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之上 第五百零三章 以身做餌

帝都上空，西王玉璽高懸，如同一座小山，散發著皎潔的光芒，玉璽四周，浮現出西牛新洲五十省的山河地理。

這些地理圖已經被完全點亮。

陳棠仰頭上望，西牛新洲的山河社稷圖，原本冇有神祇，是陳實在災變的四年中，走遍陰陽兩界的山川大河，復甦一尊尊華夏神祇，這纔有了鎮守各省縣的神祇。

這是陳實對西牛新洲做出的最大貢獻，活人無數！

西王玉璽和山河社稷圖祭在這裡，便是昭告天下，新鄉帝都，纔是正統！

帝都陳實，纔是真王。

陳棠收回目光，一路走過去，隻見六部衙門、翰林院、大理寺、太醫院、都察院、太常寺、太仆寺、欽天監、國子監等衙門都已建好，新鄉帝都大換新顏，房屋建築，也都經過修繕。

各個衙門已經有官吏開始工作。

最操勞的便是胡菲菲，她因為在災變期間有過管理一縣之地的經驗，被任命為文淵閣大學士，這些日子負責打通各個衙門的職務，不至於一團糟。

萬事開頭難，帝都每個衙門負責的事務都很多，但隻要將各個衙門的大小事務理清，今後這些衙門便可自主運轉。

陳棠路過石磯娘娘廟，石磯作為守護京畿的神祇，廟宇也是頗為氣派，香眾甚多。

石磯娘娘如今神力恢複，除了有求必應之外，她主要負責守護新鄉的海岸線，提防海中魔怪登陸。

邊軍在沿海的城牆上，供著一尊尊石人，石人前有香火。但若魔怪來犯，石人便會復甦，成為石磯娘孃的身外身，格殺魔怪。

陳棠到來到新修的文淵閣時，陳實、胡菲菲、楊弼、李天青、玉天城、司徒溫、諸葛劍、邵景、杜怡然、青羊、天狐等人濟濟一堂，見到他來了，眾人各自起身，靜候陳棠落座。

胡菲菲坐下後冇多久，便開始打瞌睡，她這些日子累壞了。

不過在場所有人，都熬得眼睛發紅，顯然操勞過度。

陳實繼續之前的話題，道：“此次我稱真王，先占據正統之位，先收民心。但十二世家各自盤踞十二省，分彆為泉州李家，濱海顧家，橘州張家，盤古高家，北來夏家，靈州徐家，銀州馬家，庭州楊家，銅州翟家，湖州費家，珍州崔家，寶州蔣家。這些世家，根深蒂固，另有諸多小世家，散落在各省之中。我們隻占新鄉，青州，拱州，憲州，眉州，紅河，貴州，巨湖，長江等省。適才我們商議，大戰將起，是否要收縮紅山堂符師會的勢力範圍？”

諸葛劍沉聲道：“陛下，倘若陛下稱真王，其他世家勢必會對紅山堂符師會痛下殺手。各大世家高手輩出，雖然不至於傷我心腹，但傷十指也痛徹心扉。因此我建議，收縮紅山堂的勢力，併入新、青、浴、拱等各個省份。”

玉天城搖頭道：“我不讚同。紅山堂在各地深得民心，各地的書生、秀才、舉人、散人，也無不以加入紅山堂為榮。倘若退出這些省，一是民心流失，二是想拿回來就難了。”

天狐道：“我以為，當先收縮紅山堂的勢力，一步步蠶食天下，方纔穩妥。”

青羊搖頭道：“風捲殘雲，氣吞如虎，若是畏畏縮縮，何時才能一統天下？紅山堂在各地的勢力，已經不弱於官府。經曆災變，各地官府勢力名存實亡，紅山堂取而代之，並不困難！此時不取，更待何時？”

“十二世家不僅僅是陽間勢力，還有鬼神勢力！”

沙秋桐道，“十二世家積累的鬼神勢力非同小可，任何一家，都足以與小閻王麾下的勢力媲美！十二世家的鬼神勢力傾巢而出，滅我紅山堂輕而易舉！”

她此言一出，眾人皆是皺眉。

李天青道：“我們亦有鬼神勢力。地上有各省的神祇，地下有小閻王，更有後土娘娘坐鎮，此戰勝負難料。”

“不可小覷十二世家的積累！”

杜怡然道，“十二世家中強者輩出，六千年來積累下的還虛境、大乘境鬼神數以千計，煉神、三屍、合體境的鬼神更是不計其數，十二世家，各有十八層地獄，蒐羅六千餘年來鬼魂，強大無比。任何一個判官的實力，都可與龍遊散人等人媲美。任何一個陰帥的戰力，可以與我爭鋒。更有陰曹、陰差、泰媼，實力也不容小覷。倘若輕視他們，我們隻會大敗！”

眾人七嘴八舌，爭吵不休。

陳實看向陳棠，道：“爹，你怎麼看？”

眾人安靜下來，目光齊齊落在陳棠身上。

陳棠心中一驚，無法解答，不動聲色道：“在場還有幾人冇有說話，必是胸有成竹，何不詢問他們？”

眾人目光紛紛落在胡菲菲身上，胡菲菲已經睡著。

再看向玉靈子，玉靈子眨眨眼睛，連忙道：“我是禮部的，讓我打架行，讓我謀斷，我不行。”

眾人目光落在楊弼身上。

楊弼微微一笑，道：“陛下擁有西王玉璽和江山社稷圖，又有後土娘娘坐鎮，閻王支援，五十省無不響應，因此陛下稱王，名正言順。倘若十二世家不能壞了陛下的登基大典，便會師出無名，淪為反賊。因此陛下登基當天，十二世家必會前來攻打。”

他環視一週，道：“他們能打破帝都城麼？”

“打不破。”

諸葛劍道，“此地有後土娘娘坐鎮，陰陽兩界，皆固若金湯。後土娘娘隨時可以召來各地的神祇助陣。再加上閻王、無上皇、五王爺、朱帝師、決陽子、柳道人，以及陛下四位高徒，皆是實力超然之人，哪怕十二世家高手輩出，也無法攻克帝都。”

眾人紛紛點頭。

十二世家的高手極多，但他們這邊的高手也不少，其中大乘境的存在也不在少數。論戰力，不輸於對方。

楊弼道：“那麼，帝都的高手，能攻克其他世家麼？”

李天青道：“單對單不難，任何世家都無法抵擋得住帝都高手和紅山堂精銳。但自從嚴家被滅之後，十二世家早已提高警惕。我們可以造出小諸天，方便各地往來，對方也能造出界上界，同樣也可以方便往來。我們有仙器，對方同樣有仙器！因此，攻任何一個世家，都是攻擊十二個世家，即便能勝，也是慘勝，損失極大！”

他口中的慘勝，是算上天池國的實力。

加上天池國的高手，才足以同時對抗十二世家！

杜怡然輕輕點頭：“仙器之威，掃蕩戰場，一切都將化作飛灰。”

楊弼道：“倘若在十二世家高手來攻打帝都之時，我們攻擊這些世家呢？能否取勝？”

眾人各自怔住，漸漸明白他的意思。

楊弼道：“陛下依舊留在這裡登基，一切如舊，隻留下後土娘娘和小閻王鎮守這裡，其他人隨我調遣。陛下登基之日，便是蕩平十二世家之時。”

天狐遲疑，道：“倘若十二世家鐵了心要殺死陛下呢？後土娘娘和小閻王，是否能擋得住？”

楊弼微微一笑：“可能擋不住。可能陛下和後土娘娘都會葬身在對方的圍攻之下。但隻要十二世家受到攻擊的訊息傳來，他們肯定會變成一盤散沙，有的繼續攻打帝都，有的趕回支援。”

他麵上的笑容有些苦澀，道：“我曾經指揮過他們，深知他們的作為。哪怕有我指點，尚且不聽指揮，何況冇有我？”

眾人還在猶豫不決，陳實突然笑道：“好！那麼就按照楊弼的主意來，我來做這個餌！”

“陛下聖明。”楊弼躬身道。

陳實目光緩緩從一張張麵孔上掃過，沉聲道：“當年楊弼掌管界上界，十三世家的老祖宗把大權交給他，許他調動界上界的一切力量應對絕望坡。楊弼做的一直很好，甚至險些殺了鐘無妄，就是因為其中一位老祖擅自做主，冇有聽他的話，導致鐘無妄利用天聽者尋到界上界，終於一敗塗地。界上界分崩離析，六千年的佈局，毀於一旦。”

他聲音帶著殺氣：“如今，我將調動所有力量的權力，交給楊弼，一切人等，皆要聽楊弼調遣，任何人自作主張違揹他的命令，哪怕是我爹，都要被殺頭！望諸君謹記，同心協力，共赴前程！”

眾人各自應諾。

唯獨陳棠悻悻的摸了摸鼻頭。

陳實起身，道：“諸君各自準備。楊弼，你隨我來。”

楊弼跟著他走出文淵閣，有意落後一步。

陳實回頭笑道：“我還冇稱帝呢，何至於如此小心謹慎？就算稱帝，我不覺得我便高人一等。不要這樣，正常說話。”

楊弼走上前來，笑道：“多謝。”

陳實瞥他一眼：“謝我什麼？”

“謝陛下的信任。”

楊弼道，“我畢竟是敗軍之將，界上界六千餘年的佈局，在我手中毀掉，我輸了，輸給了鐘無妄。陛下依舊信我，把身家性命都交給我，此乃知遇之恩，因此稱謝。”

兩人並肩而行，陳實看著道路旁正在種植樹木的工匠，道：“你是該謝我，但不是這一件事。”

楊弼微微一怔，不解其意。

陳實道：“你不是勸我，不要將十二世家斬草除根麼？如今我把大權給你，十二世家中哪些人是生，哪些人是死，便由你決定。”

楊弼身軀微震，一時間百感交集，陳實走得遠了，他纔回過神，急忙追上陳實。

“臣楊弼，多謝陛下成全！”他躬身道。

陳實笑道：“剛說咱們是道友，你又自稱臣。這真王，我不愛當，無論跟誰說話對方都是低你一頭，不好。”

楊弼直起腰身，道：“陛下有所得，必有所失。”

陳實道：“我小時候最想當皇帝，從山坳坳裡撿一尊大炮都要拖回村子裡，幻想攻城略地，殺入西京稱大王。但我長大後，就覺得真王未必快樂，會少很多道友。”

楊弼笑道：“不知多少人想要這個位子而不可得。陛下年方十多歲，便以紅山堂席捲天下，收攬無數英雄豪傑，陛下雄才偉略，不做真王，誰做真王。”

陳實搖頭道：“不是我有雄才偉略，而是這世道讓民心思變，我隻是恰巧順應局勢而已。十二世家並不難對付，真正難對付的是絕望坡。”

楊弼遲疑一下，道：“以我之見，絕望坡並不難對付，難對付的是天尊。天尊的實力，近乎太乙金仙，他若是出手，一切都將灰飛煙滅。”

陳實抬頭望天，注視著空中的那兩輪太陽，道：“天尊懂得馭使真神之法，天外真神便相當於他控製人世間的武器，極為危險。以我們的實力，真的足以對付天尊麼？”

楊弼麵色凝重。

麵對十二世家，他智珠在握，隨口便拿出一舉摧毀十二世家的方案。

但是麵對天尊，他冇有任何辦法。

陳實與楊弼分開後，來到交泰殿，殿中放著一口大銅鍋，裡麵仙氣氤氳，一具枯骨浸泡在銅鍋中，正是巫契。

此刻巫契的骨頭表麵，不死仙法的巫祭道紋愈發清晰，甚至骨骼表麵漸漸生長出一些筋膜，覆蓋在上麵。筋膜之間隱約可見細小無比的血管。

小椴仙子在一旁檢視巫契復甦的情況，見他來了，道：“不死仙法，真是了不起，即便是死亡，也可複生。”

“但是太慢了。”

陳實觀察巫契的情況，道，“他是唯一能對付得了天尊的存在。我總有一種感覺，天尊不會給我們多長時間。他忍不住了，想對我們痛下殺手。我從來冇有遇到過如此強大的存在……”

小椴仙子看向他，從他的眼睛中看到了隱憂。

她知道，天尊帶給陳實的壓力太大了。

這一戰，隻能勝，不能敗。

敗了，就再也冇有希望了。

大祭酒牽著一個孩童來到皇城，求見陳實，陳實召見二人，笑道：“大祭酒何須多禮？”

大祭酒道：“陛下是神皇，我為臣子。臣子拜見皇帝，自然要遵循古禮。”

他頓了頓，道：“陛下，請看此子根骨如何？”

陳實目光落在那孩童身上，隨即走上前來，摸了摸他的骨骼，道：“好根骨。你叫什麼名字？”

“楚風。”那孩童道。

陳實笑道：“也是好名字。”

大祭酒道：“我此來是告訴陛下，楚風修煉玄陰九天訣，即將獲得神胎了。”

陳實凝視楚風，道：“他修煉到神降境時，便可用魔道汙染真神！”

大祭酒笑道：“到那時，整個西牛新洲，都將化作魔域，便無須擔憂邪氣入侵了。陛下靜候佳音。”

陳實目送他牽著楚風遠去。

嘉靖六六四八年，十月初三，宜登基。

忌動乾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