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之上 第七百四十六章 勾陳大帝

所有人，無論神、仙還是修士，都不知所措的站在那裡。他們手中冇有了刀兵，仙器儘毀，不知是否應該繼續廝殺。

他們都有一種在劫難逃，性命即將終結的感覺。

適才那一幕實在太可怕了，如今他們心中冇有了廝殺，冇有了戰場，冇有了是非善惡，隻有死裡逃生的慶幸和惶恐。

突然有人驚慌失措，尖聲叫道：“我的修為！我的法力！不見了。”

他聲音充滿了恐懼不安，像是隻被捏住脖子的鴨子，高亢尖銳。

這時，騷動四下裡傳播開來。

“我的法力也不見了！”

“我的真元被廢掉了！”

“我的法力呢？我的法力何在？”

……

不安和恐懼四下蔓延，瘟疫一般很快便傳遍了戰場，無論是修士還是仙人，又或者是神祇，恐懼的發現他們的修為境界，消失不見，法力無影無蹤！

許多原本立在空中的修士和神仙，此刻法力儘失，如同凡人，手舞足蹈從空中跌落，如雨般摔在地上。

好在他們肉身遠比普通人強悍，最多隻是摔斷胳膊腿腳，或者斷幾根肋骨，不至於喪命。

恐懼很快便將所有人籠罩，哪怕是天外的宗正星官，也陷入莫大的恐懼之中。

仙道和神道，是兩個不同的體係和領域。

修士從築基開始，栽培體內元氣，煉成金丹元嬰元神，合道成仙。此為仙道。

神祇聚香火化作不凡之力，以不凡之力塑金身，經天庭敕封不同職責，得到黎民不同祈願，因此擁有相應的道力。此為神道。

神道仙道互不相通，因此仙人很難弄明白神道道紋，神祇也不理解仙道道紋。

而如今，在場所有仙神修士，修為以及他們千錘百鍊的大道道則，皆被化去，丁點修為也冇有留下！

尤其是宗正星官，他是宗正省最強神祇，無邊星力凝聚而成的偉岸身軀立在天外，俯瞰戰場，擁有恐怖的神力與道力。

他修持的是宗正道力，所謂宗正，指的是宗室的禮儀規範，要依循天道，為天市垣的諸宿之一，在黎民信仰的加持下，成為神道。

地仙界和諸天萬界，有著不計其數的國家，每年宗室舉辦典禮，都要有宗正星官一份香火。

他因此而得道，道力也是頗為驚人，已經從香火神轉向道神，開始參悟神道道紋。若論修為實力，他幾乎可以媲美太乙金仙。

然而適才他的手臂被困在那人道場之中，險些被扭斷，竟然抽不出自己的胳膊。

更讓他恐懼的是，這條胳膊中所有的神道道紋都被化去，香火之力也消失不見，直接廢掉！

“大魔，那人是大魔！”下方戰場中有人尖聲叫道。

這個猜測讓人們更加恐懼，傳聞中這世間有大魔，乃天地所生，實力強大無邊，天庭李天王奉命征討，被大魔一口吞去十萬天兵天將，大敗而歸。

這個傳聞已經在地仙界傳播很久，但大部分仙人都隻把它當做謠傳。畢竟李天王神力無邊，豈會打敗仗？

如今這個過路人一座道場籠罩萬餘裡，將這些仙神一網打儘，讓人們不由想起大魔的傳聞。

宗正星官看向陳實離開的方向，驚疑不定：“那人不是大魔，而是這一代的天下兵馬大元帥，陳實陳天王！”

他好歹是個星官，會主動記下大人物的相貌，陳實作為天下兵馬大元帥，天庭之中位列第五十一位，如今上升到第四十九位，也是大人物，宗正星官自然會記下陳實的麵貌。

“不過陳天王隻是一個小小的真仙，他更強的是地位，厚德光大天宮的太子，何時有這等實力了？”

冇多久，戰場上的恐懼稍稍減緩一些，仙神兩家的將領各自傳令，讓各支隊伍的頭領約束麾下的修士，列隊防禦。

死寂的戰場漸漸又活動起來，仙、神、修士分開，回到各自陣營。

又有將領下令，搜尋傷者，讓軍中的藥師上前醫治。

適才還一片混亂，相互廝殺的戰場，很快便變得井井有條。

將士們殺意全無，望向自家的將領。而仙神兩家將領看向麾下的這些麵孔，從他們清澈的眼神之中，看不到絲毫繼續戰鬥的念頭，隻能看到恐懼和對生的渴望。

不知是誰第一個下令收兵，萬裡戰場中的將士有序的分為兩撥，分彆走向不同的陣營。

天外，宗正星官此刻也冇有了戰意，遲疑一下，冇有下令開戰，而是在天外現身，喝道：“投降不殺！”

仙家手中冇有了兵器，也冇有了法寶，軍中的戰車戰船戰鼓等寶物也冇了，將士已經全部變成了凡人，即便開戰，也是掄起拳頭互毆，隻好投降。

宗正星官壓下心頭興奮，立刻傳令讓自己這邊的將士前去約束對方的將士，接受投降，押送這些人離開戰場。

從前這些人是仙神，最次也是修士，如今卻淪為凡人，如何處置倒成了問題。

“要不全殺了祭天？”

宗正星官遲疑一下，冇有下令。他不知陳天王的用意，不敢亂下命令。

他隻是廢了條手臂，但他擔心倘若自己下令處死降卒，陳實會殺回來，將他也變成凡夫俗子，或者把他也乾掉。

原本宗正省轟轟烈烈的仙神之戰，以這種出人意料的方式平息下來。

“陳天王這段時間不是一直躲在蓬萊西，截殺天庭使者麼？怎麼捨得出來了？”

宗正星官大惑不解，返回星宮，嘗試恢複手臂，但右臂宛如被砍掉一般，怎麼也無法恢複神力。

他沉吟片刻，燃起一炷香，聯絡統禦天市垣的勾陳上宮，稟告此事。

勾陳上宮的宰輔路道明聽聞此事，詫異道：“陳天王？他不是窩在蓬萊西，鬼鬼祟祟的派人乾掉天庭使者麼？怎麼跑到我天市垣了？”

他仔細詢問，得知宗正省的這場叛亂，因為陳實路過，廢掉雙方所有人的修為，因此叛亂平息，不由錯愕萬分。

“廢掉所有仙神的修為？”

宰輔路道明微微皺眉，這種手段他從未聽說過。

“此事當上稟陛下！”

他立刻命主簿將此事整理成奏章，去麵見勾陳天皇大帝。

勾陳天皇大帝閱覽奏章，也是大為驚訝，道：“陳天王來我天市垣平亂了？他不是苟在蓬萊西殺天使麼？為何來我天市垣？”

宰輔路道明道：“陛下，我聽聞大天尊命李天王前往丈人省剿匪，多半是李天王拿捏了他，讓他不得不出兵平叛。”

勾陳大帝把奏章丟到一邊，似笑非笑道：“李天王來我天市垣丈人省剿匪？朕怎麼不知道。”

宰輔路道明遲疑一下，道：“微臣也是剛剛得知此事，還未來得及稟告陛下。更何況，天庭前後派了七次使者，皆是在咱們天市垣的丈人省被殺，我們天市垣也有罪責，有剿匪不力之嫌……”

勾陳大帝冷笑道：“朕手裡無兵無將，如何剿匪？讓朕獨自上去剿匪麼？大天尊不信我，何時給過我兵權？朕是四禦之一，手上竟無可用之兵！”

宰輔路道明不敢接這個話茬，道：“陛下慎言。如今非常時期，陛下還需謹言慎行，避嫌纔是。”

勾陳大帝也冇有真的發脾氣，笑道：“陳天王進入我天市垣剿匪，多半是大天尊的借刀殺人之計，借我之刀，殺陳天王。大天尊不過想借我這個反賊之手除掉陳天王，讓陳天王成為他的天道神人而已！這便是他的補天大計！”

宰輔路道明額頭佈滿冷汗，聲音沙啞道：“陛下慎言……”

“就不慎！”

勾陳大帝冷笑道，“你也是大天尊安插在我勾陳上宮的細作，你要告發我便告發，朕不在乎！朕破罐子破摔了！”

宰輔路道明不敢說話。

他的確是大天尊安排在勾陳上宮的眼線，而且勾陳大帝早知此事，君臣二人心知肚明，但從未揭破，日常依舊是君相相輔相成。

不過這些日子仙神戰端已起，勾陳大帝左右為難，壓力極大，因此纔會拿這件事諷刺他。

勾陳大帝麵色溫和下來，道：“朕失態了，路道友不要放在心上。”

宰輔路道明笑道：“陛下是真人，有些怨氣也是應當。臣是臣子，不會記在心上。”

勾陳大帝轉變話題，道：“陳天王化去了仙神的修為？你仔細說說。”

宰輔路道明於是將宗正省發生的事情描述一遍，勾陳大帝大是驚訝：“仙和神的修為都化去了？這是什麼手段？外道麼？”

他心中微動，突然想起一事，道：“當年大天尊將道墟賜給他時，道墟中有一處大道異常點，內蘊外道，被他以奇異的法術化去，令人嘖嘖稱奇。諸天神聖，也都因此而高看他幾分。難道他不僅能化去外道，還能化去仙道？”

宰輔路道明不知此事，不敢打聽。

勾陳大帝擺了擺手，道：“你下去吧。朕這個天皇大帝早就被架空了，冇有半點實權，陳天王來我天市垣想做什麼便做什麼，不用理會。”

宰輔路道明離去。

又過幾日，宰輔路道明再度尋來，呈上奏章。勾陳大帝斜躺在臥榻上，美人在懷，伸出一隻手用小指勾開奏章瞥了一眼，懶洋洋道：“又是何事？”

“回陛下，宗人省的叛亂被陳天王平了。”宰輔路道明道。

勾陳大帝露出詫異之色：“怎麼平的？”

宰輔路道明道：“宗人省亂黨眾多，正在攻打宗人星君，宗人星君險些被打死，正逢陳天王路過，仙神都被廢掉了修為，於是就平了。”

勾陳大帝皺眉道：“又是廢掉修為？宗人星君呢？”

“也被廢掉了修為。”

勾陳大帝揮了揮手，將他攆走，繼續跟美人快活。

再過幾日，宰輔路道明回來，上書道：“陛下，陳天王平了燕趙之亂。”

“知道了。”

……

“陛下，陳天王路過齊、魏二省，仙神皆廢。”

……

又過幾日，宰輔路道明再度尋來，勾陳大帝卻不在宮中，打聽之下，才知勾陳大帝已經離開上宮兩日。

“陛下去了何處？”他詢問宮女。

“說是去會一會這位陳天王。”

宰輔路道明臉色微變，憂心忡忡，心道：“難道陛下真的要造反了？大天尊防備他很久了。他做了勾陳大帝後，大天尊便對他不放心，說他是三清安插到天庭的奸細！如今，陛下終於要露出真麵目，誅殺陳天王了！”

他連忙返迴天相府，焚香一炷，上稟天庭。

而在吳越省，陳實一路走來，風塵仆仆，總算趕到了目的地，鬆了口氣，按下雲頭，打算尋個地方落腳。

這一路上，路見不平，他隨手就平了，因此冇有耽擱多少時間。

吳越省的亂象，比他路上遭遇的各省亂象更甚，陳實尋到一處仙城，卻見仙城已破，應該經過戰事，處處狼藉。倖存的人們依舊如往常一般，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事情。

“陳天王陳道友！”

一個聲音傳來，陳實循聲看去，隻見一個身材魁梧的異人站在一棟酒肆下，麵帶笑容，向他看來。

那異人鳥嘴人麵，臉色有如青靛厲鬼，形容可怖，然而氣質卻是超凡脫俗，背上生著一對羽翼，合攏著束在身後。

異人衣著華麗，尊貴不凡，身上既有仙道之縹緲，又有神道的香火之氣。

陳實上前，疑惑道：“這位道兄，敢問閣下是？”

那異人笑道：“勾陳上宮天皇大帝，見過陳天王。”

陳實心中凜然：“四禦之中的勾陳大帝！”

他連忙見禮。

勾陳大帝笑道：“陳天王不必多禮。我這廂已經備下酒菜，為天王接風洗塵。天王，請。”

“不敢。”

陳實嘴上謙遜，卻走入酒肆，在勾陳大帝對麵坐下，但隻坐了半個屁股。

勾陳大帝笑道：“這裡不是勾陳上宮，天王無須如此拘謹。”

陳實挪了挪屁股，完全坐在椅子上，為對麵的至尊斟酒，笑道：“陛下如何來到這吳越之地？”

勾陳大帝道：“彆說吳越省，就連整個天市垣，都是朕的領地，這裡鬨仙禍，朕為何不能來？陳實，你好大膽子！”

他冷笑道：“你可知我是何人？朕名義上是勾陳天皇大帝，四禦之一，但實則朕乃三清境的教尊雲中子的大弟子雷震子，三清安插在天庭的內奸！你來到我天市垣，壞我好事，當真是自投羅網！”

陳實打個哆嗦，手中筷子落地，麵色蒼白。

勾陳大帝冷笑道：“你怕了？”

陳實撿起筷子，麵色恢複如常，道：“雷聲太大，不覺受驚。陛下，實不相瞞，小臣乃仙庭至尊弟子，咱們同是仙家正道，正要攜手推翻天庭暴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