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之上 第五百六十三章 蟲皇的注視

西牛新洲的深夜，陳實帶著天外真神離開原址，行走在太空之中。

他望向四周，但見太空蒼茫無際，不由感慨星空之浩瀚，宇宙之深沉。

不過太空之中也充斥著邪氣。

陳實看到遙遠的地方，有巨大的血肉星球，星球表麵是一根根延伸到天際的觸角，粗大，怪異，遠遠看去，星球便如同一個肉紅色的蒺藜，長滿了刺。

而在太空之中，還有絲網狀的血肉管道，縱橫交錯，在關鍵的節點上，形成類似堡壘的巨型結構，時不時有電光自管道內流淌，沿著管道飛一般遠去。

它們連接一顆顆星球，彷彿人體的神經網。

這些血肉管道長度驚人，超乎陳實想象。

“在黑暗的深處，藏著元蟲的本體。它的觸角在太空中四麵八方延伸，在一個個類似天尊的放牧者的指引下，吞噬一個又一個世界。”

他心中默默道，“太空中，肯定還有其他放牧者，帶著元蟲的觸角，血洗它們遭遇的世界，把那裡邪化，改造成元蟲的道場。天尊的師父，會是地仙界的大人物嗎？還是說，他來自於黑暗？”

突然，太空堡壘般的節點處，血肉如同盤繞在一起的群蟒，不斷蠕動，接著向四周分開，露出一隻巨大的眼睛，骨碌的轉動一下，落在天外真神身上，隨即又低下眼眸，注視著陳實。

“嗡！”

遠處的太空中，又有一個節點亮起，如同黑暗的太空中的炬火，睜開一隻巨大的眼睛。

“嗡！嗡。嗡！”

像是有萬千蚊蟲在黑夜中嗡嗡作響，漆黑的太空中很快便有萬萬千千巨大的節點被點亮，睜開一隻隻巨眼，盯著陳實和天外真神。

它們龐大，古怪，令人不寒而栗。

陳實心頭劇烈跳動兩下，強作鎮定，繼續向太陽走去。

若是他獨自一人，他早就被嚇破膽，逃之夭夭了，但是如今有天外真神在側，他的膽子便大了許多。

太空中，萬千巨眼注視著他們，隨著他們身影移動，巨眼的眼瞳也隨之而轉動。

元蟲的血肉構造極為奇特，陳實走到它們的眼珠子看不到的地方，眼珠子四周的血肉居然在重新組合，讓眼睛挪動方位，依舊注視著他們。

陳實前方，突然無比明亮的光芒傳來，那是一個巨大的堡壘節點，正巧處在他們此行的道路上。

血肉堡壘形成一隻巨眼，居高臨下俯瞰著他，眼中的神光如太陽一般，光芒璀璨，又瀰漫著至邪之氣！

這種邪氣如此濃鬱，遠超西牛新洲，隻怕就算是大乘境的修士在邪氣麵前也支撐不了多久便會邪變！

陳實不緊不慢向前走去，距離那巨眼越來越近。

巨眼目露凶光，眼瞳中緩緩結成一層層同心圓構造，正是天尊的霧月之眼！

陳實視而不見，徑自走過去。

他的腳步落在太空之中，突然陰陽道場爆發，頃刻間在四周方圓萬裡形成陰陽二氣組成的太極圖！

“嗡！”

天外真神也自抬腳落下，一卷更大的太極圖鋪開，縱橫數十萬裡，將那堡壘巨眼納入太極圖中！

那堡壘巨眼四周神經叢般的血肉管道頓時被煉去邪氣，管道融化，變成清水，隨即整個巨眼也在扭曲，從眼瞳的中線裂開，露出一張滿是利齒的嘴巴，發出淒厲的慘叫。

陳實充耳不聞，徑自走過去。

那巨眼嘩啦嘩啦溶解，化作一團團清水，待到陳實和天外真神走過，這隻堡壘巨眼已經完全消失。

一起消失的，還有數十萬裡內的一切血肉管道和堡壘巨眼！

黑暗的夜空中，萬千巨眼憤怒至極，一隻隻巨眼燃起熊熊怒火，飛速轉變為天道神眼，煌煌神光在眼中彙聚。

“元蟲對天尊的模仿，簡直惟妙惟肖！”

陳實大是驚訝，天尊的神通，元蟲居然能施展出七七八八！

天道神眼居然也能被它施展出來！

太空突然變得無比明亮，萬千道火焰般的神光向陳實射來，陳實腳下一頓，雷光迸發，撒腿狂奔，天外真神也跟著他在後麵狂奔，兩人在太空中一晃而去。

此乃丈天鐵尺上記載的法門，以速度見長，腳踏雷霆，遁雷光而去，速度極快。

但見他們身後，萬千粗大的神光聚在一起，將星空撕裂，窮追不捨。

陳實和天外真神在太空中不斷折向，從一隻怪眼的四周飛掠而過。

“嗤！”

煌煌神光將那巨眼連同血肉管道，一起切開！

神光不停，追著陳實和天外真神，六親不認，一路砍瓜切菜般將一隻隻巨眼或切開，或洞穿，短短片刻，太空中的巨眼便少了許多！

陳實帶著天外真神一路狂飆，左拐右拐，將所遭遇的巨眼統統摧毀，向著太陽飛速接近！

在他前方的太空中，更多的巨眼紛紛張開，眼中神光氤氳！

陳實和天外真神在太空中留下一道道彎折的雷光，直奔太陽而去！

“轟！”

無數道神光齊齊轟在太陽上，太陽表麵的血肉頓時被轟開！

這一擊在血肉太陽的表麵，留下一個方圓百萬裡的缺口，洶湧的太陽神光從缺口處噴薄而出，照亮夜空。

然而對於整個太陽來說，這隻是九牛一毛。

那輪血肉太陽的表麵，一隻隻更為龐大的巨眼緩緩張開，太陽的力量化作神眼的力量源泉，熊熊的神光在眼中彙聚！

每一個眼睛，皆有星辰般龐大，神眼中蘊藏的力量，更是驚世駭俗！

陳實甚至猜測，哪怕是天外真神捱上一記重擊，隻怕也要魂飛魄散，殞命當場！

元蟲的力量，實在太強大了，強大到不可思議的程度！

陳實不敢直麵星辰級神眼的鋒芒，縱身而起，飄浮在天外真神的眉心，天外真神帶著他一路疾馳，沿著這輪巨大的血肉太陽疾馳。

他們的背後，星辰級神眼射出毀天滅地般的光芒，貫穿太空，橫掃億萬裡！

這一擊的壯闊，陳實哪怕已經合道，也隻覺不可思議。

“到底是何人，養殖了元蟲這樣的怪物？”

天外真神帶著他圍繞太陽疾馳，從縱橫交錯的神光之間穿過，血肉太陽的四周，連接星辰的管道更加密集，組成的網絡也更為緻密。但在交錯的神光中，這些血肉管道紛紛湮滅，蒸發，就此斷開！

陳實控製天外真神，竭儘所能避開神光，神光破壞的血肉管道越來越多，那些星辰級神眼的操控便越來越不穩當，眼瞳歪斜，準頭更加不足。

突然，陳實降落在血肉太陽的表麵，陰陽道場鋪開，天外真神的太極蒙翳天也自鋪開，籠罩數十萬裡，這片疆域內，所有的血肉都在不斷消融！

遠處，一座座血肉之山飛速隆起，化作一尊尊巨人，容貌與天尊冇有區彆，邁步狂奔，向這邊奔來。

遠看時，還不覺得那些巨人有多龐大，待奔得近了，陳實才駭然的發現，它們竟然每一個都不遜於天外真神！

若是陳實冇有參悟出陰陽合和、化生、並濟等道理，單對單，天外真神也未必能勝過其中任何一個巨人天尊。但好在他領悟出了。

那些巨人天尊在踏入太極蒙翳天的那一刻，自身的至邪之氣便不斷消融，化作天地正氣，彌散在太陽之上！

他們一邊奔跑一邊融化，像是冰雪遇到驕陽，但融化速度更快！

待到他們奔行至天外真神身前，已經變得隻有數百丈高大，不再對天外真神構成威脅。

陳實帶著天外真神向前衝去，將更多的血肉納入太極蒙翳天中。

元蟲一塊塊血肉在蒙翳天中融化，在太陽的真火中蒸發！

西牛新洲的人們經曆了漫長的一夜，待到醒來時，天空中還是一片黑暗，太陽並未如往常一樣升起。

起初，人們還冇有驚訝，畢竟這幾年西牛新洲的太陽出了太多事了，總是生生滅滅。

料想此次，定也是如此。

不過讓他們意外的是，天空中的那輪明月卻在散發著幽幽的暗光，並不清晰，朦朦朧朧的。

“你們看天上！”有人興奮的指著天空。

人們仰起頭，黑暗的天空中，有著點點的光芒，不知是何物，但遠遠看去，應該距離西牛新洲極為遙遠，甚至比月亮還要遠。

那些光點迸發出一道道纖細的光線，光線在黑暗的夜空中交錯，橫七豎八，像是在追著什麼東西跑。

司天監也活動開來，調動一麵麵巨大的銅鏡，組合起來，照向那些光線處。

他們駭然，看到了太空中巨大的血肉網絡和巨眼。

這時，又有聲音叫道：“快看那裡！”

人們窮極目力看去，但見夜空中突然多出了一抹明亮的光。

像是給黑暗鑿了個洞。

光從洞中投射出來。

這光芒看起來不大，但落在眼中，卻覺得亮得刺眼。

他們看到，這個洞在漸漸變大，有條不紊的變大。

先前隻不過是個光點，後來便有筷子粗細，漸漸成長到雞蛋大小，然後是栲栳大。

從那個洞中散發出的光線也越來越明亮，那是陽光，純淨無比的天地正氣，順著光芒撒落到人世間。

“是太陽嗎？”胡菲菲喃喃道。

她冇有見過真正的太陽，也不知是不是。

人們對天上的怪事議論紛紛，有人道：“這太陽與之前的太陽不一樣，必是邪祟！”

“這太陽中冇有眼瞳，可見是假的！”

“可是，我采太陽之氣修行，並未感覺到邪氣！”

“這輪太陽纔是真正，先前的是假的！”

……

各種聲音混雜，還有老儒生顫巍巍的說，這太陽不是天地正統，須得真王下令，不許天下人曬太陽，然後便要上書給真王陛下。他們糾集了數十個老儒生，聯名上書朝廷，被胡菲菲下令抓起來，送到諸葛劍那裡上刑，給他們安插了幾個裡通絕望坡的罪名，送到大牢中。

天空中的太陽越來越大，越來越亮，太陽的光輝灑下，暖洋洋的。但胡菲菲還是傳令下去，不許人們盯著太陽看。

“會瞎。”她命各地的官員張貼告示。

太陽之上，陳實控製天外真神清洗太陽表麵，突然，剩下的血肉不斷變化，化作一隻大鵬鳥，振翅扶搖而起，鼓動風雷，遠離太陽，進入茫茫的太空之中。

那隻大鵬鳥，翼展何止百萬裡，帶著濃烈的邪氣，振翅而去。

陳實目送大鵬鳥飛去，隻見這隻大鵬鳥飛過附近的一顆星辰，那星辰上也有血肉化作鵬鳥振翅而起，與它結伴飛行。

在更遠的地方，西牛新洲附近的一顆顆星辰上，也有血肉化形為鳥，扶搖而上，遠離那些星辰，留下冇有任何生機的荒漠。

“元蟲走了？”

陳實鬆了口氣，操控天外真神飛出太陽，進入太空中。

西牛新洲的四周，有七顆星辰，此刻這些星辰統統顯露出來，映照著陽光，泛著不同的光彩，寶石般迷人。

從前陳實一開始修行時，便察覺到天空雖無星辰，但修煉三光正氣時卻能明顯感覺到星力。尤其是這七顆星辰，因為距離西牛新洲近，星力最強。

“今後西牛新洲的修士，也可以修煉這七顆星辰的星力了。”

陳實目光閃動，很是期待，低聲道，“一定會多出很多有意思的法術神通，說不定，人們的香火彙聚在一起，會在這些星辰上形成新的神祇。”

他向西牛新洲走去，腳步越來越輕快，內心也越來越輕鬆。

遠處的太空，依舊一片黑暗。

突然間，黑暗的太空中亮起無數繁星，數以萬計，星光映入陳實的眼簾。

陳實呆住，停下腳步，他冇有料到，漆黑的太空中，竟然藏著這麼多星辰！

“這就是旬江星域麼……不對！是旬江星域，但那不是星辰。”

他醒悟過來，深深地看向太空。

那些光芒，是覆蓋在星辰上的元蟲睜開了眼睛。

無數繁星，是元蟲的眼睛在注視著他！

像是威懾，像是仇恨，總而言之，元蟲盯上他了！

陳實孤零零的站在夜空中，隻覺西牛新洲如同黑暗海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被風浪打翻，被黑暗中的巨獸吞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