝出古雨神宮，似有形又似無形，不僅如驚濤拍岸般狠狠地向四麵盪開，更如拔地而起的巨大光柱，直刺雲霄！

原本還手舞足蹈的人形血怪瞬間被這“意念”掃中。遍佈全身的可怖人臉儘皆如中雷擊般呆滯，接著便都又露出如嬰兒般的矇昧與懵懂之色。同時，那高大且又畸形的身軀也如泄了氣的皮球般，迅速萎靡縮小，直至化作一顆拳頭大小的血色肉球。

而古雨彷彿根本冇有注意到衝到身旁的人形血怪。他仰望蒼穹，臉上浮現著從未有過的冰冷與漠然，一個聲音最終從其心底響起：

“你這天，妄為天！”

“你這道，妄稱道！”

“若有來世，我必砸爛這世界————”

“————重整乾坤！”

此言，可稱為誓，雖然無聲，卻是通達天地。而誓言一出，古雨終於氣絕……

……

蒼穹之上，深邃無邊。

一個根本無法言語的偉岸身影悄然睜開雙目，那花白稀落的睫毛輕輕顫動，無數星辰便紛紛墜落。

“重整乾坤嗎？”偉岸身影嘴角劃過一絲笑意，“那我等著，我可等你太久太久了……”

……

玉宇之內，瓊樓之巔。

“你真的決定了？”一個宮裝美婦輕聲問道。

“嗯。”一個衣衫勝雪的少女遠望腳下翻滾的雲霞輕輕點頭，“我無數次輪迴，曆遍所有劫數，卻始終打不開心中那把鎖。我不知道它鎖著什麼，但它讓我揹負了太長時間了。”

少女一頓，轉過身來。這以轉身不要緊，其身後炫麗無比的雲霞頓時失色。

月出寒潭不及其靜，雲捲雲舒不及其柔，雪映朝陽不及其明，雨化萬物不及其潤，萬裡彩雲飛花不及其麗之萬一。

這，是怎樣一種美啊？

“我不想再揹負下去了。而且……最近幾日我心中隱隱有些感應，那裡應當能夠給我一個答案……”

“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再行攔阻。那裡有一處宗門，叫作不老顏宗，其開山老祖曾做過我的侍童，所以這不老顏宗可以作為你暫時的落腳之處。小姐……此去保重……”

……

無儘大海之下，有一寬廣裂縫，裂縫之內深不見底，幽暗無邊。幽暗之中再下不知幾許，竟是自成一個世界。

在這黑暗世界的某處神秘之地，一人竟還身穿黑衣，盤坐於一塊碩大的黑色水晶之上，隱然就是這黑暗世界的一部分。

“聖主，這幾日玄女甦醒的跡象越來越明顯了。”有人匆匆而來，向黑衣人稟報。

“她終於要醒了嗎？”黑衣人露出一絲慘笑，“想當年，她因那人的絕情而一蹶不振，後來更因那人的死訊自閉神宮，令我族沉淪至此。現在是時候奪回本就屬於我們的一切了……你著手準備去吧……”

“是。”來人躬身回禮，然後將一麵水晶麵具覆於臉上，匆匆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