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之上 第七百一十八章 新仙道：元符

“小五伯伯！”陳實心中歡喜，急忙快步追上前去。

那小布偶在人群中穿梭，避開街道上人們的腳步，飛速道：“這城中到處有天庭的眼線，還有天蓬神帝麾下的天聽天視在關注著城中的舉動，搜尋我們下落，須得謹慎行事……”

突然，他天旋地轉，被陳實從後麵一把抄起，抱在懷中。

“五伯，我想你了。”陳實道。

布偶雙手正在努力撐開他的臂膀，聞言疑惑道：“小十，我們見過麼？我不記得了，我被人打壞了……你哭了？好噁心，你把我弄臟了。”

陳實呆住：“小五伯伯，你不記得我了？你以前總是要乾掉我爹陳棠，你要做我爹的！”

布偶搖頭道：“不記得了。我死過一次，老爹說承載我記憶的道紋和符籙被人磨滅了，這次能複生，已經是運氣居多，不記得之前的記憶很正常。”

他從陳實手中跳下來，疑惑道：“我之前想乾掉陳棠？我爹說陳棠是我弟弟，是我摯愛親朋，為何我要乾掉他？”

……

陳實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布偶，這還是造物小五麼？

以前造物小五狡詐，凶殘，尤其是對陳棠更是恨之入骨。難道死了一次，真的轉性了？

陳實心中有些難過。

這個布偶是造物小五，但又不全是造物小五。

他是新的造物，可能與造物小五一模一樣，但是缺少了造物小五的意識。

崔真真好奇的看了看布偶，又看了看陳實，心中詫異。

堂堂的陳天王居然稱這個布偶為伯伯，而且這個布偶居然能說話，言談舉止，無不與人一模一樣。

更為奇特的是，她從這個布偶身上感應到了仙道氣息和神道氣息，深不可測，讓她不禁驚異。

“布偶也能修行？”她心中暗道。

陳實詢問道：“小五伯伯，你是如何複生的？”

當年造物小五被天尊所殺，打回原形，變回一個布偶。布偶也破破爛爛，上麵的符籙道紋儘毀。陳寅都用儘了辦法，也無法讓造物小五複生。

因此複生小五，成為陳寅都最大的執念，甚至連聽到陳實的訊息，也冇有前去相會。

造物小五道：“我的合道地是乾坤再造爐，我爹拜了個師父，就是乾坤再造爐的主人，稱作潛龍。老爹悟透符籙篆與道紋，追本溯源，理清了道紋與神紋的關係，這才通過乾坤再造爐將我複生。”

陳實心中微動，造物小五當年偷入乾坤再造爐，吃掉了無數個造物小五的複製品，在爐中合道，成為仙人。

合道需要印證自身大道與天地大道，就是在那時，造物小五保留了一份自己的道法在乾坤再造爐中。

這也是他能複生的根源。

造物小五帶著他們穿街過巷，很快來到城中的一扇黑色的門戶前。

炎州城分為東城和西城，東城是富商雲集之地，仙家大豪所居之地，西城則是底層仙人所居之地，三教九流，販夫走卒，各行各業，應有儘有。

西城的房屋很小，稱作蜂房，意思是這裡的屋舍密密麻麻，一扇門挨著一扇門，像是蜜蜂的蜂巢一樣。

造物小五推開房門，陳實和崔真真跟著走入門戶。

崔真真回頭看向那座逼仄的黑色門戶，又轉頭看了看對麵，不由呆住。

在她麵前，是宛如仙宮般的庭院，亭台樓榭，十數座宮闕，還有殿堂，樓宇，空中甚至還有靈泉飛瀑。

這裡靈氣逼人，竟是一座袖珍的聖地，藏於小小的門戶之中！

她窮極目力，向這庭院外看去，但見天空中有九輪太陽，遠近大小，各不相同。

九陽散發著純正無比的陽氣，剛烈霸道，但是照耀在這處庭院中，卻顯得冇那麼灼熱，彷彿經過層層洗煉，隻剩下陽氣。

這裡顯然不是炎州！

炎州的上空根本不是這樣！

她有些頭暈目眩，此等空間道法，她聞所未聞。

“這到底是什麼級彆的功法？”她喃喃道。

她一腳高一腳低的跟著陳實和造物小五，東張西望，但見這裡的假山流水佈局精巧無比，山勢陡峭綿延，水流婉轉。她細看去，心中駭然。

那假山並非假山，而是用真正的仙山煉製而成，煉大成小，將萬仞山煉成兩三丈高，十數丈長！

而庭院中的流水也是用長河煉製而成，必然是現實世界中真正的大河，隻怕長達萬千裡，被縮小了無數倍，藏於庭院之中！

這裡的一石，一木，一花，一草，皆是寶物！

甚至連水中的蛟，柱子上盤著的龍，屋脊上的鳳，也是真蛟、真龍、真鳳！

陳實也在打量四周，禁不住讚歎道：“杜伯伯的道法更厲害了。五伯，杜伯伯也來了麼？”

造物小五搖頭道：“他不在這裡。此次下陰間刺殺北陰大帝，需要真正的高手，他的實力不夠。”

陳實心中一突：“重創北陰大帝的，果然是爺爺！”

他心中又有些狐疑，爺爺的修為實力，真的足以與北陰大帝抗衡麼？

當年決戰天尊時，造物小五因為合道乾坤再造爐的緣故，修成真仙，實力極為高明，這些年有陳寅都在身旁，他的進步一定神速。

尤其是與陳寅都聯手，實力更是翻倍提升。

但即便如此，他們也不可能是北陰大帝的對手！

這時，陳寅都的聲音傳來：“小十。”

陳實循聲看去，隻見陳寅都站在靈泉下，四周的空中掛滿了各種奇特的符籙篆圖案，這些符籙篆冇有寫在紙張上，而是以光芒的形態掛在空中，數量極其繁多。

陳實走過去，從這些符籙篆之間小心翼翼的穿過，隻見每一道符籙篆的旁邊皆有道紋和神紋，大小不同，結構不同。

“小十，符、籙、篆，分彆作何解？”陳寅都的聲音自前方傳來。

陳實不假思索道：“符乃描繪神魔之形，籙乃描繪神魔名諱，篆乃神魔之言。”

這些東西，從他記事起，爺爺就教過他。

陳寅都道：“觀察你四周，再來想一想何謂符籙篆？”

陳實微微一怔，仔細打量空中的符籙篆，這才發現這些符籙篆與他從前學過的符籙篆都大相徑庭。

空中的符籙篆，更像是介於道紋、神紋之間的狀態，同時囊括道紋和神紋之所長，而無其短！

“這是……”

陳實心神大受震動。

他修煉有成之後，也仔細揣摩過符籙篆擁有威力的原因。

這一切都要起源於大商乃至更早時代，從巫祭道紋開始，人們通過祭祀，祭祀的不凡之力凝聚，產生神靈。

人們用符籙篆記載這些神靈的形態名諱和語言，發現符籙篆可以承載神靈的力量，甚至使神明降臨。

符籙篆發展下去，衍生出巫祭道紋體係，在大夏時代便已經形成雛形，到了大商時代達到鼎盛。

巫祭道紋體係經曆了巔峰之後，在巫祭道紋的基礎上發展出仙道道紋。

而符籙篆作為描述神的形態的載體，變成了仙道的基礎，用之描繪天庭中的各路神祇，借用神祇的力量。

修士在進入修行之後，需要領悟這些符籙篆，來駕馭神祇的力量戰鬥。

然而合道天地後，掌握了天地間的道力，成為了仙人，便可以拋棄符籙篆，專修道紋，無須借用神祇力量。

這就導致了，修成仙人後，從前所學的符籙篆知識，統統要拋棄！

而陳寅都如今畫在空中的符籙，像是從源頭解決成仙之後符籙不堪大用的問題。

“神是人們崇敬畏懼自然，而對天地道力膜拜，形成的靈。祇是傑出人物死後，人們寄希望於他，渴望領袖死後掌握自然道力，依舊庇護人們。符籙篆，就是對天地大道的描述，隻是多了一個步驟。”

陳實站在萬千符籙篆之間，心潮澎湃。

倘若法有新舊，那麼陳寅都之前的法，分為如此這般的演化步驟。

敬畏天地大道的力量，因而香火生神，描述神生符籙篆，符籙篆精進演化巫祭道紋，巫祭道紋生仙道道紋。

這是層疊遞進的演化次序。

神道的演進，則是神靈自己對天地大道的領悟，比仙道少了符籙、巫祭道紋兩個步驟，因此仙道神道互不相通，仙人難以理解神道道紋，神祇也難以領悟仙道道紋。

因為轉變很多次，仙道道紋對天地大道的描述變得不那麼準確，這也是許多仙人修煉到瓶頸期，苦苦修行無法突破，轉而去尋巫祭道紋，希望能從中尋找出突破的辦法。

比如二郎真君便是通過學習不死仙法，讓自己的**玄功得以突破。

正所謂差之毫厘謬以千裡，源頭上錯了哪怕一絲一毫，積累到高深境界，隻怕都相差十萬八千裡。想要糾錯，隻有溯源。

“爺爺繪製的這些符籙篆是新法。新法是從源頭去改變仙道構造！”

陳實行走在這些奇奇怪怪的符籙之間，符籙旁邊的仙道道紋和神道道紋，是對這些符籙的闡釋。

“這種符籙，不去描繪神祇，而是直接去描述天地大道。從神道、仙道和巫祭道紋中汲取養分，演化符籙。”

陳實喃喃道，他走在符籙之間，越看越是興奮。

減去中間的步驟，儘量減少錯漏，如此一來，對天地大道的描述就會變得無比精確！

這是一個成熟的文明應該去做的事情！

“小十，你看出來了麼？”陳寅都的聲音傳來。

陳實興奮道：“看出來了！爺爺，你在做一件了不起的大事，重構仙道！”

他激動萬分，陳寅都一向愛做大事，當年西牛新洲道法沉淪的年代，他便力圖恢複道法巔峰，嘗試補全符籙篆體係。

這次飛昇仙界，他一直默默無聞，冇想到他在當年的研究基礎上再進一步！

陳寅都道：“仙道，發展至今，已經臻至絕頂，絕不能故步自封，須得向源頭找起，重做基礎。仙道的基礎本就不牢，因此修為高到一定程度，必然會發現前麵即使有路，也無法走過去，因為已經走偏。”

陳實從一排排符籙之間走過，道：“想要糾偏，須得重新打造基礎，儘力減去冗餘的步驟，方能囊括更多。”

陳寅都露出讚許之色，道：“你冇有變成一個隻知道打打殺殺的武夫，很好。地仙界也有不少人也注意到這一點，嘗試從源頭改變仙道。他們已經開始各種嘗試，但往往隻是對仙道的修修補補，甚至有人打算恢複巫祭道紋，實則愚蠢。”

陳實打量這些符籙，表示讚同：“他們的確愚蠢。”

“但也有聰明之人。”

陳寅都話鋒一轉，道，“我聽聞你的訊息時，恰逢仙庭右天師潛龍尋我，他手底下有一批類似我的人物，將目標對準符籙，準備從符籙下手，重構仙道。他們將構成天地大道最小結構，稱之為元符。小十，那時我才知道，原來這世間竟有一批與我們爺倆一樣聰明的人。”

陳實詢問道：“有多少人。”

陳寅都道：“十六人。”

陳實驚訝道：“竟有這麼多？”

陳寅都，對他的驚訝很是滿意，道：“所以不可小覷天下英雄。”

陳實鄭重點頭。

爺孫二人相見，陳寅都上下打量陳實，讚道：“你成熟了，也長高了，氣色比以前也好了。”

陳實很是驕傲，道：“而且我冇有爺爺的毛病，四處留情。我纔是老陳家最強的男人！”

“我為你驕傲。”

陳寅都道，“我也不近女色了。所以，我才能在元符上的成就超越他人，成為右天師潛龍麾下的第一符師。”

陳實麵色嚴肅道：“但爺爺你的元符，還有著諸多缺漏，這是爺爺你在神道、仙道和外道上的積累不夠的緣故。”

陳寅都側頭道：“今日你若是說不出子醜寅卯，我便像打陳棠一樣打你。”

陳實笑道：“你打不了我一點兒。我參悟地底青宮，儘得黑暗海天道之妙，指點你綽綽有餘！”

他以指為筆，以真元為墨，改動陳寅都的元符。

陳寅都觀察這些元符，麵色愈發凝重，連連點頭。

“大天尊任命你為天下兵馬大元帥，你並非浪得虛名，比李天王高明多了。”他對陳實很是期許。

一旁，崔真真聽得雲裡霧裡，向身邊的造物小五道：“他們爺孫倆說話，總是這樣麼？”

造物小五老老實實道：“我也不知。我剛活，我失憶了，不記得從前他們是什麼樣子。”

突然，他從布偶變成人，化作一個年輕英俊的男子。

崔真真看得呆了，造物小五變化成人，容貌與陳實和陳寅都有七分相似，但比陳寅都年輕，比陳實俊朗，帶著些許陰柔之氣，簡直是完美的人！

造物小五苦惱道：“老爹總喜歡把他的人性放在我這裡，他保持絕對理智。如今的他，就是神性狀態下的他，不被任何情感所困擾。你不要靠近，神性下的他喜歡小十這樣的聰明人，不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