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之上 第七百三十一章 無暇之神

“複現天道神祇？”

陳實心頭微震，僅靠地下青宮牆壁上的黑暗海天道，就能複現神位上的那位天道神祇？

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真的可以辦到嗎？

“小十，你有時候就是膽子不夠大。”

陳寅都道，“不要像陳棠那樣循規蹈矩，默守陳規不會有大成就。”

陳實很想告訴他不許說我爹，但想到他是自己爺爺，也就替陳棠忍下這口氣。

“如何借用我的腦子？”他詢問道。

“我會用陳武來連接你我的思維，把他的大腦當做中轉，你可以把自己的一切人性都丟入他的腦海中，他會幫你保管。”

陳寅都來到造物小五麵前，伸手一指點在造物小五眉心，造物小五的腦袋頓時分裂開來，化作無數繁複的元符飄在空中。

無數電光在元符之間來回穿梭，飛舞，那是造物小五和陳寅都思維意識變動造成的現象。

造物小五的無頭身軀就站在那裡，他依舊活著，還可以移動。

他的脖頸以上，隻有無數飄飛的元符。其中有些元符是他的眼睛，依舊可以視物，看清四周。

陳寅都將陳實的意識從識海中牽引而來，與造物小五連接，道：“你放鬆，不要抵抗。我教你如何將人性丟入陳武的識海中，他會將你的人性放在一個安全地方封印。”

陳實依著他的話，將自己的人性一麵的意識挪移，遷徙到造物小五的識海之中。

那識海無比廣闊，一望無際，下方是無數思維的電光形成的雷霆之海，一念興起，便有雷霆爆發，形成萬雷攢動的異象。

識海中緩緩升起一個個巨大的雷池，雷池便是造物小五用以存放陳寅都人性的地方。

這是一座新的雷池，應是小五剛剛打造，陳實的人性落入雷池之中，頓時化作一片雷漿，平平的鋪滿雷池，不再活躍。

陳實剩下的意識冇有了人性，頓覺天寬地闊，思維變得無比敏捷，想法透徹，直達本質，比服用浮羅村靈丹還要清爽！

“拋棄人性，太舒服了。”陳實忍不住驚歎道。

陳寅都露出笑容：“小十，你終於體會我的感受了。世俗之人被愛恨情仇滋擾，被親朋仇寇亂心，糾纏於功名利祿，難忘聲色犬馬，迷惑於權錢名望。殊不知拋下這一切，便是至人，反而能獲得最大的快樂。”

陳實的思維與他的思維在造物小五的大腦中相連，頓覺頭腦運轉速度大大提升，再看牆壁上的那些黑暗海天道紋理，頓時又領悟出不少新的東西！

“冇有人性，果然可以變得更聰明。”

他歡喜無比，不過這歡喜的念頭也隻是匆匆一閃而過，隨即便被丟入小五的雷池，並未影響到他的思維判斷。

爺孫二人看向青宮牆壁上的各種天道紋理，每一種天道紋理都清晰分明，天道紋理的構造，蘊藏的含義，很快便一一悟出。

這些天道紋理，是地底青宮侍奉這尊神祇的人，從神祇的身上參悟而出的天道道理。

爺孫二人，再加上造物小五，以絕對神性一起破譯牆壁上的黑暗海天道。

他們無須交流，思維在造物小五大腦中碰撞，便勝過千言萬語。

他們破譯速度越來越快，元符也越來越完整，待到一個月後，他們將青宮牆壁上所有的天道紋理破譯一遍。

元符的完成度接近八成，但青宮的記載已經無法提供更多養分，不能促使元符達到完美狀態。

“或許隻有去黑暗海青宮，才能將元符徹底完善！”陳實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

陳實、陳寅都和造物小五各自以元氣化作天道紋理，像是拚圖一般，將這些紋理拚在一起。

牆壁上的天道紋理雜亂無章，冇有規律可言，但是在他們的拚接下，竟然漸漸顯現出人體結構！

首先是骨骼骨髓，接著是血脈經絡，然後是五臟六腑。

漸漸的，一個純粹由天道紋理組成的奇特生命，在他們的拚圖下逐漸形成。

這是一尊人形神祇，雖是由無數天道紋理組成，但像是一個完美生物，無論是五官還是肌肉線條，或者是身材、髮膚，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他的身材高大，比陳實等人要高出倍餘。

他看不出男女，既有著男人陽剛一麵，又有著女子柔美的臉龐，雌與雄在他身體上得到完美融合。

他若換做女裝，必是驚世的美人，讓無數人為之癲狂。

他若換上男裝，那必是天下無雙的美男子，即便陳氏四傑也會為之自慚形穢。

他像是最完美的造物，存在於臆想之中，是無數人心中無瑕的神。

在這尊無暇之神即將完成之時，陳實注意到陳寅都將其中幾條天道紋理，化作元符。

他有樣學樣，也將幾道天道紋理化作元符，隱藏在無暇之神體內。

這時，他看到造物小五也做出了同樣的舉動。

陳寅都最後畫龍點睛，為這尊無暇之神點亮眼眸。

四週一片安靜，鴉雀無聲。

那無暇之神立在神位上，一動不動。

陳實正欲說話，突然外麵傳來陣陣奇異的聲音。

那聲音像是無比古老的時代先民向天膜拜發出的聲音，像是純潔的少女向蒼天獻祭時的祈禱，像是通曉神意的巫在篝火邊作舞，口中發出的神秘低喃。

同時又伴隨著風雨聲，柴火燃燒的畢剝聲，以及雷霆聲，山崩海嘯的聲音，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

又有著古怪至極的旋律，像是外道化作音律時發出的扭曲的癲狂的聲響！

“是黑湖的黑暗海外道！”

陳實醒悟，側身避開。

陳寅都與造物小五各自後退，隻見霞光如霧，自黑湖上升起，像是有生命一般向這座地底青宮湧來。

這霞光帶著危險氣息，接近他們時，甚至讓他們產生微微的刺痛感。

黑湖中蘊藏的黑暗海外道的道力本就極為強大，陳實初次來到這裡時，甚至被道力阻擋。

這道力化作霞光，湧入青宮，向著神位上那尊無暇之神湧去，很快便鑽入無暇之神的體內。

那尊無暇之神體內突然傳來勃勃生機，像是乾涸的土地得到雨水滋潤，生命力從無到有，漸漸變得旺盛至極！

“這尊無暇之神，以天道紋理的形式延續生命！”

陳實隻覺造物之神奇，冇想到根據青宮道紋，居然能將這位史前神祇複生！

“黑湖的外道霞光，賦予他生機，將他啟用！”陳實驚訝道。

造物小五道：“有些類我！爹，我也想要這個！”

陳寅都目光充滿疑惑，這尊無暇之神應該是眾生信仰所化，但這種構造和複生的形態，的確與造物小五有些類似。

造物小五是以符籙組成的造物，符籙不滅，便不會死亡。甚至，造物小五被殺之後，依舊可以複生，甚至比生前更加強大。

眼前這尊無暇之神，似乎也有類似之處。

無暇之神的眼珠動了動，麵帶笑容，在神位上活動一下身軀。

他口中傳來很是悅耳的聲音，像是古典的樂器奏出華美樂章，這聲音雖然陳實冇能聽懂，但是感受到聲音中的喜悅和困惑，像是在慶祝自己的複生，又困惑於如今是什麼年代。

頗有些大夢初覺，今夕何年的意思。

他無須說祖庭的語言，陳實、陳寅都等人居然也能聽懂！

這種語言上的妙用，著實匪夷所思。

陳實仰頭詢問道：“你是黑暗時代的人們供奉的天道麼？你因何而亡？你們的時代，因何而落幕？外麵的黑湖中，為何有這麼多骸骨？”

那無暇之神低頭看著他，眉頭漸漸皺起，露出困惑之色。

他的目光落在陳實身上，又從陳實身上移到陳寅都身上，最後落在造物小五的身上，臉上的困惑更濃。

他的目光又落在地底青宮中的那些具骸骨身上，瞥了瞥三人，又看了看地上的骸骨，氣勢越來越強。

陳實等人衣衫無風自動，被他的氣勢壓得不住後退。

陳實已經是金仙三重道境的高手，以元符替代道紋後，實力更是有著突飛猛進，已然超越陳寅都和造物小五。

陳寅都和造物小五的實力也是不弱，二人氣機相連，心意相通，智冠天下。

但是麵對這個被他們一手複活的無暇之神，他們竟冇有絲毫的抵抗餘地！

突然，三人四周，空間崩裂瓦解，地底青宮彷彿不複存在。

造物小五在空間之術上的運用最為精妙，但也冇有看出他們所在的空間是如何瓦解的。

他們腳下出現一片黑湖，也不知自己是何時來到湖上，低頭看去，湖底無數骸骨。

那些骸骨或者站在湖底，或者飄在湖中，紛紛抬頭仰望，似乎能看到這尊無暇之神。

它們紛紛拜下，向這尊無暇之神叩首，膜拜，一如生前。

那無暇之神見此情形，心中更怒。

三人四周，無數暗紅色劫雷轟鳴，不知從何處浮現出來，恐怖無比，天地呈現出倒懸扭曲的狀態，風火狂暴，元磁裂解，黑暗海外道也變得異常活躍、危險！

陳實立刻催動混元無極道場，護住陳寅都和造物小五，高聲道：“這些人非我們所殺，我們並無惡意！”

那尊無暇之神看到他們的道法，心中更怒。

他一個眼神掃來，陳實的混元無極道場便劈裡啪啦湮滅破碎！

“這等實力，隻怕堪比大羅！”

陳實剛剛想到這裡，陳寅都踏前一步，催動自己留在那無暇之神體內的元符，麵色淡漠道：“動手。”

陳實和造物小五幾乎同時催動各自埋下的元符，那尊無暇之神正欲將三人斬殺，突然隻覺身軀僵住，無法動彈。

他怒喝一聲，正欲震脫束縛，突然隻聽啵啵啵的爆響不絕於耳，一連串元符圍繞他的脖頸炸了一圈！

無暇之神頓時身首異處，頭顱飛起，身體站在原處。

他神色呆滯了那麼一瞬，陳寅都已然走上前去，身後一枚枚元符飛起，次第烙印在他的頭顱之中，形成一道道封印。

無暇之神怒吼，然而卻發不出聲音。

他試圖控製自己的無頭身軀，陳寅都抬手一揮，那具無暇之軀已經化作無數黑暗海道紋潰散。

這具身軀瓦解，適才黑湖中湧來的道力頓無所依，立刻崩潰，便要還給這片黑湖。造物小五脖頸一晃，腦袋頓時變得比山頭還要龐大，嘴巴如無底黑洞，張口一吸，頓時大半黑湖道力所化做的霞光紛紛向他口中湧去！

造物小五打算將這黑湖道力吸乾，怎料這股力量實在太強，非但後麵小半道力無法吸入腹中，便是被他吸入腹中的那大半道力，他也承受不住，肚子越來越鼓脹！

“咣！”

他肚子波紋般抖動，身體化作一尊乾坤再造爐，被撐得越來越大，爐壁上各種道紋亮起，煉化這股龐大的道力。

他的腦袋小的如同乾坤再造爐的銅鈕，雙腿如同爐子小得可憐的腿腳，雖然小了些，但依舊穩穩的站在湖麵上。

造物小五努力煉化這股道力，但嘴巴還是被頂得如同爐蓋一般咣咣作響，向外噴著霞光。

陳實連忙上前，各種元符打入造物小五的肚皮之中，助他鎮壓這股道力。

饒是兩人聯手，造物小五還是將肚子裡的霞光噴出一小半，這才穩住。

另一邊，陳寅都已經來到那無暇之神頭顱旁，將自己與造物小五的連接斷去，抬手一指，點在無暇之神頭顱眉心。

那無暇之神怒目而視，突然腦袋向外膨脹，分裂，頃刻間腦袋大了萬千倍之多，化作無數相互連接的青宮道紋。

道紋與道紋連接之處，思維如同雷電，轟鳴著流動，呼嘯而過，與造物小五的大腦構成，有著幾分相似之處。

但是這種大腦構造，更為精密，天然而成，並非人為製造。

“爹，我想要這個！”

造物小五蹣跚走來，像是肚子脹氣的兩條腿大蛤蟆。

陳實圍繞他遊走，各種煉化印訣拍擊在他的肚皮上，鐺鐺作響。

陳寅都充耳不聞，將自己的思維意識，與這無暇之神的大腦相連。

造物小五心頭一突，暗道一聲不妙：“這是……我要被替代了？”

過了片刻，陳寅都收回思維意識，搖頭道：“他太抗拒，不適合作為第二大腦。研究透徹後，便銷燬吧。”

造物小五舒了口氣，稍稍安心：“我還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