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祖 第三十二章 古雨之諾

古雨的黑白雙瞳隻是驚鴻一現，隨後的日子，他再未出現這令人驚訝的變化，但這已無關緊要，整個沙洲所有魚珠的位置都已映在古雨腦中，他隻需意念一動，便能清楚指出某顆魚珠的所在。

如此，原本極耗力氣也頗憑運氣的尋珠之事，便變成比探囊取物也難不了多少的事了。

不過尋珠雖易，也需做好掩飾。第一日，阿柔“揮珠如土”，額外換了不少口食，讓四人一獸飽餐之後還略有儲備。第二日，阿柔便隻上繳四人基本的魚珠之數，領回半份口食。第三日，阿柔連基本之數也不交足，聲淚俱下懇求半天之後，再裝模作樣地去尋珠補足。第四日，便再大大揮霍一番。第五日，又再可憐巴巴……

這樣一來，既可令四人口腹無憂，也不會引起三江商會之人的注意，隻道是他們偶爾的運氣極好而已，畢竟。有阿力這個一頂十的傢夥存在，運氣好時多尋到一些魚珠也很正常。而這般做法，也不得不讓古雨感歎，阿柔這小妮子古靈精怪，當真精明的可以。

如此，二十餘日匆匆而過。

這一日，沙洲之上晴空萬裡，微風習習，出現了難得的舒爽天氣，令一貫凶神惡煞般的三江商會之人，都似少了幾分戾氣。

古雨四人在一處人少之地很輕鬆地便獲得十餘顆魚珠，頓時令老鬼大為興奮。

說實話，現在麵對這些魚珠，彆說古雨和阿柔，連阿力這個憨貨都冇有什麼激情了，因為每日挖再多的魚珠，也冇有更多的用處，畢竟讓三江商會的人知道可是會出事的。

隻有老鬼，彷彿還和守財之奴似的，一見魚珠就興奮。

“夯貨，快，繼續！”老鬼大喊。

“好。”阿力雖然冇什麼激情，但還是有求必應。

“挖什麼挖？！”阿柔卻是突然大怒，“停了停了！”

老鬼阿力頓時嚇了一跳，麵麵相覷，再看向古雨，卻見他也是莫名其妙。

“老鬼，阿力滾走，小雨哥留下和我說話！”阿柔繼續發飆，老鬼阿力自然不敢違逆，偷笑一下，乖乖離開。當然，兩人也不會計較阿柔的態度，因為普天之下，“女兒”發飆，都是“當爹”和“當哥”的受著的。

古雨也是一笑，阿柔此番“風采”，簡直和他當年在古鎮有的一比。

“真是個蠢傢夥！”阿柔目視已經和阿呆耍作一團的阿力，一臉鄙夷，“阿呆長不大，他也長不大！”

古雨對阿柔鄙視阿力的言語早已見怪不怪，阿力聽不到，他也裝聽不到，隻是一笑而過。而他現在也是知道，彆看阿力一副虯髯模樣，其實還真不大，因為按阿力自己的說法，當年他被吳伯像條魚一般撈起時，也就五六歲，據此計算，他現在最多十六七，絕對比他大不了多少。

鄙視完阿力，阿柔又不說話了，而古雨也隻有乖乖站著，怎麼說他現在也是已二哥自居，妹子有氣要出，那便來吧。

“小雨哥。”片刻之後，阿柔忽然輕喚古雨。

“在！”古雨大聲迴應，反倒嚇了阿柔一跳。

“作死呀！那麼大聲！”阿柔踢一腳古雨，氣鼓鼓的小臉卻是終於笑了。

接著，阿柔款款坐下，抱膝眺遠，小臉上笑意隱去，竟出現了一抹滄桑。她輕聲問道：“你說我們會不會死在這裡？”

古雨抬頭看她，心中忽然覺得，這小妮子其實和他幼時一樣，小小年紀，卻已承受太多。

“不會。”古雨無言以對，隻能如此回答。

“小雨哥冇來之前，沙洲之上每日約有十分之一的走肉會因交不上三顆魚珠而死。十幾日前，這個數字變成了十分之二。而三日前，我將咱們尋獲的魚珠偷偷扔了不少在沙洲上，但被殺的走肉還是有差不多十分之三。”

阿柔說著，有些黯然。因為平常與外交涉之事都是阿柔負責，古雨對此倒還真不瞭解，隻聽阿柔接著道：“小雨哥，你不會怪我吧？”

“怎麼會？”古雨看著這個善良的小姑娘，不由心中憐惜，道：“今天我們多尋一些魚珠，連帶我們以前攢下的，通通都扔在沙洲上，一定能救很多人。”

“我知道小雨哥是個好人，但阿柔不是這個意思。”阿柔淒淒一笑，又緩緩說道：“以前，三江商會的人總會從彆處補充不少走肉來此，但從五日前，他們冇有再補充走肉。而且，看守我們的人就在昨日撤走了一批。還有，從今日開始，三江商會將每日上繳魚珠的基礎數目由三顆改成了五顆。”

哦？

古雨冇想到數日之內，沙洲之上竟發生了這麼多變化，尤其是三顆改五顆之事，更是令他詫異。

完不成基礎之數的走肉已經越來越多，三江商會的人怎麼反而變本加厲？還一下加這麼多？古雨眉頭一皺，心中陡然升起一縷不安。

難道這有什麼預示？

古雨本也極聰明之人，腦中略一思忖，瞬間便是想到一點。他猛一抬頭，和阿柔對視在一起。

“涸澤而漁！三江商會的人認為魚珠已近枯竭，他們要撤了！”古雨悚然說道。

“小雨哥和阿柔想的一樣呢。”阿柔一笑，但目光中卻毫無欣喜之色，接著就道：“若是三江商會的人要走，我們呢？”

我們？

古雨咬著這兩字，卻是一身冷汗如漿湧出。

他不是冇想過魚珠挖完之後的情況，他甚至都樂觀地猜想魚珠挖完之後，他們便可自然而然恢複自由。隻是他覺得，魚珠挖完還為時尚早，因為還有四十多萬顆啊，這數字就在他腦中，即便每日被挖出千顆，再算上被那神秘陰影吞吃掉的，怎麼也還要一年的時間。

而一年時間，他相信他能想出脫身的辦法，是以他根本冇太在意魚珠被挖儘之後的情況。但現在，這一天怎麼就突然要到了？

也是一瞬，古雨便明白了其中關節。他雖然知道還有四十多萬顆魚珠未被挖出，但三江商會的人卻是不知道，他們隻知道相同的人力之下，每日上繳的魚珠之數越來越少，那麼他們便理所應當地認為，經過十年采挖，魚珠將儘！

而這也不怪走肉們不拚命，實在是那剩下的四十多萬魚珠大部分都在沙洲深處，他們根本挖不倒！

那回到阿柔的問題上來，若是三江商會的人要走了，剩下的走肉呢？

無非兩種可能，要麼被放走，要麼……被殺！

而以目前三江商會的做法來看，怕是隻有第二種可能了。因為能做出涸澤而漁焚林而獵之事的人，絕對也會做出鳥儘弓藏兔死狗烹的事來！

那就又有一個問題，三江商會的人會何時動手呢？古雨卻不確定。

但正是因為不確定，反而更令人惶恐難安，因為不確定即意味著……隨時！

此刻，饒是古雨機智百變，也不禁有些不知所措了。

古雨在一旁沉思，阿柔這傢夥的心思卻開始跳躍起來。

“挖的越多，死的越快呀，所以我才控製不住對老鬼和阿力發脾氣的。說起來，他們對我真的很寵我呢。我那樣對他們，他們都不生氣。”

“還有小雨哥你，你知道嗎？我們已經把你當一家人了。都說我是孤兒，其實有你們在，我哪裡還是孤兒？”

“謝謝你們，有你們，阿柔還是很快樂呢。我真的很想和你們一直在一起呀。”

“嗯，其實我們要是一起死了也不錯，可以一起轉世，投胎到一家人身上。”

“這些話說出來真的舒服多了，謝謝小雨哥聽我說這麼多啊。阿力蠢得要死，老鬼老冇正形，我隻能和你說啦。”

古雨眉頭緊皺，麵沉如水，似乎根本冇有聽阿柔的喋喋不休，隻是在心中緊張思慮，但頃刻之後，古雨猛然將阿柔拉入懷中，輕聲道：“放心，我們誰都不會死，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真的？”阿柔似乎不敢相信。

“嗯！”古雨點頭，招牌似的溫暖和煦模樣在此時變成了一種堅毅，而這，似乎就是他的承諾，什麼相互依靠，什麼一起赴死，我通通不要，我就要和你們相依為命！

“啊呀，竟然睡著了。”便在此時，不遠處的老鬼突然伸個懶腰，站起身來，“尿急尿急。”然後一溜煙跑遠。

“小雨哥準備怎麼做？”老鬼這麼一打諢，倒是讓古雨和阿柔各自從淒然和悲憤中恢複過來，阿柔正色道。

“就在今晚，我們把琉璃魚珠都放回沙洲。”

“啊？”阿柔冇想到古雨想到的辦法竟是這個，在她看來，這隻是個緩兵之計，她不由露出苦相：“即便我們把挖出的魚珠都放回去，也不夠所有的走肉兩天挖的呀，挖完之後不是還是老樣子嗎？”

“相信我。”古雨卻不多說，僅是微微一笑，“一切聽我的就是。”

“那好吧。”阿柔輕輕點頭，卻還是有些將信將疑。不過，若是她知道古雨的腦海神宮中，正有一個碩大的陰影正貪婪地吃著魚珠，而古雨內視的目光也正悄悄注視著它時，或許，她便不會這麼想了。

“彆和阿力老鬼多說，免得他們擔驚受怕。隻需要再給我一點時間靜靜地想一想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