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祖 第十二章 悍不畏死的螻蟻

黑子珠子落地即爆。

霎那間，古家老宅之中便蕩起滾滾灰色濃煙，方圓百丈儘皆籠罩。身在其中，已是伸手不見五指。

不僅如此，這煙霧之中似乎還含有什麼刺激性之物，置身於其中的瓔家眾人無不劇咳。就連那黑袍老者，不慎吸入一口，也是一陣急咳。

“有人偷襲！”

這是瓔家眾人的第一反應。然而還未及做出下步反應，眾人就感覺有一大物臨空而下，隻片刻，便又再次拔地而起。

這大物一落一起，掀起的陣陣風浪便將一些濃煙吹散開來，眾人才發現，原本萎靡在地的古良已經消失不見，而空中卻有一隻大鳥展翅欲飛，其上隱約有三個人影閃現。

“有人救走了古良！”

“這是什麼怪鳥，如此巨大？”

眾人頓時一陣驚叫。

偷襲之人，自然就是木師和古雨了。扔下黑色珠子之前，他們已經認準了古良所在，濃煙一起，便衝下救人，一進一出毫不猶豫，是以瓔家眾人還未搞清楚狀況，便已得手。

“木師，冇想到當年你為驅逐山林之中的獸類所製的小玩意兒，竟有如此奇效！”古雨攬著已經重傷的古良，心痛之餘一臉興奮。

“彆高興的太早，這東西隻有刺激之效，並無傷人之能。那黑袍老者可不是等閒之輩。坐穩，快走！”

“嗯！”

古雨點頭，心中自然不敢放鬆。《拾階有術》有雲：青霄之境，紫氣貫身，可足下生煙。這黑袍老者雖然還稱不上是真正的青霄境，但短時的滯空之能怕是還有。

果然，大鳥身下，那抬頭仰望的黑袍老者已是滿臉陰沉，就見他單足猛一跺地，頓時拔地而起，直向大鳥撲去，來勢之快，直如迅雷！

“想從我手底下奪人，做夢！”

木師似乎對此早有預料，雙手在大鳥背上急促勾勒，那大鳥便猛然回身，尖利的兩喙之間出現一團黃色的光球。

這光球之中似有漩渦流轉，流速由慢而快，快到極致之時，突然“砰”的一聲飛出鳥喙，射向尾追而來的黑袍老者。

“嘿，這怪鳥居然有這等手段，怕是相當稀罕的凶獸了。奪為己用，也算意外之喜。”

黑袍老者格格怪笑，身形晃動，躲過光團衝擊，仍然急速靠近大鳥，然而他似乎太輕視那黃色光團了。就見那光團在空中一個盤旋便即調頭，仍向黑袍老者襲來。

而與此同時，大鳥嘴中再次噴出一個黃色光團。兩個光團，一前一後，瞬間便對黑袍老者形成夾擊之勢。

黑袍老者此時已經離大鳥不過數丈，如此短的距離，終於令他為其輕慢之舉付出代價。他極速躲開正麵飛來的光團，卻再也無法躲開身後的襲擊。

“嘭”的一聲，黑袍老者身上泛起一片黃色光芒，宛若雷電纏身，而其口中也不由發出一聲悶哼，身形便向下急墮而去。

“好！”古雨興奮大叫。

“臭小子彆嘰嘰喳喳。這等威能隻能對他略有遲滯，傷不了他。隻有飛出古鎮，他體內紫元不濟再也追不上來，我們方能脫險！”木師仍是一臉肅然，調轉大鳥，向鎮外狂飛。

“你們徹底激怒了我！”

果然，大鳥並未飛出多遠，那黑袍老者已是再次追來。

此時的黑袍老者已冇有了剛纔的悠閒之色，原本就有些破舊的黑袍佈滿燒灼之洞，臉上充滿暴怒之後的猙獰，而其身周，更是再次籠罩起青狼虛影！

“青狼之撕，去！”

追至大鳥不遠之處，黑袍老者再次騰空而起，猛揮雙臂，一隻碩大的青色狼爪便脫離了那青狼虛影的身體，帶著一絲尖嘯，向古雨三人乘坐的大鳥疾射而去。古雨彷彿還看到，那青色的狼爪在飛行之中，還瞬間伸出了鋒利如刀的爪趾！

狼爪去勢如電，速度遠超大鳥，隻瞬間便已逼近。

木師此時也早已冇有了平常的從容之色，感受到身後來襲，他似乎也隻能拚儘全力在那大鳥背上疾劃！

終於，狼爪已近在咫尺，那大鳥卻猛然在空中收起了雙翼。

收起的雙翼並未折回身體，反而向上對摺，將古雨父子二人牢牢護在了翼下，而木師卻獨自站在大鳥背上，運起了他全部的力量，麵對那襲來的狼爪。

木師，可是隻有碧霄境的修為啊……

“去死！”

黑袍老者瘋狂的尖叫聲中，狼爪轟然落在了木師和那大鳥身上。

隻一擊，那大鳥真的宛如被射中的飛鳥，向地麵急速摔落下去。分明還可以看到，空中同時灑落的，還有一蓬淋漓的鮮血。

“看你還不死！”黑袍老者放聲大笑。

不過，隻笑了兩聲，那黑袍老者放肆的笑聲便戛然而止，因為，他發現，那急速摔落的大鳥就在馬上就要著地之時，竟然又展開了雙翼。

它仍然飛著，即便飛得很低，飛得無比艱難和緩慢，但，仍飛著！因為，那個隻有碧霄境的傢夥，口中吐出的鮮血雖已將胸前衣衫染成一片，卻仍在大鳥背上勾勒著！

“還真是……”黑袍老者低罵一聲，極速向那大鳥掠去。

快要接近大鳥時，黑袍老者降落到了地麵之上。畢竟他可還不算真正的青霄境強者，短時飛渡已是消耗巨大。

不過，那大鳥似乎也已經無法再度高飛，黑袍老者隻需快步而行就能跟上，而他很樂意就這麼跟著那大鳥。

“倒要看看你還能飛多久！”

黑袍老者發出惡毒之言，臉上掛著戲謔的笑容，就這麼不緊不慢地跟著那大鳥。那是一種勝利者玩弄失敗者的姿態，是一種一切儘在掌握的驕傲和自得，是一種要讓獵物絕望到底他才滿足的心理。

是的，他確定，眼前這三人和那大鳥根本逃不出他的掌心，他很享受這個過程。

不過，今晚令這黑袍老者意外的事情似乎多了些。

就在他自顧自地欣賞他的獵物之時，突然腳下一軟，便覺陷入了一個深坑之中！

原本，這深坑是根本無法將其陷入的，但實在是他太過驕傲，太過自得，太過旁若無人，纔會一腳踏空。

原本，這深坑也是根本困不住他的，他隻需輕輕一躍便能脫離，但很不巧，剛纔的急速飛行和全力一擊，令他消耗不小，他竟一時無法躍起。

於是，被其視為此生絕不可能發生的最大恥辱發生了。無數醃臢之物兜頭而下，泥土石塊自不必說，其中更有無數蛇蛙魚蟲、枯枝爛菜，甚至他還問道了濃烈的排泄之物的氣息。

“什麼人？！”

黑袍老者發出歇斯底裡的怒吼，殺意更是升至無限。隻是，就在這隻有他一人的坑底，他即便想殺能殺，又有誰會讓他來殺？

黑袍老者不知是誰算計了他，但古雨卻看到了。那，是一群所謂的“螻蟻”。

元伯、荀翁、忠叔、王婆、石家兄弟、藥鋪掌櫃……很多都是那些曾被他“欺淩”過的人。他們皆是拿著“武器”，但這些“武器”卻都粗陋不堪，古雨甚至還看見了做農活的農具。但古雨不會笑他們，他知道這些人是真的是冒死前來！

前來救他，救他們古家的！

“螻蟻”們不說話，隻是緩緩揮手。恍惚間，古雨似乎還看到了一個肥碩的身影，是董大,他緩緩跪倒，竟是含淚叩首。這惡父竟是悔悟了嗎？

頓時，古雨放聲大哭。

因為，他知道，這揮手，這叩首意味著什麼。

那是死彆！

青黃相間之芒爆閃，黑袍老者終於從坑中躍起，古雨清楚地看到了他那因憤怒而扭曲的麵孔，而宣泄這憤怒的，便是那直撲那群“螻蟻”的獸爪獠牙。

霎那間，血肉橫飛！

即便這樣，“螻蟻”們卻毫不退縮，死一個便再頂上去一個，死一片便再衝上去一片。他們不畏死，他們來之前就知道，他們活不了，他們就是要用自己的死，來換取那一點微不足道的時間！

他們成功了，黑袍老者已經被“恥辱”徹底激怒和氣瘋，無限的怒意讓他隻想把這些毫無還手之力的全部殺淨，一個不剩！而這，給了古雨他們時間。

“彆哭，坐穩，莫要辜負了他們。我們走！”

木師聲音嘶啞，也是眼眶含淚。“螻蟻”們知恩圖報之舉，不僅讓其深受感動，似乎也神奇地給了他一些力量，原本已經身受重傷的他，在已經被黑袍老者轟擊的殘破不堪的大鳥上瘋狂地勾勒著。

隨著木師的勾勒，似乎隨時都可能解體破碎的大鳥，發出陣陣咯吱咯吱的怪異聲響，猛然間，沖天而起！

大鳥的身下，瓔家眾人已是紛紛趕來，而那些“螻蟻”也已基本被黑袍老者屠戮乾淨。殘屍遍地，血霧漫天。

黑袍老者已成血袍老者。他看著逐漸飛高的大鳥，目光陰森怨毒。他知道，他眼中本處絕境的三人竟真的絕處逢生了。

“屠鎮……”黑袍老者牙縫中擠出兩個字，將已經冇了半個頭顱，卻仍死死抱著他董大震成一片血霧，然後也不管儘皆驚愕萬分的瓔家眾人，就向古鎮疾步而去。

“老夫要讓這古鎮變成血海！”

這聲嘶叫入耳，即便是瓔不離，也是隻覺一陣刺骨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