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棋子終究是下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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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內,明黃色龍椅空置高位。
年輕的少年帝王端坐偏位,一身規整龍袍襯得身形單薄,眉眼清俊卻毫無銳氣,脊背繃得筆直,姿態卻透恭謹與怯懦。
他雙手平放膝頭,垂著眼,不敢抬頭。
大殿正中,一道剔透水晶珠簾垂落,隔斷內外。
珠簾朦朧,看不清內裡人影,隻透出一抹華貴雍容的鳳影,端坐在正位鳳榻之上。
殿內鴉雀無聲,宮人儘數屏息垂首,無人敢抬頭透氣,整座大殿,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良久,珠簾後才傳出一道平緩卻帶著絕對掌控力的女聲,不高不低,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
“皇上,你皇叔今日遞上來的摺子,你怎麼看?”
少年皇上指尖微僵,頭垂得更低,語氣唯唯諾諾。
“母後明鑒,皇叔既有此意,定然思慮周全。朕無異議,儘數聽從母後安排即可。”
珠簾後,當朝太後緩緩點頭,語氣帶著一絲滿意。
“既如此,那哀家,便替滿朝文武、替大夏江山,多謝皇上成全了。”
一句“替江山謝皇上”,輕飄飄落下。
紮的皇上心頭酸脹不已。
皇上唇角微微繃緊,眼底掠過一絲無人察覺的苦澀。
君臣母子二人又閒聊數句,談及朝局動向、官員任免,皇上全程隻應“是”“諾”“聽憑母後定奪”,從頭到尾,未曾自作主張半句。
待到話音漸歇,殿內短暫安靜,少年皇上猶豫片刻,終於鼓起勇氣,輕聲開口詢問。
“母後,兒臣……何時可以出宮探視皇……寒王?”
此話一出!
整座紫宸殿瞬間死寂!
周遭宮人脊背齊齊一涼,腦袋埋得更低,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搖曳的珠簾驟然靜止,簾後溫柔的女聲瞬間消失,隻剩一片沉沉的靜默,壓得人胸口發悶。
足足數息過後,珠簾後纔再度響起聲音,褪去了方纔的溫和,添了幾分冷沉與大義凜然。
“皇上。”
“寒王身負重罪,罪及家國、功過難抵,早已是戴罪之身。”
太後語氣緩緩,字字冠冕堂皇:
“哀家知曉你們兄弟二人,情深義重,心中自是惦念。”
“說到底,他也是哀家的親生骨肉,哀家心中,何嘗不痛、何嘗不惋惜?”
話鋒陡然一轉,威嚴驟盛!
“可江山為重,社稷為大!你是大夏天子,是天下之主!”
“私情再重,重不過萬民安穩!私誼再深,深不過山河社稷!”
“這點道理,你身為帝王,應當比誰都清楚!”
聲音沉沉落下,少年皇上端坐原地,肩頭微微垮塌,眼底最後一點微光徹底熄滅。
他依舊垂首,溫順應聲:
“……兒臣,知曉了。”
這深宮萬裡錦繡,從來不是皇上的天下。
他當今聖上,不過是太後掌中,一隻好看的籠中傀儡罷了。
珠簾之後,太後靜坐鳳榻,沉默許久。
半晌,簾內傳出冷淡淡一句:“退下吧。”
皇上躬身行禮,默然轉身退出大殿。
等人徹底走遠,殿門落鎖。
太後方纔溫和的聲線,瞬間冷透,不帶一絲溫度。
“這個寒王妃倒是個有趣的人,蕭恒說她膽小好拿捏,卻被掀翻了丞相府,不知哀家這婚指的是對還是不對。”
這些日子,風聲早傳入深宮,蕭恒怎麼會放過蕭吉吉,當日就將丞相府的事一五一十的稟告給了太後。
丞相府被掀,蕭恒被當眾折辱,白氏家產全數被討回,破敗寒王府短短幾日煥然一新。
所有變數,皆出自那個剛嫁入王府、看似胡鬨瘋癲的王妃之手。
原本半死不活的寒王府,硬生生被她盤活了。
太後指尖輕釦榻沿,眸底陰色翻湧。
寒王當年權傾朝野、軍功震主,是她心頭最大刺。
她費儘心機才把人困在榻上數年,磨儘威勢、斷儘羽翼。
本以為此人此生再無翻身可能。
偏偏殺出一個蕭吉吉!
不僅穩住王府,還敢公然挑釁朝臣,原本是藉著蕭吉吉之手除去寒王,如今看來這女子根本不好拿捏,這顆棋子終究是走錯了。
這苗頭,絕不能留!
太後冷聲開口:“來人。”
暗處一道黑影無聲跪落。
“奴纔在。”
“去寒王府,傳蕭吉吉來,就說本宮惦念寒王,萱她來敘敘舊”
······
皇上回到禦書房看著桌子上的奏摺,好看的眉眼皺在一起。
當朝攝政王,他的皇叔,遞上來的理政請批摺子。
通篇條理清晰,字字都在逼他點頭默許,把持朝政、擴權攬勢。
皇上指尖落在奏摺邊角,輕輕攥緊,指節泛白。
他沉默良久,嗓音低啞,帶著壓不住的疲憊與困惑,側頭輕聲開口。
“小德子,你說……母後為何事事都偏幫皇叔?”
貼身太監小德子連忙躬身上前,垂首斂目,神色恭謹又小心翼翼。
他斟酌著字句,輕聲勸慰:
“皇上,皇叔乃皇室至親,輔政多年,太後孃娘也是為了朝堂安穩、江山規整,並無偏私。”
皇上抬眼,眸底覆著一層淺淺的霧力,看著空蕩的殿內,淡淡苦笑。
安穩?
他大夏江山,朝堂權柄儘數握在太後與皇叔手中。
他這個九五之尊,坐在禦書房裡,看奏摺、批文書,不過是走個過場、擺個樣子。
朝中大小事務,從來輪不到他做主。
皇叔遞折,母後必允。
母後發話,百官必從。
唯獨他這個皇上,空有虛名,毫無實權。
皇上收回目光,垂眸盯著奏摺,眉眼間儘是少年人壓下的憋屈與隱忍,低聲輕喃。
“是麼……朕倒希望,真是如此。”
小德子不敢接話,隻能躬身立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他心裡透亮。
隻是這些話,他不敢說,也不能說。
“小德子,你說黃····寒王真的會殺父皇嗎?”
小德子腰弓的更低,皇上誒!
奴才還想多活兩年,這話怎麼回答都是死罪啊!
顧念安見小德子不回答,不由的自嘲般的笑了一下。
“罷了,是朕魔怔了”